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不知道,这对美人,赫然就是林大夫人准备给金如意的迷魂汤。


    却因为刘玉菏的小心思,辗转送到了皇后娘娘的手里。


    那边白贵人因着美貌得了恩宠,十日里有五日能让皇帝围着转。


    文淑妃更是使劲给陛下送人,刚刚举荐了会唱歌的婉贵人,不得宠的秀女妃嫔们,都争着给文淑妃送礼巴结。


    陛下也念着文淑妃推举,多留宿在她那处,一来二去,竟是极少留在皇后宫中了。


    皇后看了娇娘同媚娘一眼,到底硬下了心肠。


    她同文淑妃不同,入宫之时金家尚且鼎盛,她自负家教不同,不是以色侍君的女子。陛下圣明,待她也是恩深义重。往来十余年,后宫中一向相安无事。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同了呢。


    皇后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陛下厌倦了劝谏规矩,宫中用起了金樽玉阙,文昭仪破格入宫做了娘娘,白贵人乘风而起……


    渐渐的,陛下也不常来她这里了。


    直到这个月的十五,白贵人在大王莲花上献舞,迎月而立,飘飘然如仙子之姿。


    陛下没有留在中宫。


    她抚了抚摸隆起的肚子,忽然想到了过世的林妃。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可惜不得陛下恩宠。


    皇后忽然心里慌张起来,她捏住了帕子,死死地盯着娇娘同媚娘。


    两人不知何故,双双跪下,被皇后盯着害怕到发抖。


    良久沉默中,耳畔忽然传来一句轻语,“你们……可愿伺候陛下?”


    娇娘和媚娘不敢抬头,更不敢说话。


    皇后娘娘冷笑了一声。


    次月初一,皇后借着身体不适,推了这二人出去。


    陛下这些日子瞧多了白贵人这样的好颜色,乍然看到娇娘同媚娘,脸上便有些嫌弃。可到底是皇后第一次推举人,玄晖帝给了面子,让这二婢女近身服侍。


    就是这一夜,陛下就像是转了性子一样,连着好几日,都在皇后的宫中了。


    “到底是陛下心里惦记着娘娘才开了恩。”


    皇后娘娘苦笑了一声,扭头不肯看偏殿的方向。深夜里,娇娘和顺娘低低的声音悄然传来,如蛭附骨,令人分外生恨。


    未过几日,娇娘同媚娘被提了位份,扭头做了才人,只陛下给她们单独挪了宫殿,放去了靠近汤池子的玉蓉殿。


    白贵人虽然口称贵人,也不过是婕妤的身份,如今还同江贵仪一同住在清芳殿。这两个区区的才人,竟然独享了一整座偏殿,难免让人震惊。


    “陛下未免太宠爱她们两个了!”皇后娘娘不免挽留道,“不如就留在我这里。”


    陛下心里咯噔一下,越发觉得挪出去是个好主意。他玩闹的动静担心影响胎儿,若是留在皇后这里,又不够尽兴。想到此,便推脱道:“你推给我的人,自然要好生看重。”


    “可……”皇后娘娘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句留在我宫中,您也常来的话。


    “你也不比再想着给我送人了,只管好生养胎,孤的太子就在这里了。”陛下笑了起来。


    这句话彻底安了皇后娘娘的心。


    她温柔地抚摸着肚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86章


    李增的本事多大冼舜臣还不清楚,但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倒是实实在在的。


    他大张旗鼓地打着厉王的旗号搜罗珍宝,又拉出郡主同亲王的仪仗,所到之处必定是奏乐歌颂,一副奢靡模样。


    招兵处,李增堆上了小山一样的银子,许诺能打倒兵丁赠银十两,若是打赢了十个,便做统管百人。一时之间,竟引来了不少身强力壮的男儿,甚至有些世家子弟,也乔装打扮,悄悄来比试。


    李增更打着厉王的名义,送美人,送宝刀,送白银,封百夫长……这一套走下来,竟然引来了不少自带部曲的男儿,大多都是打着投奔厉王的名义,想要在北疆闯荡一番。


    李平儿虽说要一千人,可李增半个月中,不仅给她凑够了一千两百人马,并且还拉拢了汪超,蒋施两员大将。


    汪超出自兵户,身份低微乃是军籍。他上有投靠世家的庸碌武将肆意夺功,下有嫉贤妒能的兄长打压,迟迟不能出头。辗转从友人那里听了李增这桩千金买马骨的事情,心中很是敬佩,便打定主意投靠了厉王另谋出路。


    他本是战场常客,尤其擅长对阵之法,很是老道。李增荐他同冼舜臣同席面而坐,两人对谈兵法对战,如指在胸。


    冼舜臣夸他是可造之才,李平儿心思一动,“他既是军户,那在何处从军,可有要求?”


    冼舜臣对这个很熟悉,“并无,只是军户都是一大家子人从军,若是他要去其他地方,还需要移出户籍,另放在北疆。”


    “那就看他的本事了。”李平儿亲自见了汪超,又赠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办妥此事。


    汪超手捧银子,瞪大了眼睛。


    “夫人就不怕我跑了?”


    李平儿笑眯眯地扶起他道:“足下的前程,又何止白两呢。”


    蒋施则是闻名的世家子,因着豪侠之气颇受众人拥护。本也是喝醉了酒被身边人起哄闹上了台,可他连挑十人脱颖而出,策马入营如入无人之境。


    李增见他武艺高强却因着世家身份不肯从军,便悄悄使了银子,让身边人游说他大丈夫当有功绩才能留名于世。


    蒋施心中一动,却仍旧推辞,“不过是小小爱好,做不得数。”


    李增碰了壁,回来和李平儿倒苦水。


    “先生能发掘汪超这样的千里马,作甚又拿不下蒋施了呢?”


    “非是我不肯,汪超本是军户,素有此志。可蒋施是世家公子,怕是志不在此啊。”


    李平儿笑了笑,“我瞧着先生非是倒苦水,反而是有了主意,想要找我帮忙的。”


    李增嘿嘿一笑,“不瞒夫人法眼。我有意用美人计,可这个美人,身份不能太低,也不能太高。我不过是一介草芥之士,如何能寻觅到这样的人物呢?”


    李平儿心中明了,她自厉王身边挑了一位美人来,生的如花似玉,原是皇后送来做姬妾的,厉王年纪尚小,便只坠在车尾。


    李平儿问这美人,是愿意等厉王,还是替自己办事。美人苦笑一声,厉王显见得不会看上她,不如借机替李平儿办事。


    李增借了手段,送到了蒋施身边。


    蒋施本是风流少年,见了美人喜不自胜,两人本就年龄相仿,你侬我侬,如胶似漆。


    不多日,美人垂泪,言道自己是厉王身边人,仰慕蒋施武艺超群这才逃了出来私下投奔。可见蒋施没有投军报国之志,如今只觉得明珠暗投。


    蒋施恋爱美人,连忙劝解道:“我虽有投军护国之意,可到底身在蒋家。我蒋家诗书传家,世代文臣。我深受父母兄弟之恩,岂能不顾他们的名声,转而做了武将呢。”


    “如今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您晚些时候再由武将转文职,岂不是更好?”


    蒋施心中也有此意,只是他身为蒋家子,不得不如此,“你莫慌,我这向厉王告罪,留你下来便是。此事我一力承担,不叫你为难。”


    眼见美人计劝说无效,蒋施还亲自上门告罪,李平儿不得已同厉王禀明了此事,“蒋施此人文武双全,更加重情重义。虽是豪侠子,却心志坚定,不为朋友美人之言惑乱心智。”


    厉王也觉得此人人品才华俱是一流,只是他顾虑世家子身份,始终不肯来投。


    “您不是有个郡郎中令还空着么?”李平儿瞅着他身边正好空了个职位,“这总算是个有品阶的文官吧,您又是王爷,不必非要他科考或者荫补。”


    厉王一愣,“郡郎中令未免有些高了。”


    李平儿劝他,“您不用千金买马骨,哪里打得动这些年轻的世家子呢。我瞧着李增的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再者说,您给了他文职,再给他一个武职,不要他随身便是了。”


    厉王立刻想明白了,亲自见了他。


    “不知道您可曾听闻红拂夜奔之事?”蒋施瞧见厉王少年老成,心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想用野史之事代为引出。


    李增非常配合地在那里阴阳怪气,“当年李靖同红拂女夜奔,是因为杨素残暴无道。咱们殿下是陛下的亲子,美人也是皇后娘娘亲赐的宫女,您自比名将李靖,要将皇室置于何地?”


    “欸,李大人言之差矣!不过区区小事,美人配英雄,正当如此。”厉王同他一唱一和,让蒋施一时之间,又羞愧又敬佩,不知道如何自处。


    想要说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厉王如此大度,不仅不责怪美人同他有情,还夸赞他有情有义,人中豪杰,敬了好几回酒。等杯中酒空之际,厉王说特意空了一个郡郎中令的文职给他,另兼武职。


    酒催豪气,蒋施便一口答应了下来,自觉遇到了伯乐,又深感厉王体贴关切,很是义气。转头回家卖了私产田宅,美人留在家中,另带着曲部,潇潇洒洒地跟着厉王去北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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