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不提,林家属实是人丁稀薄。
李平儿的亲哥哥林质慎这些年在外游学,说是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可哪有这么简单,这些年一直没有出头,偶尔问家中要些银两,便再无消息。他既没有主动去投靠厉王,也没有向这位姐姐要好处,整个人只知道埋头苦读,却怎么也读不出来。
前些日子二房送了信过来,说是林质慎也不做官了,娶了山长的女儿,在书院教书。成家总归是好事,只是相比前妻是柱国公府的掌上明珠,这位后娶的太太就显得格外清汤寡水了。
江文秀看到信件,得知儿子在外娶妻的事情后气得火冒三丈,“怎的不叫亲妹妹给他找一个好的,别的不说,便是北地哪家的贵女也使得。一个山长的女儿,怎堪配得我儿?!”
江文秀不服气,当下便要让董敏去找李平儿,要李平儿替林质慎寻一个好妻子。
好在董敏劝了下来,又让林蔚之写信回了礼,不叫他们去给李平儿添乱。
林荀之发了话不能给李平儿添乱,林蔚之如今又以大哥马首是瞻,为了二房的安宁,也为了江文秀不要犯糊涂惹了厌弃,董敏再两面不是人,也要劝一劝姨母。
这些日子,江文秀心中虽然对李平儿仍旧有埋怨,却也认识到了利害。受了苦楚,方才知道人间的辛酸。不是特殊时刻,她也从不提这个女儿。
林质慎自己娶妻的事情,着实是让她气急败坏,口不择言,“既能帮她大伯起复,为何不能帮她亲哥哥?!当初她还晓得好坏,知道替我们去跟大房鸣不平!现在呢,她巴不得做大房的女儿吧?!这个不孝的东西!”
董敏看着屏退丫鬟在房间里破口大骂的江文秀,心中既有苦涩,也有释然,“姨母,等妹妹年纪大了,就知道您的辛苦了。”
“你不必安慰我,她连个孩子都没有,怎么知道做娘的难。”江文秀的声音都尖刻了许多,“她这辈子给姓种的当后娘,难道以为是什么好事情?!等年纪大了……”
听着江文秀絮絮叨叨的诅咒,董敏心中也难免替她难过。
董敏知道江文秀不是真的想要这个女儿受罪,想要诅咒她命途多舛。江文秀的愤怒,只是来源于不理解,不明白为什么女儿不能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她不是不爱,只是不知道如何去爱。
一旦对方没有按照自己认为最好的路去走,情绪便由愤怒去主导。
爱不是不多,只是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董敏心中可惜,她年少时犯了不少错,是姨母和李平儿仍旧愿意再接纳她。因此,她也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姨母同李平儿归好,可她却劝不了,也不知道如何去劝他们母女。
也许从李平儿选择成为平远侯遗孀的那一刻,就注定,她不是一个顺从命运的人。
这是李平儿的人生,永远没办法由江文秀掌控。
她想起李平儿知道自己去陪伴江文秀的时候,不是嫉妒,也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一种赞赏,既赞赏她知恩图报,又赞赏她的本事。
她同自己,一样的风景,看到的却已然完全不同了。
林质慎许是也猜到了母亲的反应,所以也没有带妻子回来见族人,只说是留在山长家中,如今日子顺当。
四舍五入都相当于是入赘了,他本来就觉得愧对妹妹,又没有改天换地的本事,自然也没有脸面再来寻李平儿讨好处。
林荀之心道,二房已经是不成的了,三房更是不成器,如今大房也只有栩哥儿。他帮李平儿,也是为了帮栩哥儿。
第198章
厉王招了李增入府。
这些年李增年纪渐长,虽不善经营,也不擅兵法,唯独纵横一道,颇有些狠绝,因此受命奔波往来于燕地,得了消息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李增对燕王的后院如数家珍,本以为不过是燕王家事,可听厉王细细说明了卢令仪来信的原委,他先是大惊失色,而后强压着心中的欢喜,恨不得仰天长啸——正是天送我李某人好时机,若此事办成,岂不是叫天下人都知道我的纵横手段。
这些年在燕地蝇营狗苟的事情干了不少,若说起来虽在金侧妃一事上防范于未然,好好亮了一回相,可平日里就如同雁过云际,讲究是一个飘渺无踪。他自己也害怕,年岁渐长,空此蹉跎,碌碌无为,岂不老矣。
谁曾想等来了如此好的一个机会。
“此事应当是真的,若是按照燕王妃所想,可让种将军假意顺从,领兵入燕地,先让燕王妃手刃燕王递投名状,而后种将军同燕王妃虚与委蛇,缔结一段露水姻缘,”他比李平儿更了解燕地,贱兮兮地道,“若说同燕王妃成亲也没什么不好的,日后燕王世子还得名正言顺地叫您一声祖母,之后兵不血刃拿下燕地,岂不美哉?!”
李增这里可没有什么伦理道德,他不管种世衡心里愿不愿意,巴不得种世衡坐享齐人之福,左拥右抱就能收了燕地,何必非要动刀枪呢。
“只怕燕王妃想要当的是太后,可不是劳什子将军夫人。”李平儿并不赞同,她心里知道,卢令仪的内心坚硬得很,她是不会因为爱一个人,就把一切都交给他的。
爱只是她的工具,不是她的软肋。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男人为她上刀山下火海,没有她给男人捧臭脚的道理。
因为她是如此独一无二,因为她是如此美艳独绝。上天何其厚爱,让她年岁渐长,却更添风华。
在李平儿见过的这么多美人中,她是最热烈的,也是最有生机的。
“嘿嘿,就算她不愿意,只要众口铄金,胳膊肘拧不过大腿。”李增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不仅要让种家去帮忙,还要一口气搞臭燕王妃和燕王世子的名声,最好直接让世子父不详。
只要燕王是燕王妃害死的,燕地怎么乱,他李增说了算。
燕王世子如此名不正言不顺,大概率是不能顺利继承燕地的了,那燕地自然得由叔父厉王来把持。
“此非良计,有损王道。”李平儿并不赞同。
“此乃兵家事,岂可妇人之仁。”李增嘀嘀咕咕,难得反驳了李平儿,“你也晓得燕地的情况,难不成觉得我这个法子不好?燕王妃既要引狼入室,那就休怪他人瓮中捉鳖。”
“先生计策好的很,胜在一个出师有名,又做到一个斩草除根,更难得的是天赐良机,只要燕王妃下手快,半月余就能拿下燕地。”李平儿摇摇头,道:“可现在问题就在这斩草除根上面了,我们想要收下地不仅是燕地,还有天下归心。燕王,贪婪暴虐之辈,我们纵使杀了他又如何。可要叫宗室知道厉王的纵使金刚怒目,也有低眉慈悲。”
“姨母说的正是,此事本是稳占上风的局面,如此行事,只怕让宗族胆寒。再者,也不必让种将军做此违心之举,”燕王叹了口气,“只怕他也做不来,露出马脚,反倒叫燕王妃生了疑心,害了他的性命。”
“种将军不来掺一脚,怎么博燕王妃的信任?”李增瞪大眼睛,恨不得以身代之。这傻狗种世衡,瞻前顾后,有燕王妃这样的美人不知道亲近,也不知道是怕死还是怕死。
“取信燕王妃,还有一人更合适,”李平儿笑了笑,从怀中取出种世道的帖子,“还得麻烦先生去一趟关西,从关西引兵,好叫燕地自相残杀,燕王世子迫不得已,随舅父一道来向厉王求助。”
此计虽慢一些,前能让燕王挡住这些人北上的火力,后能打通关西到燕地的路子。更有燕王妃想来一时也不会想要撕破脸,只怕还会往往日情谊上来往北地做做功夫,给自己增加几分筹码。
几人商定了主意,李增也有了底,又笑着调侃李平儿:“怎的姑奶奶不亲自去关西?且不说那位岑大人要给你面子,便是种二郎也敬你三分,不像我啊,老头子一个,不遭人喜欢。”
李平儿白了他一眼,“我此行欲往江南,因此燕北二地不能生乱。”
李增喟然长叹,不曾想李平儿竟然还有这样的筹谋,要去江南一试身手。是了,燕地唾手可得,可江南却需要水磨功夫,不能张扬。若是此时大闹一场,虽拿下燕地,却会误事。
李平儿补充道:“此事想来世衡是不愿意掺和进去,他避燕王妃如蛇蝎,一来担心是燕王做局,二来是担心燕王妃嘴不严密,透露出去,打虎不成伤及己身。你若不同他细细拆开说明白,只怕他直接就要将燕王妃怼了回去,那面子里子都没了。所以你去关西之前,还需要好好教他一番。”
“真是傻大个投了好胎,您二位多关照他,他倒好,有福不知道享。”李增嘟囔了一句,领命去办了。
“姨母已经打定主意,要去江南了?”厉王犹豫了一番,他虽同李平儿商量过江南的事情,可眼下说出口,却满心得不舍得了,“此去江南,一来繁琐多事多有不便,二来也不如北地名正言顺,南渚那边还是匪字打头不安全……姨母不如晚些安稳了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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