“可以,”江砚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那就听你的,你上几次,我抱你几次。”
徐向北又顿了顿,这话不对味儿,但细想起来又合理,他只能迟疑着点头,说了句:“……辛苦了。”
徐向北本是个聪明人,但他还是琢磨不透江砚的心思,如果对方是那种图省劲的雇工,活儿干得吊儿郎当,得过且过,他反倒能看透,但江砚显然不是,他尽心到让徐向北有时候都过意不去。他偶尔半夜想上厕所时,江砚搓着犯困的脸爬起来抱他,他都想忏悔自己像个剥削长工的周扒皮,尤其右手能自己吃饭,不需要再喂之后,江砚几乎花了好几天才接受这个现实,他看着徐向北用筷子夹着菜一次比一次熟练地吃进嘴里,一次次地叹气,徐向北好几回都差点忍不住,想说要不还是你来喂我吧。
江砚好像很不愿意看见徐向北一天天自立,但又想尽心尽力,让徐向北早点摆脱伤病,徐向北觉得这人是真矛盾。
可能还是为了多赚点钱吧,徐向北也在努力试图理解,毕竟只要他还需要江砚一天,江砚就能多赚一天的钱,对于一个动不动就被家里克扣生活费的人,有些担忧也无可厚非,徐向北觉得这年轻人也挺不容易的。
单脚站立上小号这个不算高难度的动作徐向北几天就适应了,这确实不难,因为他整个人还是要靠在江砚身上,江砚从身后抱着他,他只需要站在马桶前,连裤子都不用自己脱,要不是严词谢绝了好几次,江砚都恨不得帮他扶着对准了。
徐向北对下床这件事开始变得执着,他觉得单脚站立没问题,左脚不用力就行了,可以多尝试,江砚对此严防死守。
“你左边肩膀,肋骨,还远远不到能受力的程度,明白吗?你的右手也不能稳固抓握,无法保证身体平衡,你是不是想摔?”
“不还有你呢么?”徐向北笑着,好声好气商量,“你在旁边儿看着,我估计摔的机会不大。”
“别想,”江砚靠着床边的墙看着他,伸手点了一下,“万一摔一次你就别想出院了,我可不想自己护理一个多月的成果功亏一篑。”
“那我什么时候能真正下床?”
“看恢复情况,看医生安排,毕竟你不能拄双拐,单拐眼下肯定不行,你维持不了平衡。”
徐向北不说话了,江砚走上前,弯下腰撑在他枕头边看着他:“你在床上好好锻炼就行了,别偷懒,现在还不是急着想其他的时候。”
这人个子太高大了,这种姿势带来的压迫感让人不怎么舒服,徐向北看着江砚白 T下露出的膀子和上臂的肌肉,又瞄了眼自己的胳膊,淡淡移开了目光。
再下楼坐轮椅时徐向北就不让抱了。
“我自己挪上去,”他说:“你架着我胳膊就行,我好歹还有一条好腿。”他努力往床边挪,被江砚一把抱起来,“肋骨不疼了是吧?”
徐向北对自己这种动不动像个假人一样被一把就抱起来有些无奈了,“总不能老这样吧,你得给我自己尝试的机会……”
“在你真正恢复到能做,可以做之前,我会一直这样。”
“你是不是……”徐向北看着江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江砚差点没抱住把怀里的人给摔出去。
徐向北右手忙不迭搂了一下他脖子,江砚被勒得趔趄了一下,好歹眼疾手快,把人稳稳放在了轮椅上,徐向北吓得不轻,瞪着他。
江砚心脏“嘣嘣”跳得发疯:“我能有什么目的……”
“你要是把我摔了,工钱你就别想了,我跟你没完江砚,”徐向北咬牙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越晚生活自理,你在我这儿就挣得越多,我可怜你,你当成什么?我长得很像冤大头吗?!”
江砚跟眼前这人对瞪了好一会儿,直起身来:“不像,”他皱着眉,狠狠喘了口气,“你别乱说话了,下回真没抱住摔了就完了。”
第14章 着迷
出院这天是个好天气,风清日朗,徐向北望着窗外的绿树浓荫,心情轻松敞快。
严礼跑前跑后办完了手续,江砚把徐向北从头到脚收拾妥帖,东西都打包好,然后用轮椅把人推到车跟前,抱了上去。
“小江去家里照顾也挺好的,看你俩在医院这段时间也挺投脾气,能处得来,正好也知根知底。”严礼开着车,看了眼后视镜,“我前两天还愁呢,不知道向北出了院怎么弄,他之前一直都自己住,家里连个保姆都不愿意雇,只每隔半个月让家政上门收拾一次,这人就是毛病多难伺候。”
江砚笑了笑,看了眼旁边的徐向北,徐向北弯着嘴角靠在椅背上。严礼今天开的是他车库里那辆飞行家,座椅实在舒适,车窗外阳光耀眼,他只觉得自己终于脱离了医院病床的束缚,随着车流,顺滑地掠过一路车水马龙。
进家门时还没到中午,严礼厂里那边事儿太忙,本想好不容易等人出院了一起吃个饭,结果又临时来了电话,当天实在腾不出时间了,只能把两人安顿好,吃饭约到下回,然后就急匆匆走了。
这个发小对徐向北着实没得说,再怎么忙也提前把一切都打点好了,家里提前叫了家政收拾了一遍,次卧也整理出来给江砚住,江砚在这套大平层里四处转了转,看见连厨房的冰箱里都已经塞满了新鲜食材。
“北哥,”他回到客厅,问靠在沙发上的徐向北:“中午你想吃什么?我看冰箱里都有,我给你做点儿?”
“你会做什么?”徐向北笑着看他。
“反正你得把期待值放低一点,我的厨艺肯定离你的标准差了不少。”江砚也笑。
“现在还不饿,”徐向北抬手搭了下额头,时隔这么久终于回到自己家,他有点儿久违的放松,“你先把我弄进去躺会儿吧,有点累。”
“好。”江砚没推轮椅,直接熟门熟路,过来弯腰抱起了他。
徐向北的卧室很大,但很空,整体上偏冷色调,江砚抱着人站着看了一会儿,小心地把人靠着放到床上。
“你这儿挺宽敞的。”他说。
“嗯,”徐向北今天出院特意换了一身新,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他扯过被角往身上搭了一下,“宽敞点儿住着舒服。”
“就你一个人?”
“一个人,”徐向北懒洋洋地眯着眼,看得出来是放松,也是真有点乏了,他嘴角弯着:“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睡觉,上厕所,没靠过别人。”
这话带了点调侃,就是不知道是在调侃自己,还是调侃江砚那点儿总揪着不放的小性子。
“你为什么……”江砚看看徐向北的脸,试探着问:“以你的条件,这个岁数,为什么不结婚?”
“这个条件,这个岁数,怎么了?”徐向北依然眯着眼,“谁规定了结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在什么阶段的必选项?”
“不想结?”
“不想结。”徐向北点头。
“不想女人?”
“不想。”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徐向北逗了人半天,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这种事儿没什么理由,如果你非要问,我只能说我没有那个需求,很多东西我自己就能解决,心理上的,生理上的,其他的,我只要赚够钱就够了,你也看到了,只要有钱,就连上厕所这种事都有人帮你完成,婚姻没法保障这些,但是钱能。”
“你说的对,”江砚俯下身,距离倏地拉近,徐向北一时没防备,瞳孔微微缩了缩,江砚看着他,问:“那你现在想上厕所吗?要不要我帮你?”
“我什么都能帮你,洗衣做饭收拾家务,给你洗澡擦身,帮你上厕所,你现在所有的需求都可以交给我。”
“然后我付钱是吧?”徐向北“嗤”地一声笑了,“你怎么这么财迷?”
“我不光财迷,”江砚齿尖咬了一下嘴角,“让我着迷的事还有很多,北哥。”
第15章 习以为常
徐向北是真困了,也许是终于回到了家,也许是回到家之后依然有信赖的人在身边,这让他觉得踏实,他半握拳打了个呵欠,说:“去把你的东西收拾好。”
东西倒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江砚行李不多,就几件换洗衣服,他问:“我晚上睡次卧吗?你要是夜里有什么事,叫我我听不见怎么办?”
次卧跟主卧离得确实有点远,隔了整个客厅,徐向北想了想,说:“听不见就扣你工资。”
“那我打个地铺吧,”江砚笑,“我就在这儿睡,晚上也好方便照顾你,行吗?”
徐向北思索了几秒。
他其实迟疑的是要不要大方一点,让江砚跟他一起睡床,他倒没介意别的,反正床很大,睡俩人绰绰有余,但他就是放不开自己的毛病,他不习惯。
“那随便你吧,”这个主意正好,能完美解决所有问题,而且睡地上是江砚自己提出来的,可不算是自己苛待人,“次卧柜子里有被子,你可以多铺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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