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甄侧妃也不苦恼,她不爱燕王,还不肯给他生孩子呢。她父亲让庶妹入府,已经替她生了儿子。如今她手中握紧了半幅权柄,这些年叫卢令仪空顶着王妃的名头,没有实际的营生,纵然有不少燕王的赏赐,但那些总归是死物,燕王府的吃穿用度,都要靠着她才行。眼下卢令仪对她满是防备,犹如看守宝物的巨蛇,她对卢令仪虎视眈眈,如同想要攻城略地的猛虎,俨然已经撕破了当年因为救命之恩才得到的和谐局面。


    其中唯一值得李平儿感慨的,就是燕王不愧是陛下的亲弟弟,同陛下如出一辙的凉薄,谁能顺着他的心意,他就喜欢谁。从前燕王喜欢卢令仪不拘一格的爽朗,与京中女儿不同,全因为他不肯受太后和陛下的拘束,想要标新立异自由自在。两人在燕地后恣意放肆,如同当年纣王妲己一般,如今到了京中虽然收敛许多,但是京中的富贵更甚,一下子让燕王回到了少年时候。


    他年少时候便是京中一霸,而今年纪渐长更是变本加厉。他变得越加贪婪,自私和耽于享乐,卢令仪也不劝诫他,甚至为了附和他,不断引荐美人陪同享乐,建台筑阁大兴土木,从燕地源源不断送来金银什物,好叫他如意。


    卢令仪不再是当年那个红衣烈马的娇俏女郎,燕王也不再是那个拔箭射虎的恣意郎君了。李平儿心想,她舍弃了种世衡,得到了燕王,当真是快活的吗?!


    燕王府并不严实,因此太后同燕王说的悄悄话,很快就传到了李平儿的耳朵里面。原来太后想要给燕王点侧妃,捎带着太子和梁王罢了。燕王没什么意见,唯独对厉王耿耿于怀,说要找一个比厉王侧妃身份更好的。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太子等人派人在燕王眼前挑拨一二了。


    燕王嘴巴不干净,原话就是“茂氏春娘听说面如春花,眼含秋月,配厉王这等莽夫着实浪费了,不如转来给我做妾罢。”太后也不反对,只是嗔怪地说:“这回给你好好挑一挑,你可不要薄待人家了。”


    李平儿也不恼怒,同厉王笑道:“茂联此人有勇有谋,才叫太子忌惮,想要早些成亲。只是他想要成亲直接说便是了,何必借着燕王的名头,一来显得在太后眼里更看重燕王,顺带着他们一样,二来也不怕燕王这个混不吝的给他闹一场。”


    “他何止是想要成亲,他还想着让燕王压一压我呢。”厉王面色平淡,“我已经追加了些人手去护卫春娘了。”听到他称呼茂春娘为春娘,李平儿抬头看了一眼厉王的神色,心道厉王对这个侧妃倒是和煦。


    李平儿已经从厉王脸上看不出什么了,只是她也不纠结这些,转而说道:“他是太子,婚嫁之事皆有陛下操心,不会给他找一个太差的。陛下虽然对世家不满,可一到赐婚的时候,觉得好的还是世家女。却不知道这回给太子点的是哪家的女儿,若是林氏的女儿那就好笑了,同文贵妃能打个擂台。”


    厉王看着姨母促狭的样子难得也有几分松快,“那林丞相可高兴了,当不了皇帝的外公,也能当当皇帝的舅外公。”


    两人谈笑晏晏,如今稳坐钓鱼台,就看着成亲的事情上,太子同梁王要怎么对上。梁王不必多提,自然是要同世家女成亲的,为了压梁王一头,太子的妻子,又该是何等的身份?!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0章


    太后许诺的好,要找一家比茂春娘更好的来给燕王,可选来选去,不是陛下不愿意指婚,就是对方不肯嫁女儿过来。燕王为人如何,众人有目共睹,听到要去给这样的人做侧妃,有些底蕴的世家就差没有指着鼻子骂燕王了。


    太后碰了一鼻子灰,只是她也不气馁,这个不行,还有下一个呢,她心知皇后和太子是靠不住的,就想给小儿子指一个好点的侧妃保驾护航。卢令仪不急,反倒是甄侧妃心下戚戚,燕地本来就狼多肉少了,真叫太后找来一个有本事的,只怕甄家又要被排挤了。甄侧妃思来想去,打算祸水东引,找了个不出名的马氏来。


    马氏名声好听,同陈瑶光母家一样都是耕读世家。只是陈瑶光好在家底厚实,而马氏却是马屎面上光,只有着好名声,家里几乎连地都要卖完了。马御史当年触柱而死,妇幼携家财归桑梓的时候,遇到了劫匪,但是劫匪听闻是马氏遗孀,不仅没有抢夺,还恭恭敬敬地将人送走了,可见马氏的名声。


    马氏遗孀的独子如今也成人了,世家争相将女儿嫁过来,他娶来的世家娘子也很是实在,不仅拿出了自己的嫁妆以供家用,还散去奴仆,亲手做羹汤来孝敬婆婆。就是这样讲究规矩的人家过得越发贫苦,唯独只剩下名声还留在世间。这其实也是常态,世家子如果名声和风骨都没有了,那即使还有钱的话同商人又有何不同。但是只要马氏的声名在外,他们的儿子就会被官府和陛下看重任职,他们只要生生不息,就总有拔地而起的一天。


    太后不清楚实情,一听马氏是世家女,先父还如此有气节,还担心她不肯嫁给燕王做侧妃。好在马氏一口答应下来,只说让马氏的哥哥马颖璋入仕。因着马颖璋虽然有才华,偏偏渺一目,也就是有一只眼睛不太好做不了官。要是照着往常,只有等马氏女的哥哥生了孩子,再让孩子出仕,可马氏实在是等不了了,只盼着马颖璋能先给燕王做个属官,然后转去做个县令谋生。


    太后一口答应下来,燕王的侧妃这便定了下来。这件事情传到厉王幕僚们的耳朵里,一时之间倒是十分感慨,颇有一种被世家算计的感觉。当年迎娶陈瑶光,不也以为是世家女中的佼佼者嘛,结果如今看来,因着“纺纱劝夫”的名义早就被排斥在外,说是不同俗流,其实就是被排外了。也因此,这位茂氏贵女入府,就格外地扬眉吐气。


    南渚也从江南寄了信过来,对京中这些事情侃侃而谈,“肯定是马氏遗孀回老家的时候没什么钱了。要是真的有钱,那早早打赏一番,怎么会遇到劫匪,又或者早早让马队把旗帜打出来,山匪见了跑都来不及。实在不行跟着商队回来也可以,就是没钱还硬气,劫匪担心生事,才送她们走了的。”说完马氏遗孀,他又谈起了燕地,“我曾去过燕地,燕地多虎狼,民生日艰辛,也不信服文绉绉的那一套,马颖璋真要去了燕地只怕讨不了好,不知道他为何要去跟燕王谋差事。”


    等到信件最后面,又提了提目前江南一切安好,他如今收了不少南下的百姓甚至是商户,俱是要感谢那谢十七郎的“妙计”,害得那些不肯为奴的百姓流离失所,南下避难。


    李平儿看着南渚的信,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叹,只觉得这信件像是他本人说话一样,直白的很,却忍不住又看了一遍。很少有人这样热烈又持续地给她谈论一些时事或者八卦,偏偏南渚见解独到,同那些士子或者将领又完全不一样。她犹豫了片刻,抬笔想要给他回信,可除了政务,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说这些百姓生活艰难?只怕没有比南渚更明白的了。


    她又想着礼貌地问问“江南可安好”可如今的江南有了南渚,一定是“风景旧晴天。”


    “聒噪得很,谁说一定要给他回信不成?!”她蜷回了手心,到底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信道:“马颖璋渺一目。”马颖璋成亲前倒还好,不知怎么这两年有只眼睛坏了,叫他那媳妇哭干了一池子的眼泪。本来不嫌弃马家家贫,就是盼着夫君出仕,如今丈夫眼睛坏了,只能等儿子那辈了,她哪里等得过来,索性就想要走燕王的门路了。


    那边南渚得了信,这才明白其中的缘故。他并非全知全能,因此常常写信给李平儿,一来是以表亲近,二来也是盼着李平儿给他回信,能从回信中了解一些京中的动向和消息。他久居江南,最怕就是对时局一无所知,之前与李平儿见面不相识的事情给他提了一个警钟,这些日子对京中的人情往来很是关注。他信中也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所想即是所写,坦荡真诚,并不怕李平儿觉得他没多少见识,甚至希望她能提点自己。


    李平儿心想,南渚绝不是一个贫苦出身,他写得一手好字,文章虽然平白,但是文法从不出错。他清楚世家之间的关联,甚至是能利用这些成为谢十七郎的剑,显然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但他却能怜惜老弱,甚至不介意落草为寇,同谢十七郎这些世家子的骄傲完全不同,其中到底有什么缘故?她为厉王办事,自然担心和虎子关系亲近的南渚有问题。


    南渚这事确实是一桩巧宗。当年虎子听闻李平儿嫁了个牌位,心下戚戚想要去寻人。许是听人说了林家大伯在江南,又或者觉得姐姐应该是跟着林家走,一路兜兜转转就去了江南,听闻林大伯被贬岭南,真真儿寻不到人了。去了江南也罢,他一个大老爷们又有武艺傍身,李虎想着要不直接去北地算了,谁曾想到一杯蒙汗药,英雄也扛不住,就这么被绑了上山。


    劫匪们看中他一身腱子肉,想要诱他做个山匪,给了好酒好肉将他关在山中,不肯放下来。他有心大展身手,可惜若是不肯当山匪,就要被砍了头。好在这一批被关着的也不只是他一个,还有一个名唤“过江龙”的大哥,这位大哥给他扔了一块小石头,暗示他先低头,随后再谋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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