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像最锋利的针,密密麻麻地刺进了克莱尔那颗向来冷静严肃的心里。


    他没想到,霍尔那个混蛋,竟然真的敢把小雄虫伤害到这种地步!


    那脆弱濒死的气息,足以点燃任何一只尚有理智的雌虫的滔天怒火。


    最初看到霍尔选择自爆时,克莱尔还有一丝惊讶,但在亲眼见到小雄虫的状况后,那点惊讶瞬间被汹涌的杀意取代。


    看来,霍尔还算有最后一点自知之明,知道若是落入军部手中,他必将经历比死亡痛苦千万倍的刑罚。


    严肃沉稳的克莱尔上将,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如此强烈而失控的情绪波动了。


    ……


    在小雄虫醒来后的这些天里,克莱尔在繁忙的军务之余,总会抽时间来到科学院。


    他通常只是静静地站在观察室外,隔着单向玻璃,默不作声地看着治疗舱内那个身影。


    有时候小雄虫是醒着的,清澈的眼眸茫然地望着上方,他会因突来的剧痛而紧紧蹙起眉头,紧紧咬着唇瓣。


    每当这时,克莱尔都会不自觉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仿佛能感同身受那份痛苦。


    有时候小雄虫是昏睡着的,安静的容颜在治疗舱柔和的光芒下,仿佛自带一层朦胧的光晕,美好得不像真实存在。


    克莱尔常常一看就是半天,直到副官前来催促,才会沉默地离开。


    这一次,克莱尔像往常一样来到科学院,却发现气氛不对。


    原本井然有序的治疗区域,此刻却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慌乱。


    负责小雄虫治疗的首席研究员和其他助手们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快!检测精神力波动指数!”


    “情况很危急!能量读数在异常飙升!”


    “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分化?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镇定剂!快准备高纯度精神力镇定剂!”


    “……”


    断断续续的焦急的声音传来。


    克莱尔心里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落在他心里。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朝着核心治疗室的方向快步跑去。


    然而,还没等他赶到门口,一股无形的庞大的能量波动,如同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潮水般,以治疗室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瞬间掠过了他的身体。


    这股精神力……不属于雌虫。


    它带着鲜明的纯净的雄虫特征,强大却并不具有攻击性。


    当它拂过时,克莱尔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与平和,连日来积压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仿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轻柔的抚慰,让他几乎想要喟叹出声。


    这是……精神力分化!


    克莱尔立刻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


    这只亚成年小雄虫,竟然在身体最为脆弱的时刻,被本能催动,开始了至关重要的精神力分化。


    可他的身体……


    他那千疮百孔、刚刚止住崩溃的基因,如何能承受得住分化时带来的巨大能量冲击和负担。


    克莱尔猛地冲进治疗室,目光急切地投向中央的治疗舱。


    只见舱内,原本淡蓝色的营养液此刻似乎都因为那股澎湃的精神力而微微荡漾着异样的光芒。


    阿利亚半睁着眼眸,眼神涣散失去了焦距,显然已经意识不清。


    他漂亮的眉头紧紧锁着,脸上呈现出一种极致的痛苦神色。


    最刺目的是,一缕缕鲜红的血液,正从他苍白的嘴角不断溢出,染红了他精致的下颌,也染红了身周清澈的营养液。


    那片红,在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映衬下,艳丽得惊心动魄,也残酷得让所有目睹的雌虫心胆俱裂。


    克莱尔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凝固了,四肢一片冰凉。


    他只能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研究员们红着眼睛,一边强忍着被那股强大而诱人的精神力本能吸引的悸动,一边竭尽全力,手忙脚乱地尝试各种急救措施,试图稳定小雄虫体内那正在失控暴走的能量。


    原本,精神力分化对于任何一只雄虫来说,都是一道至关重要且伴随风险的关卡。


    而现在,对于这只身体本就脆弱到极点的小雄虫来说,这突如其来的分化,无疑是雪上加霜,将他再次推向了死亡的边缘。


    第6章 会是您吗?元帅 精神海。


    精神海。


    这个林修予,也就是阿利亚过去二十四年人生中从未真切感知过的东西,此刻正以一种近乎暴虐的方式,宣告它的存在。


    阿利亚只觉得自己的整个思维,整个灵魂,都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力量撕扯,撑开,切割。


    那感觉不像刀割,刀割尚有轨迹可循,这却是从内部同时迸发的无差别的崩解。


    如同有几千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脑髓深处,在他的每一根精神脉络中,疯狂地穿刺,搅动。


    太疼了。


    这种痛苦超越了□□所能承受的极限,直接作用于意识本身。


    疼痛如同永无止境的潮水,一波高过一波,将他残存的理智拍打得七零八落。


    疼得他想去死。


    在这样极致的痛苦面前,死亡似乎成了一种甜美诱人的解脱。


    意识的彻底湮灭,好过这无间地狱般的折磨。


    可偏偏不行。


    一个更加固执的念头,如同狂风暴雨中摇曳却不肯熄灭的微小火苗,顽强地守住了阿利亚意识最后的高地。


    他还不能死。


    他对这个光怪陆离的虫族世界,依旧充满了探究的好奇与隐秘的期待。


    他对那颗遥远的蔚蓝色的地球,依旧带着无法割舍的深沉眷念。


    他还没有弄清楚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还没有……真正地,在这个陌生的星空下活过一次。


    怎么能去死?


    他想活下来。


    这强烈的求生欲,是支撑着他没有在第一时间被痛苦彻底吞噬的唯一支柱。


    残存的意识在翻腾的痛苦之海中浮沉,让他模糊地明白自己正在经历这个虫族世界,每一只雄虫都必须面对的精神力分化。


    可是,为什么?


    他明明是一个误入此间的地球人,一个来自完全不同生命体系的异乡客,为何也会被卷入这虫族独有的进化仪式之中?


    也许,从他阴差阳错踏入这片星域,暴露在虫族的信息素环境下的那一刻起,某种更深层次的基因层面的同化就已经悄然开始。


    他的身体,或者说他的生命形态,正在被这个世界的力量强行改造,重塑,以适应这里的规则。


    “呃……”


    又是一股更猛烈的精神洪流冲击而来,喉间涌上浓重的血腥味,鲜血再次不受控制地从他嘴角溢出,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晕开淡红的雾。


    他不由得发出一声虚弱至极的,几乎被疼痛碾碎的闷哼。


    不能放弃。


    阿利亚咬紧牙关,凭借着一股连自己都惊讶的韧劲,一次次守着自己即将被冲散的意识。


    他在狂暴的精神风暴中,依循着某种朦胧的本能,试图去捕捉去引导那些失控的精神力,想要一点点艰难地将破碎的意识海重新拼凑起来。


    然而,那些发散的庞大却无序的精神力,完全不受他意志的驱使,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濒临崩溃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他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先是基因崩溃的重创,尚未完全恢复,又遭遇如此凶猛的精神力冲击,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哀鸣。


    阿利亚仅存的那一丝清明,越来越微弱,终于……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


    他无力地松开了虚握着的手,迷蒙的双眼彻底失去了神采,缓缓阖上。


    头颅低垂,整个人在治疗舱中呈现出一种了无生气,任由摆布的脆弱姿态。


    好累哦……


    意识沉入黑暗前,这是他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


    ……


    “不行!镇定剂无效!”


    “该死!他的精神力太庞大了,品质高得惊人,但他的身体经络和意识海强度完全无法支撑!”


    “基因序列出现连锁崩溃反应!崩溃速度在加快!”


    “再想想办法!快!启用最高频的生命维持脉冲!”


    “……”


    治疗室内已乱成一团。


    刺耳的警报声与研究员们焦急的呼喊交织在一起。


    平日里冷静自持的顶尖学者们,此刻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无力。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们已经尝试了所有理论上可行的方案,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尖端设备和高能药剂。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那属于雄虫的本该温和的精神力,此刻却像是一场无法扑灭的天火,正从内部将这只珍贵的小雄虫焚烧殆尽。


    屏幕上,代表着雄虫生命力的曲线正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直线下滑,几乎要触底。


    那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所有虫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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