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放不下现在的权力!”
“不是!”裴承权也红了眼,吼出声。
赵清和气到眼前一片水雾,压抑许久的东西突然爆发出来。拽下裴承权头顶的冠狠狠甩在地上,脸上不知何时已是两行泪。
一步步的妥协,他的想法不断下坠,从嫁入王府到陪房也行,然后入宫就好,到这身子陪着人也行,换来的是是对方要娶姓周的侄女。
“啊——啊!啊!!!!”赵清和哭腔嘶喊甩不掉无力感,撕心裂肺,恨都不知该恨谁。
这皇宫,快将他逼疯了。
满脸泪,赵清和从未如此痛苦过。他追问着对方,迫切需要一个否认:“我不想你立后啊,裴承权,我不想!”
墨发散开看似平静的裴承权伸手去抹对方脸上的泪,火气被眼泪浇熄。视若珍宝的人因他如此,一口气堵在胸口。
“别碰我!”
“你说,你说你不会立后的!裴承权,你…你到底把我当做什么啊…?”赵清和拽着人衣领,脱力地缓缓滑下。
偏要问个清楚,问一个死心。
姓裴的,都这般…都这般薄情寡义的负心。
“夫人你别哭,真的…忍一时,朕求你忍一时?”裴承权也痛苦,一遍遍苍白解释着,狼狈,毫无帝王之相:“夫人别这样,朕是畜牲,起来,起来好吗?”
“你是皇帝…我忘了,我就一宦官,是我傻,我蠢,你早晚都是要立后的。”赵清和苦笑两声,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抽开对方。
地上摔碎的金冠,硕大的明珠碎了。
“早晚都是要立后的!”
“你哄了我这么久,也算是我的恩宠了。我一个宦官,做梦也不该梦到自己能专宠,做皇帝你的唯一。是奴才我僭越,不知规矩体统…了。”
怎么说都听不进去,裴承权无力感前所未有的重。人对无法掌控的事会生出愤怒,况且,他的本意被曲解了,声猛然拔高:“赵清和!”
“圣上息怒,奴才就不在这儿碍眼了。”哭腔听得人心疼。
“赵清和!你要去哪儿?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奴才只是奴才,奴才有奴才该去的地方。”
裴承权的牙快咬碎了,咯吱作响。攥紧的拳头松了又攥,几度平复情绪,低沉的声音带颤:“朕说过不准你自称奴才,赵清和,你敢走试试。”
“不如你意也要杀了我吗?”赵清和泪淌干了,站在仙山寝殿找不到容身处。屈辱委屈快吞没了自己,他赵清和为了对方哪里有自尊了。
必须要离开这让他喘不过气的地方,赵清和无所谓干笑两声,晃晃地转身就走。
“赵清和!”
“赵清和你敢?!信不信朕诛你九族!”
此话一出,裴承权喘着粗气一愣,眼中闪过后悔。仙山寝殿顿时安静,心慌蔓延每一寸,披头散发的裴承权手轻颤发慌。
“好啊!”赵清和转过头,轻声细语喃喃道:“好啊好啊好啊。”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啊,随后突然破碎又狰狞地咆哮道:“谢主隆恩,我等你诛我九族,我巴不得他们都死了呢!”
“清和…!”裴承权想追上去,嗓子眼一股腥甜翻涌,一下子眼前一黑。他急忙扶住一旁柱子,大门被踢开,对方已经跨出门槛往台阶下走。
“随思远!随思远!”裴承权指着那身子,焦急命着:“让,让冯奇跟上去!护送,护送。张危,让他看着赵清和!”
说完,裴承权被气得终究是吐出一口血来。
屋内的争吵在外面候着的宫人多少隐约听到点,随思远忐忑不安连忙领命。随后,快步上前扶住吐血的主子,连忙喊到:“去传孙太医!”
“圣上您消消气,顺顺气。冯公公跟上去了,张危也去了。”
两人怎么就吵到这种地步了啊!
赵清和哪也不想待下去了,兰台行宫,皇宫,压得他透不过气。
“公子!”冯奇紧赶慢赶,在兰台行宫高耸朱门前追上来。
追上来又能如何?
什么也改变不了。
“冯奇,你回吧。”
冯奇抬手擦着满头汗,气喘吁吁:“公子一个人走不安全,皇上让,让奴才护着您回去。”现在再称赵大人,是火上浇油,冯奇伺候多年太懂审时度势的眼力。
要命了,这两位从来没闹得这么严重。就是赵清和被伤那晚,也没这凶。
对方温润柔气的一张脸泪痕已干,通红的双眸里不甘和委屈无需言语。
“我不回去皇宫去!”
“那您去哪儿,奴才送你。”冯奇一扭头,冲着侍卫:“赶紧将宫门打开。”
守着行宫宫门的侍卫鸦雀无声,宫门落锁再开需要令牌或是旨意。他们得罪不起眼前人,也不敢贸然行事。
“啧,真他妈的是不知眉眼高低,主子的意思听不见吗?”冯奇话音刚落,一道令牌怼在门前当值差人眼前。
宫门的锁被拽起,门缓缓打开,外面是空旷无边。
“属下张危,任凭大人差遣。”男人抱拳给赵清和行礼。
对方眼生,赵清和也没心思理会旁的。心里冷笑不止,不过都是裴承权的意思,这是铁了心要送他出兰台行宫。
好,好…
“呵呵哈哈哈哈…”赵清和失笑出声,站在那儿觉得自己可笑至极。什么赵大人,什么偏宠,赏给他时,他是夫人,现在他碍事了,便得走了。
天家富贵,权欲逼人。
裴承权不再是自己的献王了,他是皇帝。
赵清和乘着轿子离开兰台行宫了,深夜启程,回他自己在建北的私宅。一路上,月黑无风,深夜里闷热。
轿帘颠簸开一条缝,里面的人无语凝噎,两行清泪不曾断过。
来时路与回时路相同,可心却不同了。
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
“一大清早谁敲门啊,真是的…”小厮嘟嘟囔囔去开门,看见眼之人瞬间睡意全无。醍醐灌顶,连忙道安:“主子您回来了,小的不知是您…”话没说完,被人挥手打断。
冯奇要扶人,也被无视。赵清和失魂落魄往宅子里走,跟他回来伺候的人是有条不紊进里面忙碌布置。
幸好随思远一早替人置办了宅子,不然,赵清和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李折问也被声响吵醒,皇帝还他的李家府邸还没修缮好,他和仇怜一直住在这里。
“怎么回事?”李折问扶着额,长发半披在一侧挡住了脸上的疤。身段容貌,甚是惊艳。
以往院子里哪来来过这么多人,用膝盖想也知道是宅子主人回来了。
不过…
怎么都是些生面孔,而且脸色都这么…怪,生吞黄连苦丢丢的。
“赵清和回来了?”
冯奇打量人一番,认出对方身份。对人的事有耳闻,况且能暂住在赵清和宅子里的,关系必然匪浅。
“是回来了,可这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进屋子里了,谁说什么也不回。咱要推门进去,里面喊谁也不准进去。”冯奇叹气,微胖的脸上愁容不展:“您进去劝劝?”
李折问心里翻了个白眼,都不让进去自己就能进去吗?怎么不让皇帝来?自己比皇帝好使?那他应该住进皇宫里。
“发生什么了?”
冯奇表情为难,招招手示意人附耳过来:“和那位吵起来了。”
嚯,这得吵成什么样?皇帝不是挺宠赵清和的吗?
“公子您去劝劝?”冯奇心想换个不是宫里的,不是皇帝身边的,或许能行。
“总这么不让进,再出什么事。”
李折问也怕人出事,毕竟对方是自己恩人。他到门前小心翼翼敲了敲,轻柔的声儿唤到:“大人,用点早膳?”
里面寂静无声,李折问慌乱的推开门,映入眼中的是团坐在床边默不作声流泪的人。伤心过了头,惨白的脸上做不出多余的神情。
赵清和手中攥着一把剪刀,令人胆战心惊。
“出什么事了…?”李折问皱着眉,手在身后示意让旁人都走。他轻手轻脚走进屋里,劝哄着:“发生什么事也得吃点东西啊,大人一早回来折腾一路了吧。来,把手里东西给妾身…”在教坊司待久了,哄人时难免下意识姿态放低。
心之将死,人如枯木。
“让他们都滚…”赵清和眼神空洞,手中的剪刀不肯放一丝力气,干涸的嘴唇喃喃道:“滚,滚回去伺候他们主子…,我算什么大人啊?呵呵。”
李折问矮下身子,慢慢贴过去,从怀里拿出手帕为人擦泪:“为了别人难受不值当,妾身在教坊司遭受的屈辱说出来都污你耳朵,我现在还活着,你又怎会比我差?”泪擦不干,手帕湿了大块。
见人没有过激的反应,李折问继续劝着:“哭出来就好了,大人曾找我来学那些技巧的初衷不就是怕不安心吗?最坏的你都想过了,和我说说怎么回事,事儿都能解决。”他哄下来赵清和手中的剪子,扔的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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