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文贵妃更加灵巧一些,她娇笑一声,问道:“臣妾一回宫,陛下就给臣妾这么大的难题。这是皇后娘娘该办的差事,怎么交到臣妾手里了?”


    “让她来办,你们林家又要出个女儿来做侧妃了。”皇帝叹了口气。


    文贵妃脸色一僵,燕王这件事情的确是皇帝给足了林家面子,只是……文贵妃眉眼一转,笑嘻嘻地说道:“臣妾方才从行宫回来,陛下就让臣妾跑来跑的,孩子都快不认得我这个娘亲了。陛下如今心中就只有厉王,怎么不疼疼其他孩子。”


    “这是哪里话,”皇帝摆摆手,“说来咱们的女儿年纪虽小,但是又祥瑞之名,便封作昭阳公主。”


    其他公主尚且没有封号,昭阳公主骤然出生便是昭阳,俸禄比其他公主足足多了三倍,可见宠爱。文贵妃得了好处,美目一转笑嘻嘻地应承下来,“不知道陛下属意哪家的女儿?”


    皇帝早又准备,直接说道:“听说北地世家骄横,不如找些清贵的世家女儿便是。”


    文贵妃应是,同家中商议了许久,将世家录翻来覆去,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麓北陈氏。


    麓北陈氏虽然清名已久,教养了不少文臣墨客,可偏偏因着地形问题,养不了太多私兵,自然圈地也越来越少。听说不少旁支都入不敷出,出门撑不起世家的面子了。


    世家中最大的笑话,便是麓北陈氏嫡支的一位郎君不肯打理祖业,空守着大宅子和旧书,红袖添香日日消磨,没办法逼得妻子纺纱相劝,暗示家中缺了柴米油盐。


    虽然不是真的要媳妇纺纱维持生计,但是此事一出,到底打脸了世家。


    麓北陈氏的长辈出面,让这位郎君放手给妻子经营田地管理产业,如此不至于贩卖祖田,这才算是一个完美结局。


    这位郎君同夫人只得了一个嫡亲的女儿名唤陈瑶光。


    因着媳妇纺纱来养家这件事情,被人诟病失了世家的脸面,虽然也有人感慨夫人敢想敢做,可总归不是好事情,既显得刻薄贪财,又没有世家风度,子女缘分更是因此吃尽了苦头,唯一女儿的婚事耽搁了好几年,一直找不到好夫婿。


    文贵妃会心一笑,这不正好,陈氏女给厉王做妃子,也不算辱没了世家门楣。世家瞧不上的女子,做了厉王的妻子,世家也不会聒噪。


    皇帝自然也是知道“麓北陈氏”的,听还是嫡支的姑娘,清贵世家怎么舍得女儿来给燕王?


    可文贵妃解释说这姑娘的父亲不曾入仕,在麓北做隐士,皇帝便也释怀了。


    一个想要攀附自己的世家,不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更叫他得意?!


    他虽听过“麓北陈氏”纺纱劝夫的故事,却不知道即将成为自己儿媳妇的陈瑶光就是这故事中主角的女儿。


    因此皇帝十分高兴,当即便赐了婚。而且为了表示对世家女的尊重,侧妃不是一并册封的,而是等正妃入门之后,再零星打算。


    因此等消息传到北地的时候,厉王这才知道自己的老婆已经定下来了。


    “姨母!你看,这……这怎么说?”厉王脸色也有些忧虑。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会有妻子。


    只是从前在皇后娘娘手里讨生活,心中明隐约白是定下了金顺娘,有些遗憾,又有些无奈。


    如今婚事定下来,是麓北陈氏的女儿,他心中虽知道陈氏只是在当地还不错,可总归是个寻常的。若真是豪强,又岂会将女儿远嫁?!可另一方面,他又感慨,若是随意指派了一个过来添乱的,反倒不美。


    而且成家之后是要新建厉王府的,若是和小姨不住一起了……他总觉得仿佛离别了亲人一般。


    李平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都在盐州,这算什么远?与其担心这个,倒不如担忧北地清苦,怕是世家女子受不住。若是扯了生病的幌子,住回京城之类的,也是正当的事情。世家女儿养的金贵,分居是常有的事情。


    厉王不以为然,“北地风情自古如此。倘若连留下来的心思都没有,那世家女再好,只怕和我也不是同路人。”


    李平儿摇摇头,她虽然不懂夫妻到底要如何相处,可总盼着是一辈子的事情,自然和和美美才好。


    她瞧见了这赐婚的文书,心道老皇帝还是办了点人事,给找了个好媳妇。


    麓北陈氏鼎鼎大名,别的不说,便是藏书都叫人艳羡。她读书不多,因此也仰慕这些清流人家,暗自思量一定要把事情给办好。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3章


    厉王的婚事不是皇后定下来的,皇后自然心中也有怒气。原本因着金顺娘的事情便觉得难熬,如今厉王娶媳妇竟然也不是自己经手的……


    皇后称病不肯接手,文贵妃派来操持礼仪的官员便也不上心,按照的尽数是皇家的规矩,甚至连物价都参考着宫中的来报。瞧见一枚鸡蛋就敢报半两银子,李平儿险些气笑了。


    “燕王府咱们也是这么个做派。”操持礼仪的官员振振有词。他们久居京中,本就看不起北地贫苦。更何况千里迢迢过来,两万两的分例怎么也得扒走个一万五千两,才好叫不虚此行。


    李平儿也不藏着掖着了,这官小规矩大,真把北地当京城了不成?!


    只是她从前得了皇后的教导,知道这些人虽然官职小,可差事肥的流油,许是背后靠着的就是文贵妃,不能不漏油水,更不好为了些许银子闹大了。可若是办的实在太差,也不怕让厉王捅了出来?!他们在文贵妃那里也交代不过去。


    面对这群人才真叫是阎王易躲,小鬼难缠。


    且不说婚礼的配置,光是查看礼单的时候,李平儿才是真的脸色难看。


    知道是要给麓北陈氏的,竟然还敢偷梁换柱,用差的来顶,真不知道是瞧不上陈氏还是瞧不上厉王,“哎呀,这哪里是贡品的松江布,分明就是普通的松江布,谁曾想宫中竟然敢欺上瞒下?!我这就送去给皇后娘娘同贵妃娘娘评评理。”


    对方面上带着不屑地说道:“夫人不在京中怕是不知道,如今宫中都用这种布。”


    李平儿又道,“我听闻燕王的婚宴很是奢华,同样的分例,怎么到了咱们厉王这里就处处不行了,难不成是觉得陛下的亲子配不上好的?我也知道咱们北地贫苦,和京中比不了,只是谁曾想京中鸡蛋竟然这样贵!若是如此,不如今年置办皮子的时候,也准备几千个鸡蛋,这东西在北地三文钱便能换五个,还都是芦花鸡下的蛋呢。”


    对方原本是不以为然,可瞧见李平儿言辞恳切,真的开始着手操办鸡蛋的事情,倒是唬得一愣一愣的……几千个鸡蛋能值什么钱,真要送去京城了那真是天大的笑话!这侯夫人若是只把这件事捅到皇后或者文贵妃那里,想来文贵妃能压的下来。可要是直接捅到陛下那里……脸可丢尽了。


    他们不敢赌厉王这些蛮子是不是真的这么做,只是早就听闻北地贫苦……算了算了,虽然还是刮了一层油水,但到底不敢太出格了,便又交了一份托底的礼单来,“夫人,咱们也不瞒您,燕王大婚,燕王同太后娘娘都是补贴了好些的,咱们这……能办成这样就已经顶格了。”


    李平儿心中也明白了一声,哪有老鼠不偷油的,更何况燕王府还有太后娘娘补贴,又是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成亲的,那当然奢华多了。


    可若是真只按着两万两的来操办聘礼和婚宴,面子上虽然这样过去了,但只怕底子里不好叫人满意。李平儿不懂这些礼仪,她虽然嫁过一回,可到底是花花架子。面对侄儿的大婚,她是真心盼着两个孩子能和和睦睦,做一对恩爱的夫妻。


    她自己在婚事上面吃了苦头是自己愿意的,怪不得旁人,越是如此,越是不忍心叫其他女儿受委屈。


    想到自己出嫁的时候,连及笄都未操办,不觉有几分感慨。她倒不是失落和黯然,比起如今能在厉王手下办事,那些许门面礼节算得了什么,她李平儿,也不再是那个困于宅院中的少女了。


    只是自己能忍受,是林家的确遇到了危难时刻。如今厉王日子可比从前好着呢,怎么能叫未来的厉王妃不如意。面子上的铺张不必要,但是私下厉王要准备的礼可不能差。


    厉王若是不体面,下面跟随他的人,又哪里会觉得有荣光呢?!


    她先是写信给了林大夫人,请她在杭州置办一些鲜亮难寻的衣料绸缎,又淘换了一些文人稀罕的物件来填充门面。最后连吃食也想到了,因着当年金老夫人最爱吃的胭脂鱼银丝面,也是林大夫人献上去的方子。


    此事毕了,又担心显得富贵有余品味不足,便写信给了薛蓉,向她询问一些书香门第的规矩。若论诗书,薛家当仁不让,薛蓉自然也有主意。


    就连迟迟不曾新建的厉王府,如今都开始筹建了,就为着这个女主人。李平儿也连夜备好礼,又让驿站快马加鞭送信儿去麓北陈氏,一来问问陈氏的规矩,二来也是让姑娘自己定住的地方要如何动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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