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船队的人心可还安定?”马红蕉一口土话,低声同打理船队的陈伯攀谈起来。
“青盐出事的时候就有些乱了,还有马家的老爷们也想插手,”陈伯叹了口气,“小姐您还是要早日拿到手令通行,不然兄弟们的心就真的要散了。”
有了这件事情埋在心中,马红蕉即使心中再不情愿,也也急着同冯观一块拜见南渚,拿下水路的通行令,方才有机会让船队行驶。如今冯观不动,她却不得不动了。
一再打压不见冯观出手,马红蕉心知对方是沉得住气的人,索性换了个相处的办法,放下了勺子,和和气气地问道:“夫君,不如我们今日去拜访南统领。”
哦哟,这就又称呼上夫君了。
冯观看了她一眼,心道马家娘子还真是拿得起放得下,颇有担当。他也放下了筷子,和和气气地回她:“夫人,南统领这些日子有事要忙,我等非是官身,不便上门打扰。”
马红蕉这回是真的气笑了。
非是官身,不好上门。
那自己嫁给冯观,难不成是因为喜欢他考不了科举?!
若不是南渚嘱意这桩婚事,她早就船小好调头了。
马红蕉心下也是发冷,自己匆忙嫁给了冯观,也没想到嫁了人,南渚不认账怎么办。
不,她必须向南渚证明,证明自己的本事。
她既上了牌桌了,便是要赢。
第217章
马红蕉避开了冯观,亲自登门求见南渚,带着船队的令牌,心道族老说的也有道理,不管给了谁,最后管事的还是他们马家。
既然如此,与其将它给冯观,倒不如给南渚。
可帖子递过去许久,守门的仆从都只说是统领有事要忙,不理会此等杂事。
马红蕉心里惊诧,面上却恭敬道:“可说了是来献马氏的令牌?”
守门的小厮哈哈一笑,道:“既是马氏的令牌,何必献给我家统领。我家统领两袖清风,不是那等人。您且好生收着便是。”
马红蕉心下一冷,知道南渚是不想管这事情了。
她倒也没猜错,弄倒了郑守备,南渚正像只恶狼一样蚕食江南守备的人马,哪里顾得上三瓜两枣的事情。
便是李平儿也早已经动身出府,去办要事了。
马红蕉心下无奈,只能老老实实,将令牌交给了冯观。
冯观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了手令,却只是给马红蕉看看罢了,“此事无须南统领出面,我早已拿了手令。”
马红蕉脸色又羞又恼,自知被冯观摆了一道,没忍住反讽道:“你倒是藏得深。既有了手令,何不早早拿出来。”
冯观摇摇头,心里不在乎这言语上的得利,反而忧心忡忡地问道:“你觉得,郑守备一死,江南局势如何?”
马红蕉一愣,不曾想冯观竟提到了这个问题上。
她不知道这个新婚丈夫是站在什么角度上提出的这个问题,但是她犹豫片刻,还是正色道:“自然是不如从前。原本三足鼎立尚且有斡旋的余地,如今变成了两虎相争必有以上,你我这等小人物如何抗拒?江南局势危矣!”
“是啊,江南局势更难了,那天下的局势又当如何呢?谢家坐镇,新帝入局,世家群起,正是群雄并起的时候,马家虽如今势弱,却也正是东山再起一改门楣的好时候!”
冯观此话一出,令马红蕉寒毛倒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听下去。
她还在讨好南渚的时候,冯观竟然提到了新帝。
这个坏了手,也看着瘦弱的男人,竟然有这样的心气。
她隐隐察觉到,自己会被他说服的。
但她没有反对,反而是看着他,静等着他继续说。
“马家船队于厉王而言不过就九牛一毛,但于你我夫妻二人而言,却是举族之力。我所求,不为马家船队,只为江南太平。学生浅薄,心气却高,我知道你我前有隔阂,后也难继,但是眼下,还请马娘子助我得入厉王青眼。这马家船队,届时自当完璧归赵。”
马红蕉说不出拒绝的话。
诚然,她有恨,有怨怼,也有不甘心。可在这样的机缘面前,她也没忍住心动。
是啊,不是站在南渚面前,而是站在厉王面前。
她马红蕉,也可以!
也就是此刻,她敏锐地察觉到,南渚似乎和冯观并没有那么紧密。冯观背后,另有他人。
想到这里,马红蕉放下了焦急,沉声问道:“那依先生的高见,马家如今,该如何是好呢?”
冯观微微一笑,“你我急不得,先得将事情办好才是,不如当求见林大人。”
此话一出,马红蕉便心中有数了。
林大人,这些年她虽同林荀之不熟络,却也来往不少,不算陌生。林荀之的岳父在江南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如今他自己也是稳扎稳打,扎根江南了。
更重要的,林家是厉王的母族。其中关联,不言而喻了。
想通这里,马红蕉恨不得立刻就去林家拜访。
还是冯观拦下她,劝道:“今日是三日回门,回门礼已经备好了,你且先回马府,安一安马府的人心。”
马红蕉脸色微红,冯观体贴周到,她倒是小动作不断。这些日子见过的马家人,比见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还多。
只是这也怪不得她,人总是要为自己打算的。
有了冯观的这番承诺,果然马老夫人精气神一下就恢复过来了。她人老成精,比马红蕉还敢想敢做,“厉王好啊,郑守备不过是江南的地头蛇,年年吃我们的血肉,厉王却是真龙,一朝得遇风雨,何愁不能鸡犬升天!”
马红蕉笑了一声,“祖母,我们怎么就是鸡犬了。”
“冯观是个坦诚人物,只是你不要全然相信他嘴里的话。他身无长物,还得靠我们马家才能得入贵人的眼。既然他可以,你又为何不行?马家船队,只能抓在你自己手里。”
“我晓得的,祖母。”
江南动荡之际,有的人充满了赌性,有的人充满了恐惧,有的人充满了愤怒,有的人充满了希望。
直等到一张圣旨传到,再次彻底打破了江南的局面。
从京城赶来的天子使者手持一柄玉如意,带着金线镌秀的圣旨,白马轻裘,悄声来到了江南。
江南迎接天使,护送天使的,正是谢十二郎的人马。
就在大家都以为江南要尽数入南渚袋中的时候,谢十二郎,出手了。
第218章
新帝的旨意,又来了。
前面的内容依旧是同上回一样,畏畏缩缩地指派刘陶兼任江南守备。只是最后一句话,却直指咽喉,说南渚平乱有功,命他北上受封赏平南伯。
天使面上带笑,甚至毫不掩饰地称呼南渚一句“平南伯”。
南渚笑眯眯地接了旨意,却并不急着动身,哪怕天使三催四请,也只作突发急症命不久矣的模样,需要修养几日。
他不肯出门,天使也不能相逼。只能拼命让京中连发金牌,催促南渚动身。
南渚不是莽撞之辈,他的胆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就怕自此北上,便再也回不来了。
再加上李平儿的授意,他宁死都不会出江南的。
别的不提,便是连守卫都比平日多了许多,就怕一不小心着了道。
这头南渚老神在在,那头李平儿也在星夜奔驰。
她那头刚刚解决了闽地派兵地事情,这头谢十二郎又借着新帝的名义搞鬼。
招数虽然旧,但的确好用。且看刘陶如今不就坐在公堂上了嘛!
只是这一次,李平儿却不焦急,她一边翻阅厉王派人递来的消息,一边问道:“皇太孙的圣旨可到了?”
下属的人算了算日子,低声道:“算日子差不多了,就怕路上有些风波,会迟到几日。”
李平儿点点头,不给新帝找些麻烦,还真以为江南他说了算哩!
自那日新帝下场搅局,她就察觉到不妙。去信问过厉王,新帝虽然对他多加拉拢,却还是极为防备,不仅三番五次想要借机夺了他的兵权,也在一步步扶持自己的势力。
这次派人去江南的事情,不是只江南一件而已。
若是叫他温水煮青蛙,实在是不妙。
好在厉王已经有了打算,眼下只需静等数日,便能大开大合,真正崭露锋芒。
她们等待这一天,太久了。
果然不过两日,幼帝独孤焅的旨意也来了。
同样是打着江南的主意,但却是另外指派了闽西刺史为江南守备。而比起给南渚的平南伯,显然独孤焅更加大气,不仅许了他兼任转运使和江南守备,也不需他前去觐见。
上面不仅有天子印鉴,还加盖了皇太后的印章,可见陆柔权势之盛。
南渚也接了这旨意,请了新帝的天使过来。
天使听闻此事后,脸色大变,威胁道:“平南伯,这是大逆不道之举,你可千万想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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