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呢?”
此话问出,赵清和先是一愣。
“什么意思?”
房间内肃穆寂静,搭起来戏台的床榻帐纱微晃,瓷缸里降温的冰融化发出清脆声响。
裴承权抬眼,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厉,手臂死死搂紧对方如柳枝柔韧腰身:“爱妃似狐妖勾人心魄,寡人怕一松手,爱妃就弃寡人离去。”
“你看见什么了,在我这儿拐弯抹角有意思?”赵清和不悦,手掌使劲推人脸从怀中挣开。抱着胳膊,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皇上,要和我也演戏隔心了?我一宦官,没了东西,和女人能有什么发生的?”
“还是说皇上你不知道我身子如何?”
裴承权定是看见自己与周鱼灯闲聊了,被明里暗里试探,他火气“噌”得窜起来。气上头了,赵清和拽着对方的手,袍子一撩,将掌心按在瘪瘪的地方。隔着层锦布,下面是丑陋旧疤。
“摸到了吗,什么都没有。女人还是伯邑考,一个是不行,一个受冷眼嘲讽。除了你,我还能有别人吗?”说到难受处,赵清和不知觉红了眼眶。
说出口的话在裴承权心割一刀,手底平坦隐约摸到的疤痕都因他而起。愧疚,又怨恨当初无能的自己,他声音软了下来:“为夫错了,又惹夫人不痛快了,打我两下出出气。”他抓着对方手往身上打,被赵清和一下子甩开。
“你给我滚开。”
被猜忌的滋味酸涩,赵清和压不住心里的委屈。都成这样了,对方还不信他,畜牲!
裴承权从后面搂住人不肯松手,强硬地说着:“不滚。”
“滚了谁为你报仇雪恨,夫人别恼我,你和别人亲近一分,我的心里都嫉妒的要命。”裴承权说的温柔却令人背后发冷,他贴上对方后颈,不顾人挣扎捶打喃喃自语:“朕就是这么心胸狭窄的人,绝不可能放任你离开我。真有伯邑考,那他的下场也是伯邑考,成肉饼。”
打没用,说不通。赵清和气得胸膛起伏,对方那只手又挪到刚才位置,隔着衣袍摸到那处疤。
“不气了,为夫揉揉就不气了。清和这么好,为夫怕人觊觎。”
“下流,混账…你给我撒开。”赵清和挣着,伤疤被摸的瞬间犹如被叼咬住脖颈的猎物。
“你太低估我的昏庸了,不是说过为夫愿意为你做昏君吗?”裴承权搂着人往床榻的方向走,边走边说:“这北宁的天是我,夫人往哪里跑都是在天的下面压着。”
赵清和突然意识到,他在裴承权身边逃不掉了。对方的疯,他必须接受,因为,别无选择。
“生气归生气,今晚的药喝了吗?最近折腾的,你都瘦了点,若不是孙文元对夫人忠心,光他给你毒药这一条,朕就该让他碎尸万段。”
半推半就地跌于床上,赵清和阻拦非要当纣王的对方。脚往下蹬踩着人,应付道:“没喝,催我喝药是怕我有身孕?”
第75章 俗套
裴承权动作戛然而止,双手撑在人脑袋两侧,一言不发地盯着片刻。
赵清和也这么静静看着人。
两人的衣袍都褶起微乱,赵清和歪过头突然闷笑一声。手不轻不重拨对方脸颊一下,说:“大王是怕臣妾给你生一窝狐狸?”
难分戏里戏外,真真假假折磨着裴承权的心。被人攥着情绪,刀子落下来前一秒又无罪的忐忑放松,他被赵清和栓得牢牢。
怕子嗣的事再挑拨我们的感情,怕你再生气难受。
“寡人是怕你等会伴驾体力不支,戏文长着呢。”
赵清和心如明镜,有时他的话是偏要对方揪心,高高举起再无声落下。要对方心慌,提心吊胆,他的心就舒坦了,都是裴承权欠他的,对方就要受着。
鞋袜蹬掉,戏台微晃。
“狐狸尾巴呢,让为夫摸摸藏哪儿了?”裴承权贴在人耳边,轻言道:“知道在一些花船上有些戏是别具一格吗?”
“多别具一格,像你这般?”赵清和欲拒还迎,被挑起来火蠢蠢欲动。紧抓着人衣襟,要寻上吻又有些犹豫。
“他们在戏台上,不穿。唱到有趣儿的地方,客人想怎么看,就怎么演,也教怎么开窍儿的,一点点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赵清和听完,除去耳根发烫立刻警觉起来:“你去过?”想来在献王府时,对方竟瞒着自己去风月之地。
惹得人吃完醋,裴承权慢慢解释到:“书中说的。”说完,他将私密抽屉拽开,拿出花奇秘戏那本奇书展在对方眼前。
面红耳赤,不堪入目。
赵清和挪开眼睛,跟李折问学了不少,在人面前还是小巫见大巫。
正当裴承权兴致大好要与人尝试一二时,门外通报声响起:“皇上,太后那边出事了,命奴才过来请您过去。”门外小太监的声战战兢兢,但外面太后派来的人催得紧,他左右为难是不得不报。
“滚!”屋内怒骂。
裴承权的脸色黑得跟今天晚上的天一样,正要品尝他的夫人,这时打断,简直不知死活。他根本没心思去管周令仪那边出了什么事,全心全意在眼下的事上。
“深夜叫你去是出了事吧?”
裴承权:“她能出什么事,还能死了?”
屋外小太监不敢再言,也不敢去和派来的人回“滚”的一字旨意。在长信殿寝宫伺候的他极会审时度势,脑子一转,小心翼翼贴在门框压低声试探唤道:“大人,那边,那边说兰台行宫里出了案子,有人谋害太后的侄女。”
此话一出,赵清和抬眼看着裴承权,对方淡漠中夹着怨气。
“不管他们。”
赵清和按住腰间的手,清醒理智:“这事什么时候都能做,起来吧,免得让她挑你,借题发挥。”
“朕不想去,朕好不容易和夫人玩一会。”
“听话。”
她怎么不死了?
裴承权极其不满阴沉着脸爬起来,火气没消,还要忍着不痛快去看贱人。他深呼吸一下,闭眼沉淀住情绪。
赵清和对门外道:“备驾,回话说皇上这就过去。”
“夫人好贤德,真适合做皇后。”
衣袍整理好,裴承权再睁眼双眸冷漠如常,换上正人君子的模样走出门。
御驾浩浩荡荡往周令仪所在的寝居去,离远看那处灯火通,明定是发生大事了。裴承权走进屋之前就有预料,看着屋内数名太医也不意外。
他先是给周令仪行礼请安,随之问到:“母后派人急着叫儿臣来,究竟发生何事了?”
周令仪坐在一旁,扶着额头皱眉不展。
一旁默不作声的赵清和静静看着,看周令仪又要唱哪一出戏。说不定就是她自己害完人,贼喊捉贼,趁机找裴承权来为两人撮合吧。
“哀家这侄女落水了,好在是有人救上来了,但现在还没醒。最近是怎么了,什么事都冲着哀家来…”周令仪垂着大腿,又拿出她妇人做派。随后,她又拿贤良淑德又妇人之仁那套:“老天要罚哀家就罚哀家,放过哀家身边人吧!”
“母后保重身体。”裴承权在旁哄着,坐在人身边表露着孝心:“不过凑巧的事,母后别多想坏了心情。太医在,周姑娘会醒的。”心里念叨,人没死,有什么伤心的。
里面纱帐拉着,见不到周鱼灯究竟什么情况。太医忙碌着施针,刚熬好的药从屋外端了进来。
“唉…,哀家看不得,这心…”周令仪拳头轻捶胸口,不断叹气:“人老了,老了,见不得生离死别。”
“不会有事的。”
难不成叫过来就是看她演这么一出?赵清和觉得没这么简单,但看人矫情痛苦的样也够赏心悦目的,心里的恶气轻快点。
裴承权也不多问,对方想做什么早晚会亮出来的,他们之间还能维持着母子连心的伪装,全因没彻底撕破脸。
房间内瞬间静下来,隐约可听见另一头太医们商讨的窃窃私语。
扑通突兀一声,守在床边的侍女出来跪在皇帝和太后面前。她神色紧张,不经意地偷瞄旁边的赵清和,结结巴巴胆怯道:“奴婢实在不忍小姐受此无妄之灾,求,求皇上太后为小姐做主。”
周令仪打量这侍女一番,又看向裴承权。
裴承权:“你且说说,做什么主?”
“不久前小姐蒹葭池边遇见过赵公公,小姐想喂喂池中的鱼,奴婢去拿鱼食,再回来小姐就落水了。奴婢是好不容易唤来了侍卫将小姐捞起来,可现在小姐还没醒,奴婢…”她欲言又止,狠狠瞪向赵清和:“奴婢不忍心看小姐这般。”
简短的一番话,还有赵公公三个字,精准戳在妖龙的逆鳞上。
裴承权神色晦暗,他可以肯定赵清和没有做这事,十足的栽赃陷害。狭长的眼睛微眯,他平静无波澜地垂视扫了一眼,连声音也听不出有什么波动:“朕不知你想说什么。”
“奴婢…”她咬了咬下唇,心一横:“奴婢怕是赵公公推,推了小姐,想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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