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王明明是情感丰沛,又带着少年锐气的。陛下心想,当厉王跪在地上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厉王会是对世家很好的刀剑。厉王也的确做到了。可现在呢,明明一切都到手了,他甚至可以去争上一争了,为什么又放手了呢?明明这偌大的皇城里,只有太子,梁王与他三人罢了!同样是自己的儿子,太子少年骄意,梁王名士风流,怎么厉王却这样不争。陛下心中,难得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太子春风得意,梁王就有些气恼了。厉王没有想象中对太子的不满,反倒是步步退让,就让他的布局成了一场空。这一场争斗里,若说有败者,第一个就是厉王。不论他还是太子上位,厉王都不得好死,他不知道吗?!梁王有些怒其不争,与外公林丞相嘟囔道:“厉王怯懦,竟任由太子专权!”


    “他惯会审时度势,况且这本就是陛下的意思,”林丞相看的清楚,“只是他这个时机选的太好了,正是金善渐拿下了京畿大营。要知道,京畿大营现在在太子手中,万一厉王归北地,北郊大营就得给你了,你那父皇怕死得很,既不信太子,也不信你,断然不会做这种事情。”


    梁王点点头,“照这么说,七皇兄是个聪明人,那他怎么甘愿……要知道太子对他可没有好感。”


    “不是聪明人,怎么能在京城里站稳脚跟。”林丞相拍了拍梁王,很是亲近地说,“就算你和太子都讨厌厉王,厉王现在手里的兵部可是实打实的,他在各地派遣的人手,不是一时半刻太子就能换掉的。那些匪乱怎么回事,你我都清楚。真要太子或者你我的人过去,第二日说不得脑袋都没了。”


    梁王也是噎了一下,林丞相说的是实在话,“那要怎么办,我去拉拢拉拢七皇兄?”


    “不必,他不过是一时蹦跶而已,谢氏已有布局,厉王对上谢氏,如同以卵击石。”林丞相淡然道,“眼下太子势盛,你暂且不要明面对上他,不如去拜访谢瑞。”


    “为何是谢瑞?”


    “谢瑞有了个好儿子,谢十七郎已经同江东等地的世家结盟,声势浩荡,速度之快远非厉王能及。厉王不是世家出身,不明白我们同北地那些子花架子可不一样,”林丞相微微一笑,“只要得到了谢氏的支持,即便太子坐了皇位又如何呢。”


    “谢氏我去过不少次了,就算是许出了皇后的位子,他们也不肯同我结亲,”梁王苦笑一声,“连女儿都不肯押注在我身上,怎么会愿意支持我们呢?”


    “是啊,他不肯嫁女儿给你,但是你却有个封号昭阳的妹妹待字闺中,”林丞相笑了起来,“是也不是?”


    “妹妹的脾气性子,怎么会甘心去谢家守规矩!“梁王有些急切。实在是谢家娶的公主不算少了,人家娶公主,都是要住公主府的,只有谢家娶公主,连公主府都不许建,公主在谢家遵守的是谢家的规矩。昭阳公主的脾气性子,真不想是能去谢家守规矩的人。


    林丞相低头暗示道,“陛下如今,已经开始服红丸了。”


    梁王身体一震,自然明白其中的深意,父皇服用红丸,那就是天命堪近了。他要抓紧机会,“可是就算谢家愿意,父皇能同意将昭阳嫁给谢家吗?”


    “肯定会,那可是谢家啊。你这个父皇啊,心里最讨厌世家,偏偏又想要有世家的子嗣。如若不然,我的女儿怎么会入宫,你和你妹妹,又怎么会出生?”林丞相哈哈一笑,“他自以为高高在上,在我们看来,也不过如此。”


    太子忙着兵部这一亩三分地和揪梁王的小辫子,梁王这边急着拜访谢家以示诚意,两人都各自打算,忙得不可开交。唯独厉王就像是真的在家休假一样,很是认真地陪着陈瑶光,直到两个商人打扮的人一前一后,敲响了种老夫人的家门。


    那人手中拿着李平儿给的拜帖,笑意吟吟地说:“就说清河县李虎,前来拜访。”


    第167章


    清河县李虎是何人,李平儿身边的人可太知道了——李平儿丝毫没有避讳,就是以弟弟相称,对李虎的关切,同林质慎也差不多了。


    因此有人自称是李虎,有之前承恩侯府的拜帖,还拿着信物前来——那信物也不是别的,而是一个大金镯子,朴实无华一点花纹也没有。李平儿见到那镯子猛地站了起来,着人将这二人引入了府中。这朴实无华就值钱的镯子绝对是李家传统审美!


    多年不见,她已经记不得虎子应该是什么模样了。她面上半点不显,可内心的激动却没有少半分。虎子来了,李二壮夫妇是不是也有消息了,他们一家,总算能团圆了!


    只是一见到来的那人,她先是一惊,而后屏退了左右侍女,心中失落,面上却笑道:“原来是南大王来了。”


    “夫人折煞我了,您身份贵重,唤我一声南渚就好。”来人拱手一拜,笑意盈盈,正是江南的山匪头子——南渚。他剃掉了胡子,剑眉星目,即便是商人打扮,也好看的很。


    “您如何来到这里了?”李平儿有些疑惑,实在是南渚之前拒绝自己太干脆了,转头就亲自上京,实在不像是他的作风。


    南渚侧了侧身子,身后站出来一个矮他半个头的男子抬起头,渐渐红了眼眶,手足无措试探地问道:“夫人,您可认得我?”


    李平儿心想,他看起来还是不太聪明的样子。不等说话,大颗大颗眼泪落下,却忽然笑了出来。


    那头的人似乎有些慌张,想要上前,又不敢地缩了缩手。李平儿拍了他一巴掌,用着带乡音的声音问道,“傻子,哪有你这样问人的。我若说认不得,你岂不是要在外头讨饭了。”


    那人才猛地冲向了李平儿,嚎啕大哭道:“姐姐!我是虎子啊姐姐!”


    他还是像年少时候一样,只是如今个头太大了,像是个野猪一样,好在南渚出手快,揽住了李平儿就是一个转身,这才险险躲开了虎子的热情。


    “稳重些!你也不怕撞伤你姐姐。”南渚猛地踹了他一脚。


    李平儿推了他一把,她极少这样和男子贴得近,既尴尬又有些羞愤,“南将军的劲儿也不小。”


    南渚连忙告罪,“您原谅我则个,说来我同您还有些渊源呢。”


    李平儿有些兴奋地想,难不成他俩拜了把子,这南渚也要认自己当姐姐?于是问道:“这话从哪里说起?”


    “我当初救了虎子,他十分仰慕我,不止一次亲口说了,要叫我给他做姐夫呢!”


    虎子看到李平儿神色一沉,连忙声嘶力竭地喊:“那时候姐姐你嫁了个牌位啊,我这一急……唉,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胡乱说话!南大哥,你也是,怎么把这事情说出来了!不是说好不说给姐姐知道吗?!”


    “那时候你可没说,你侄子是厉王啊。”南渚拍了拍虎子的肩膀,将他拍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虎子吓了一跳,恨不得捂住南渚的嘴,“我哪里敢当厉王的舅舅!”


    李平儿没有纠结这里,她印象里见南渚一次,他就口花花一次,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试探,索性抛开不管,转而给他行了大礼,“您救下虎子,于我来讲实在是恩重如山。”


    南渚连忙扶她起来,“你们姐弟俩真像,姐姐也没说自己是种老夫人呢。”


    “亡夫平远侯种述,死于北地之战,我如何不是北地遗孀。”


    南渚摸摸鼻子,赔笑道:“我给姐姐敬一杯茶,以茶代酒还请您原谅我。这也是没办法,那个谢十七郎太烦人了,我可不想招来第二个聪明人。您要是早说了您是厉王的姨母,我早就去山脚下亲自请您上来了!”


    “我若是早说了我是厉王的姨母,怕是连您的面也见不到呢。”李平儿也不生气,实在是南渚太警惕了,守卫森严,她自己也怕暴露身份,被绑在山寨里面,那可真不如一死了之了。


    南渚嘿嘿一笑,的确如此。


    李平儿神色平静地拍开了黏黏腻腻的虎子,“倒是你,说说怎么就要人救你了?”


    虎子将自己想要从军,却被山匪骗去充人头的事情提了提,又道:“我是被骗的,南大哥却是自己上山的,南大哥太聪明了,几下就把我们救了出来,还带着我们打跑了山匪头子,自己占山了。”看得出来,虎子对南渚十分信重推崇,丝毫没有落草为寇的落差。


    “父母为了寻你,如今身在何处,你可知道?”李平儿冷声问道。


    虎子犹豫了一下,方才道:“都在寨子里,南大哥替我都接了过来。只是爹娘担心我当山匪的事情……影响你,就一直不敢下山,人家寻也不敢说。”


    李平儿险些气笑了,伸手操起旁边的东西就开始揍他,“你们知道我多担心?啊?还怕影响我!”


    虎子站在那里,憨憨地挨了几下,也不躲开,眼见李平儿消气了不少,这才哄道:“姐姐,你在这里是不是吃的不好啊,都没有小时候打我疼了。”


    李平儿的手都要去摸墙上挂着的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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