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没听懂。
他解释:“我以前也去过人类的学堂,那个时候大家都是抢着坐最前面。”
“不是变。”我说,“只是我属于比较不学无术的那一类。”
辛潜笑笑不说话。
学生不想上晚课,老师也未必想。
晚课老师拿出他那可以跟辛潜比比谁活得久的课件,放了一页炫彩加粗描边立体阴影艺术字做标题的PPT,开始讲艺术,接下来是一页淡黄色做背景,浅黄色做边框,深黄色做字体颜色,三者几乎融为一体的内容页。
可以看得出来,这位老师对艺术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别的不说,起码他还挺懂藏色的。当然,我没有认同他水平的意思。
老师讲着讲着,不知道怎么就从梵高讲到了他的过去,又从他的过去讲到了他在外留学的儿子。
辛潜一只手撑着侧脸,半靠在墙上听他讲,我实在忍不住了,掏出平板打起了游戏。
虽然游戏界百花齐放,但我不超过一千的平板最多能玩玩卡游,再高档的是碰都碰不了的,我最喜欢玩的还是经营类游戏,简单,不用怎么动脑子,手快就可以了。
我一玩游戏,辛潜也不听讲了,看着我在那儿做汉堡。
其实我不会做饭,只会泡泡面,但我热衷于做饭游戏。
或许可以拉着辛潜玩分手厨房。我想。
这些老师的经历说实话都大差不差,至少他们讲出来是大差不差的,这门课有三节,上完我听得头晕眼花的。
我们学校建在郊区,坐地铁进城起码要半个小时,除了校外的小吃街没啥好逛的,我领着辛潜在小吃街里买夜宵,采访他:“感觉怎么样?”
辛潜那杯奶茶还没喝完,他像模像样地喝了一口,我极其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吸上来,他评价道:“你们老师的人生经历挺无趣的。”
那必然是不可能有你的人生经历有趣的。
我点了份狼牙土豆,看着摊贩把土豆下进滚烫的油锅里,冒出一阵阵白雾,锅里的气泡争先恐后地往上涌,“要不你讲讲你的?”
“我的?”辛潜笑着说,“那就更无趣了。”
“你至少跑过很多地方,见过不少风土人情吧。”摊贩把炸好了的土豆装到纸碗里递给我,我拿了两根竹签,“说不定你觉得无趣,我觉得有趣呢?”
我们往我的出租屋走,一路上,晚风微凉,吹起他的发尾,他的头发比我的要长一些,被风吹乱会有些许挡眼睛,看得我手有点痒,但是忍住了。我本想给他插块土豆吃,但是担心辣椒会沾到他的头发上,也放弃了。
“跑很多地方很有趣吗?”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微风里格外清晰,“崽崽,你们人类变化真的很大。”
我“嗯?”了一声。
他说:“你们以前大部分人是不喜欢远行的。”
“……因为现在不用担心温饱了吧。”我说,“再加上网络比较发达,知道了远方有什么景色,就会想身临其境感受一下。”
虽然总说人类是视觉动物,但人终归是不满足于只是看的,“看见”只是人类欲望的起始,照片、视频,甚至梦境,这些都不足够,人如果追求一样东西,会想要全部感官对此的反应与享受。
“我知道了。”
辛潜在我拿钥匙开门,钥匙和锁芯发出一声清脆的嵌合声的时候开口。
我开门,按开灯:“知道什么?”
他看着我,尾调微微上扬,确定又不确定的语气:“人类道法衰微的真相?”
我:“是什么?”
辛潜笑道:“不告诉你。”
他又恢复一贯的模样,问我:“为什么不给我吃一口?”
我看了看碗里的土豆,还剩最后两根,干脆递给他,“就两根了,都给你。”
“那看来是我想错了。”他接过碗,放在我的桌子上,“你方才看我的眼神,我还以为……”
我心跳漏了一拍,直觉他接下来的不会是什么我想听的话,不该问,但我的嘴一向在接话这方面不太受我的控制,脑子在后面怎么追也追不上,“以为什么?”
辛潜:“以为你是想喂我。”
我:“……”
看来和妖精做朋友,最需要的是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我回避了这个问题,辛潜也十分点到即止,他撩拨人的技术实在高超,他要是说完强行让我喂,我喂完也就算了,说不定还会觉得这个行为肉麻,甚至有点恶心,但他只是说一句“以为”,接着就换了话题,仿佛什么也没说,吊得我心里不上不下的。
“崽崽,虽然你今天上了一天的课,但是文章还是要看的,趁着还早,快点看。”
九点半。
这个时间你要是让我洗完澡上床刷视频打游戏,那是刚刚好;你要是让我上工,那是为时尚早;但你要是让我看关于冥婚的危害,那这个点还是比较适合睡觉。
辛潜不给我讨价还价的机会,拿出我的平板放到我面前。
我:“……”
果然,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我当初点了那杯茉莉奶绿,如今就要学这篇文章。
司九这篇文章写得可以说重点清晰、详略得当,过程几乎没有,后果满满当当。
文章里的内容总体和辛潜之前说的相差无几,但为了突出严重性,用词更精彩纷呈,各种各样的四字词语堆叠而出,极尽描写之能。
结冥婚,人除了要付出阳寿和躯体,灵魂还会被囚禁在身体的一个角落,成为鬼魂的养料,等到这具身体的阳寿散尽,再随着躯体灰飞烟灭。
同时,他也提到了冥婚最重要的一个环节,那就是“圆房”。说白了,就是鬼魂抢夺身体的最后环节。
难怪那个鬼要说许知“胡闹”了。
“我师父当初也是没有办法。”我放下平板,“是不是只要不圆房,就不算完婚?”
“不完婚其实也不影响。”辛潜总算喝完了那杯奶茶,把空杯子扔进了垃圾桶,“你有没有见过提线木偶?”
“……听说过。”
“只要交换过信物,人就相当于成了鬼的提线木偶。虽然操控会消耗鬼的大量能量,但对修为高深的鬼来说,这不算什么。”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可太坏了,我心里顿时一片冰凉。司九描写得再惨烈,也不及辛潜这句话带给我的冲击。
“你想扔掉祈岁?”辛潜看出我心中所想,“不许扔。”
我:“为什么?”
辛潜:“没有用。只要在阵法中交换信物,契约就成立,不会因为信物的毁坏而消失。”
我无语了:“所以,这个是不能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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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色大概就是指在一幅画中用各种各样相近的色系来丰富画面。
之前司九发《茉莉奶绿少冰三分糖》,写关于冥婚的危害,云煦虽然没看文章,但是因为雪王便宜点了一杯。
第17章 是你太烫了
“你想离?”
这不废话吗,谁知道这后果还不想离啊?
辛潜倚着桌子,一条腿随意地屈起,淡淡地道:“有点难。”
能让他说有点难的,那想必必然是十分相当有难度的。
我:“……说说看。”
他瞥我一眼:“胡聆不是离了吗?”
我:“……”
原来是要把结契的鬼杀掉。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叹口气,合上平板,“我去洗个澡。”
我心情不佳,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似的,压得我喘不上气,热水一冲,稍微放松了点,在一片氤氲的雾气里,渐渐自己把自己想开了,总归能活到现在已经算赚了,能活一天是一天。
洗完澡,我穿着宽松的睡衣,拿毛巾擦了擦头发,盖在头上,刷牙洗脸,折腾完之后,我的手搭上浴室门的门把手,犹豫了。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辛潜睡哪儿?
我租房子的时候压根没考虑过这里会来人,什么也没有,床也只是比宿舍床略大些的单人床,根本起不到<a href=Tags_Nan/BaZong.html target=_blank >霸总</a>短剧里那种一张床一人睡一边像异地恋一样的效果。
虽说这床也不是不能挤两个人,但是,不能在我心思不纯的情况下挤两个人。
辛潜精得跟鬼似,哦不对,他就是鬼,总之,万一他看出来了,我的脸往哪搁。
而且怎么说呢。我们两的关系进展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我们难道不应该先在网上分享日常琐事,聊他个七七四十九页聊天记录,然后再偶尔约着见见面,再互相送送礼,然后再互通情意,再在某一个花前月下的氛围里亲个嘴,最后再一起睡觉吗?
怎么直接就同床共枕了?
我怎么感觉照我们这个发展态势,我们离纯友谊越来越近了呢?
我可不要跟暧昧对象做什么知己、兄弟、挚友,我一天到晚想着你你起码得给我名正言顺啃两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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