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去受罪呢,老太太话里藏奸,表妹还急着上位。别的不提,就连金姑娘瞧着没比我小多少,更别提俩儿子,比我年纪还大呢,能管我叫母亲?”李平儿嘟囔了一声,把手上的一对玉镯子摘了下来好好收好,“这三年里,要是生了孙子下来,我直接做人家祖母了。”


    李平儿越想越觉得未来坎坷,这嫁过去,日子还不如嫁个死人呢。国公府的日子,说得好听,可一个整日醉生梦死的中年男人,一个处处想要磋磨她的女儿,还有个要让她学规矩的婆婆和皇后姑姐,这日子要怎么过啊。


    怎么会没有怨气。若是没有种家的婚书也罢了,偏偏有了平远侯的看重,国公府不把她当人看的模样,更叫人心寒。


    也就是这样,林府的这些亲人们,个个都觉得好,个个都劝她忍一忍。


    虽然他们没有明说,可心里话不用说出来都很大声了——哪个做妻子的不是这样熬过来的?林府给了她富贵,不让她在杀猪户里长大,这份恩情,合该她拿命来回报。


    李平儿幽幽叹了口气。


    他们口口声声为了她好,却要叫她去吃苦。可这份婚事,看起来还无可指摘。若是她反抗,第一个要承受皇后娘娘怒火的,就是自己。


    她如今一无所有,只能顺从,从中找寻生机。她只能装作很喜欢这门婚事,很感恩皇后娘娘,她只能拼命地忍耐,才能活得没那么痛苦。


    因着同承恩公结亲,以往的先生都辞退了。皇后娘娘特意拨了嬷嬷下来教导。


    虽然借着赏赐的名头,可规矩却是实打实的。大抵知道了李平儿的顺从,皇后娘娘倒是特意赏了一对珊瑚做的手驯儿,戴在手上,瞧着模样特别。


    第66章


    这边李平儿被嬷嬷们磋磨着,那头薛蓉也没好过。


    二女争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族中都不同意,薛少监也只能代为推掉了这门婚事。


    薛家退了婚事,范叔问第一次求亲不成,倒也不以为意,以为是女儿家为了脸面,是要推拒一两次的。他见薛少监虽然对自己欢喜,却迟迟不曾答应,便特意从相识的薛家人那里打听。


    他认得的薛家人语焉不详,只说薛家不曾分家,虽然薛少监在京都做官,可到底要薛家族长点头才行。


    范叔问笑了,这可不巧了,族长正是自己的老师,绵阳书院院长啊!这是亲上加亲的好事情,为何不肯呢。


    薛家人又帮补道:薛少监担心因着这<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之恩,担心外头人说是挟恩嫁女,这才不肯点头答应。


    得了这个底,范叔问信心满满,亲自告假去了绵阳。


    见了师母,还不等他开口,师母就问了,“叔问,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好孩子,求亲的事情我也知道了。只是你师父的弟弟啊有些顽固,不知变通。我且问你,你可愿意娶我薛家的姑娘?”


    范叔问哪里不肯,听到这个嘴风,满心以为是薛蓉的事情,喜不自胜地应道:“叔问愿意,多谢师母成全!”


    那头绵阳书院的院长这才乐呵呵地走了出来,“好事情啊,好事情。你既是我的弟子,又是我们薛家的女婿了!”


    范叔问扭头便请大长公主求亲。


    大长公主倒也不拒绝,只是稍稍沉吟,前头薛蓉不是拒绝了吗?怎么又同意了。便问道:“这事情蹊跷,若是好事,一口答应下来也罢了,作甚绕一圈去大伯那里。”


    范叔问解释道:“薛家亲厚,还不曾分家,自然是族长作主。许是第一次女儿家爱面子要婉拒,第二次才还应承。”


    大长公主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好,那我就亲自替你去求一回。”


    可等到大长公主上门求亲的时候,忽然闹腾了起来。原来范叔问求的是薛蓉,薛家给来的生辰八字却叫大长公主看出了端倪。薛蓉是京中贵女,大长公主多少也有些印象,记着并不是这个年纪。


    大长公主何等人物,她自负皇亲国戚,想要替侄儿求一个心爱的姑娘都不成。


    “你们一个一个的,仗着是他的先生就这样欺负他,他虽是姓范,却也是我的侄子!”大长公主勃然大怒,指着庚帖冷声道。


    薛少监因为薛九君的事情不同意范叔问的求亲,那薛蓉的婚事定然是不成了。可谁曾想,薛家族长铤而走险,不在乎薛少监为了家族的付出,就盼着范叔问念在求学的师生情上面,闷头吃亏娶了薛九君。


    可大长公主不是念旧情的主儿,她可不顾这骗局有没有薛少监掺和进来,厉声喝道:“你薛蓉既然你看不上我侄儿,我倒要看看,能嫁个什么好郎君!”


    本是做亲,被这样一闹,浑成了结仇。


    大长公主转圜去了枢密直学士赖致余那处,求娶赖宛蕴。她办了两回聚会,早早瞧中了这个姑娘。只可惜人家瞧不上范叔问。可乍然遇到了这事,大长公主越发气急败坏,就想要找个最好的来,狠狠地压薛家一头。


    “不瞒大人,本宫同驸马已是二婚,可膝下没有嫡亲的子女,驸马为了我也不肯纳色。我感念他的恩情,叔问虽是侄子,却同我儿子一般。”大长公主眼泪落了下来,“我不去后院寻夫人,正是因着这非是女儿家的事情。大人您也是两朝元老了,晓得我得意思。叔问配您大孙女是高攀了,可现下朝堂风云,战事不断,您瞧这热闹,底下都是浮萍。官当得再大有何用?范家是世家,我更是皇族,不论哪边您都占着。”


    赖致余沉沉叹了口气,“大长公主只怕是早就想好了啊,不然你怎么不去旁的地方,偏偏来了枢密院呢。”


    大长公主哪里敢接这个话,“都是皇恩浩荡,可见是天定的缘分。”


    等大长公主出来的时候,这件事就定了下来。


    范叔问满心欢喜等着,结果就听的了范家骗亲,赖家下嫁的事情。


    “这……”范叔问拿着诗册,久久不曾回旋过来。


    反倒是大长公主叹了口气,“叔问,你可是怨我?”


    范叔问哪里敢当,连忙跪在地上,“我晓得大长公主您为了我操碎了心,是我不成器,还连累了您受气……我只是……我只是不信,她能写这样的诗,就绝不会是这样的人……”


    “你啊。”大长公主却不以为忤,反而命侍女扶他起来,“我知道薛蓉是好的,可她薛家的心思太多了。你若过去,迟早受掣肘之苦。”


    范叔问如何不明白,他沉沉叹了口气,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赖宛蕴是个好姑娘,过了今日,你就要好好对她了,你可明白?”


    范叔问点点头,他恍惚间拿起了诗册,又慢慢放了下去,“我懂的。”


    那头,薛蓉同母亲已经泣不成声。


    “明明是大伯的女儿闹出了二女争夫的丑闻,我们为了怕影响族里的姑娘,拒绝了这样好的亲事,他们倒好,设计哄骗公主!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拉我们薛蓉赔进去……我们已经拒婚了,你们作甚要答应?!”


    大伯母倒是带了薛九君来请罪,“是我猪油蒙了心,听手下婆子出了这个坏主意……我们也是担心若是二女争夫传了出去,你大伯在绵阳书院要怎么立足呢?索性把事情坐实了,这,唉,都是我们的错!”


    “大伯好好当他的族长,我的女儿却是要逼着离京了……”少监夫人拳头攥得都红了,“她是我们的小女儿,从小也孝敬乖顺,为了堂姐,连这样好的婚事都推掉了,你们呢?你们却要我的命啊!”


    她气狠了,连薛少监也怨怼上了。


    薛少监心中也苦,明明是一手好牌,怎么生生打烂了呢?只是他到底信了兄长说了的情况——范叔问是门好亲事,可二女争夫的丑事泄露了出去到底不妥。眼见薛蓉拒绝了婚事,不如就让范叔问和薛九君成亲,这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想得美,最后吃亏受罪的只有讲规矩的薛蓉。


    薛家这边凄凄惨惨,京中笑话不断,连李平儿都听到了风声,到底逃出了嬷嬷的手掌心,悄悄来薛府问了情况。


    “也只有你肯来了……”薛蓉的面上带笑,心里却发苦。


    这些日子,徐姐姐她们都不肯来往了。大长公主亲口说了不喜薛家女,谁又敢凑上来呢?就连李平儿,也是悄悄儿登门的。


    “瞧见你不是为情所伤,可见还好。”


    薛蓉摇摇头,“原是有几分伤感的,可瞧见我母亲为我难过,我又没了。”


    “姐姐可晓得,我以前在屠户家养大,过的什么日子?”


    薛蓉一愣,没曾想李平儿竟然说到了这个。


    “我们村里头可不是每天都杀猪,只有逢年过节了,我……李家阿叔才有机会去杀猪。屠户家也不是每顿饭都有肉的,甚至不是每顿饭都有饭。家中缺粮的时候,一日三餐都靠挖野菜。”


    薛蓉大惊失色,“那你们靠什么过活呢?”


    “我爹娘去弄庄稼。我爹能干,一个人能顶两个人,一边种地,一边还去打猎。我娘收了麻在家中纺线去卖,一整日下来手都勒肿了,也只能纺三枚铜板的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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