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容里,透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自信和野心。她不再去想,如果谢家在此局面会怎么做。就算是谢十七郎,也不会做的比自己更好。
这就像是一个打开对峙的开口,原来兵强马壮,竟如此好用!可李平儿随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她每日枕头下放着刀剑,身上穿着软甲,她在北地不仅提防外地,更小心这些世家余孽作乱。她重整了世家留下的田地,另行分配给农户。她本就有安置流民的经验,面对这些农田佃户,也没有分个三六九等的心情,若是没有户引,一律按照流民的办法来。
剿匪灭了不少北地世家,给另外的世家提了醒,厉王没有求和的打算,他们也根本不会和平相处。
这就像是扯开了双方虚伪的面具,不再打太极玩推手。他们对待厉王更加严苛,打压起北地的官员更是毫不手软。可这也给了厉王提醒,若是手中没有兵,即便家大业大又如何,现在匪乱可太多了!朝堂上你来我往,今日参厉王手段严苛,明日厉王就告他多征强收霍乱百姓。
林相等人直接断了北地的供给,一问就是国库没钱。他们甚至连皇宫的供给都断了,只说是匪乱严重,税收不上来,且再等等。陛下可以眼见北地捉襟见肘,却忍不了自己的享受中断,因此斥责厉王。厉王虽受申斥,却借机提道:“既然各地匪乱平息不了,粮草供应不来,那就北地来平。钱粮不必经再一手,直接送与陛下。”
皇帝一愣,他也听闻了北地对世家的辛辣手段,如今厉王这样说,岂不是要把套路照搬下去……可这样似乎也是个办法。他钱粮照样送往京中,就算出事了,也全是厉王自己的主意,同自己可没关系。
皇帝终究是答应了下来。
厉王同李平儿通过消息,调派了种世衡等人前往衢州剿匪。那些属官也摇身一变,借由剿匪一事,经兵部从原本的藩王进属官,变成了如今有品秩的官员。既剿了世家,又有些金银源源不断送入宫中和北地,世家虽连连参奏,陛下却也不多问。
有了陛下如此的支持,世家中不少人开始出来战队了,也也不是所有世家都想压厉王一头。和薛家的抗拒相反,厉王挥兵直下,不少世家本就是诗书传家,不堪一击,自然想着不如先低头讨个好。
还有些世家,自觉是个跃品的机会,譬如种家、岑家等不入流的世家,早就想要进入京中,只是一直不得其法。眼下发觉厉王手中有官位实职可许,又正是缺人之际,还能保全家族,不由纳头便拜,送自家子侄前来投靠。
其中响应者如岑椮、种世衡等人,官阶一跃而上,直登二品。他们做事荤素不忌,若是世家假借匪乱之名,便故作不知,清剿世家。若是真有匪乱为祸,那便令周围的世家出资,多少要咬下一块肉来。厉王对自己人出手大方,又肯在陛下面前自责请罪,替手底下的人抗事,自然相应者如云。
陛下越用厉王这把刀子越顺手,早知道出兵是如此轻易的事情,他何必用软刀子呢!难得的父慈子孝,一片其乐融融。
皇后娘娘不免有些担忧厉王势大,有时候朝着陛下进言,想要打压厉王,却被陛下拦了下来,“打压了厉王,那些世家可就要骑到太子头上去了。”
皇后娘娘不服气,“陛下既不喜欢世家,怎么叫厉王收拢了那些来。”
“收拢的不过是不入流的,你看谢家还沉着气呢,”陛下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委屈你了,你再等等,太子长大了,厉王就该回北地了。”
皇后娘娘冷哼一声,回北地?等太子长大了,她先叫厉王回地府,同他那死鬼亲娘作伴。
陛下也懒得多理会,命人歌舞取乐,又招白婕妤相伴。
厉王也是忽然发觉,原来皇权在手,竟如此魄力。哪怕是世家,也不得不迂回以待。靠着皇帝的支持与铁血的手段,厉王正式在京中站住了脚跟。他就像是一只无所畏惧的猛虎,同盘踞如巨蛇的世家遥相对望。
李平儿紧赶慢赶,安置好北地后,到底还是赶回了京都,她此行没有再避开燕地,带着部曲,浩浩荡荡长驱直入。
看着都城一如往昔的繁荣,李平儿不免又想起了谢十七郎。现在的厉王,仍旧不值得他投靠么?那世家之巨的谢家,究竟在等待什么。
他们明明握住了那么多,在谢家的不动声色面前,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李平儿没有一丝放松,也许这场对峙,才刚刚开始。
*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 写完了!谢谢大佬们的支持!
第一卷 讲的是他们如何到北地,第二卷讲的是他们从北地回京了。
第三卷 会彻底完结,更多的感情纠缠也放在了第三卷。
第三卷 会攒点稿再发,大家晚点再来看看吧。
第142章
江南又是一年烟雨。
春意楼里瞭望江景,一片水光氤氲。在这样缠绵的风情里,既无笙箫相伴,也无美人相随,在江南这样风雅的地方,也是极为少见的。
席中这些大官人俱是江南世家里活跃的子弟,他们自负江南鱼米之乡,并不太看得上京都,连带着一口官话中也满是本地的俚语调调,听起来格外软和。然而这一群软和调子里,唯独谈论的内容却令人胆颤心惊——“诸位如何看待厉王?”
“厉王乃是伪君子也!剿匪一世虎头蛇尾,前些年剿匪,三月有余便能平息,现在呢,少则一年半,多则两年有余。我瞧他不是想要剿匪,他是想要养肥这群山野匪寇才是!再者说了,脏款应当归还苦主才是,来剿匪的官员谁不懂这个道理?不见谁像他那样贪婪,将所有赃款都带回京中另行处置。这叫那些丢了土地银子,失了性命的苦主怎么办?!”
“说的不错,这些贼寇夺了家产,他却不主持正义,还款于世家,反而尽数带去京中了,这何止是养寇自重?此等饕餮之徒,丰取刻与,何等卑劣!”有人愤愤不平地指责。
话说到这里,众人纷纷响应。有的拿了姻亲的遭遇做案例,有的防患于未然,甚是担心。
“如今江南白莲教为祸,百姓愚昧,听闻陛下授意厉王南下剿匪,只怕江南迟早要出事,”姓许的一位官人厉声道,“此子狼顾鹰视,盘踞北地又留待京中,借剿匪之名,实则养寇自重,专横提拔武将,公然结党营私,狼子野心,所图甚大。我等应当立刻拜见于太子,请他出面。”
“太子不过十二年纪,如何能成事?更何况太子向来不甚亲近世家,反倒是梁王的母妃是世家女,与我等素来亲近,何不请见于梁王?!”
“太子身后没有世家,岂不正是你我的机会?!梁王身后俱是世家,即便在意江南,又能有几分余力?”许成谓哈哈一笑,“再者说,厉王乃是太子一脉,这些年恭敬周到,都是有口皆碑的。若是皇后娘娘出面调解,说不得只是小事一桩。”
“难道许兄忘了,厉王这个‘厉’的封号,是怎么来的不成。”
许成谓反倒更是高兴,“即便如此,厉王即便身居高位也依然要对太子毕恭毕敬。这不正是皇后娘娘同太子的威仪吗?”
“既然厉王和梁王都有不足,那不何不见于陛下?”
此话一出,席上顿时安静了片刻。不少人惊讶地看了这人一眼,似乎在惊叹怎么提出了这个法子。
“这,我这”提出这个办法的人脸色红窘,“我的意思是,不必急着站队,何不如像从前那样,请托一些妃嫔太监和言官,让陛下换一个人剿匪。”
许成谓笑了笑,“往日应当如此,但是如今怕是不成了。厉王是乱拳打死老师傅,将剿匪得来的银钱送入了国库,听由陛下处置,变成了陛下自己的钱财。若不是厉王剿匪,换了个人,谁敢如此行径?!既如此,又怎么能让陛下自己将自己的钱吐出来呢?陛下偏爱用厉王去剿匪,这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梁王师出无名,即便出面也无甚大用。反倒是太子出面,陛下不会责怪,厉王也要顺服。”
只是那人话也不差,眼下不急着站队,到底是要投靠太子还是梁王,亦或是其他皇子,这都是个长远的话题,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但是剿匪近在眼前,倒不如真的试一试许成谓的路子——这也不算投靠太子,只是用金银铺路,好叫太子替他们伸张一回正义。
席中为首的乃是江南商会的总舵,名唤周师然,乃是周家的嫡二子。他年纪颇长,听闻此话看了许成谓一言,似乎有所感应,试探着笑问:“许家如此推崇太子,难不成是有路子已经走通了?”
许成谓自然不敢应,连忙拱手道:“周兄哪里话,不过是小子就事论事罢了,具体如何,还要看您的意思。”
周师然微微一笑,“咱们江南世家不同北地,一荣俱荣,自然是要连气同声,哪里是我的一言堂。只是不论太子还是梁王,俱是要从我等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此起彼伏,终究被人所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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