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该爱的,往往视而不见,不加珍惜。


    时间如流水,再难重回头。


    第64章


    皇后娘娘将七皇子记在名下的那一刻,林家的天,似乎都亮了。


    只那日旨意一下,承恩侯府的女眷便恭恭敬敬地入宫面见皇后。


    林老夫人等人是见过皇后娘娘的,这次倒也熟门熟路。


    李平儿却是第一次来,有些手足无措。


    临去前,杨琼月特地教导江文秀:“千万不要去亲近七皇子,不要以外祖母自居。他已经是皇后娘娘的孩子了,和你再无关系。你跪他是应当的,千万不要忘了行礼,也不要多话。”


    江文秀连连点头,心里虽然满是苦楚,但仍旧咽了下去。


    皇后娘娘只是走个过场,热热闹闹地赏了她们一圈,又特意点了李平儿夸赞了好几句:“瞧着模样倒是极好,性子想来和林妃一样,是个老实稳重的。”


    那头自然有女官接话:“安分守己,自然是有好处的。娘娘您可不得多赏一点?”皇后娘娘笑了起来,竟拨了两个教规矩的嬷嬷去教导李平儿。


    杨琼月的心落到肚子里了——这就是瞧上了,承恩公府的婚事,这是真正给定下来了。


    “去,叫勖儿来。”


    听到此语,江文秀猛地抬头,眼泪都要落下来了——独孤勖正是七皇子。


    杨琼月慌忙捏住了她的手,“你要是敢哭出来,侯夫人也换个人当罢!”


    江文秀这才吓得收住了眼泪,低头如同鹌鹑一般,不敢再言语。


    “七皇子到!”


    李平儿连忙又行大礼。


    “都是亲戚,作甚如此?”


    “她一个小姑娘哪里敢当什么亲戚?只她还是姑娘,身上没有品阶,怎么能见皇子不跪呢?”杨琼月正正经经地找补。


    皇后娘娘这才笑了起来。


    七皇子给皇后行过礼,也不避嫌,一一看过了这几人,又来谢皇后的恩泽。杨琼月心道:七皇子这样做当真是极好。若是不认,又恐皇后说他薄情;若是亲切,那叫皇后如何亲近?


    李平儿全程低着头,不敢看七皇子一眼。只听着他的声音,虽然音色清脆,谈吐间却不像是一个稚儿。


    孩子,应当是虎子这样莽撞天真的,像栩哥儿这样恃宠而骄的,而不是独孤勖这样稳重懂事的模样。她低头看着独孤勖的鞋子,上面用银线绣着祥云,后头一块圆润的玉石,瞧着富贵极了。


    独孤勖不曾特意看她,也不曾停留,就像是云朵一样,来了又走。


    一行人回到家中,林老夫人便发作了。她是真的生气——千叮咛万嘱咐,自己还打压了江文秀一回,可偏偏到了皇后娘娘面前,就她漏了馅子。


    “怎么,就她心里有七皇子?眼泪要流给谁看?我同你大嫂如何苦口婆心……她呢!她要坏了我们林家啊!”林老夫人懒得同江文秀说了,提着林蔚之好一通骂。


    到底是李平儿来了,才救下了林蔚之。


    “还是萱姐儿做得好,你妻子但凡能学到半点,就不是这样了!”


    李平儿给林老夫人顺了气,劝道:“皇后娘娘何等人物,怎么会在意我娘的一举一动。”


    “你还年轻啊……”林老夫人深深叹了口气。也就是皇后娘娘没了儿子,承恩公府后继无力,林家二房又上不得台面……这才轮到了七皇子。


    但是林老夫人生气归生气,到底被李平儿劝了下来。


    毕竟承恩侯夫人是江文秀,而不是杨琼月,该有的体面一点也不许少。


    随着七皇子被记在皇后名下,林荀之也水涨船高。


    先是户部尚书乞骸骨,再是刘晏初以观文殿大学士的名义推举他,皇后娘娘的内弟节度使金成力荐,林荀之志得意满,稳稳地坐上了尚书之位。刹那间,林府像是换了人间一般。


    在江南苦哈哈的蒋玉昆一下子就走通了关系。


    他先前求爹爹告奶奶地陪酒陪吃,这才堪堪将杨琼月要的田地凑齐。


    谁曾想杨琼月又说承恩公府要贺礼,命他除了田地铺子,还要去寻上好的锦绣绸缎、江南书画。这可是为难了——别的不说,光铺子两字,足足让蒋玉昆上火了好几日。


    好生意的铺子就像生金蛋的母鸡一样,哪个肯让给他?


    可就在七皇子记在皇后名下后,“承恩侯女婿”的名头一下响亮起来。


    蒋玉昆这才明白了,为何杨琼月说要用用承恩侯名头的意思。


    先前办不妥当的事,眼下简直如有神助、迎刃而解。


    一直打太极的江南道司监主动迎了他进门,江南按察使张克奇更是送上了松江缎做他的仪程,更不提送去林府的贺礼了,单铺子都收了七八个。


    算下来,不过是替杨琼月周转了这一回,数千两的身家顷刻间便攒下了。


    蒋玉昆欣喜若狂,恨不得一日千里。


    可还不等他回到京都,就听闻长房的儿媳——曹氏,她父亲已经重新回到江南道任职了。


    杨琼月娘家便是江南织造,大儿媳妇曹氏的父亲如今也回了江南道,眼见就要从江南道起来了,自己的运道也要来了!想到这里,蒋玉昆特地赞赏了自己一番——果然是拜对了码头唱对了歌。


    蒋玉昆不仅给杨琼月带了锦绣绸缎和字画,还特地带了一副百子千孙的寿星图,是十二个家中老人四世同堂的绣娘所绣,挂在堂前,极是富贵。


    正巧是老夫人寿辰,杨琼月心下一动,便不收这份礼:“你且拿着,到时候得了老夫人高兴,也好送你去江南道做个营生。”


    这是正正经经的承诺了。蒋玉昆恨不得给杨琼月跪了下来——若是到了江南道曹大人手下,那可是正经的亲戚,就算做个幕僚都比七品官能耐,挺直身板做事了。


    那头林叶儿的待遇也不同了。先时连热饭热菜都没一口,现下七皇子记在皇后名下了,不仅不用她布菜,连县主都时不时亲自给她挟菜,一口一个“我儿”,心疼得不得了。


    林叶儿自然抖了起来,这会儿闹着要吃鱼脍,那会儿闹着要吃点心,把整座蒋府都闹得不安生。


    蒋玉昆进门的那一刻,就听见了自己亲爹挤兑的声音:“我儿可算回来了,再不来,只怕你媳妇都闹着要吃龙肝凤胆了。我可不比你能耐。”


    蒋玉昆连忙打哈哈:“爹,你这说的哪里话。”


    他掏银票的速度可不慢,倒是让亲爹同县主喜笑颜开。


    “今后我们怕是要去江南道了,爹您多多担待。”


    “怎么要去江南道那么远?留在京中不好么?”


    蒋玉昆哈哈一笑:“在曹大人手下吃饭,不比在京中喝汤要好?”


    一语惊醒梦中人,县主也笑道:“昆哥儿是个出息的,家里家用还指着你呢。”一家人再看林叶儿——不就是吃些东西么,算不得什么。


    蒋玉昆更是好言好语地画大饼,同她说若是去了江南道,自然是一等一的自由,哄得林叶儿恨不得现下就去林府攀关系。


    “倒也不急。只是你祖母的寿辰要到了,你若是绣点什么抹额,可不比我送金银更金贵?”


    林叶儿连连点头:“祖母待我极好,我以往常给她绣抹额。只这回你既带了百子千孙图的绣品,不如我给祖母做一双鞋子罢……不然就算再好的绣品,还能越过你这份?”


    两人谈定,便高高兴兴地忙碌起来。


    那头林湘颂得了母亲点拨,自然也同丈夫商量,准备一对红玛瑙的寿桃送给祖母。


    陆漪的祖母本来病怏怏的,可因着七皇子的事,就像老树逢春一般,不仅能吃下米饭了,还能下来走动。


    这回林老夫人过寿,她还特意叮嘱陆漪过去,替自己沾沾喜气。


    陆老夫人的品级和家世,哪个不比林老夫人好?能得这句话,林老夫人梦中都要笑醒了。


    若不是林妃娘娘生了个好儿子,哪里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就连杨琼月也暗自道:真是生儿不如生女,能有这样的好女儿,不比生了个不成器的儿子强?


    若是等七皇子即位了,家中送个女儿过去……


    杨琼月握紧了手帕——不,皇后还得是承恩公府出来的。皇后娘娘的弟弟不是有个女儿么?她当皇后也是极好的!这孩子生母是睦州牧刘熟的嫡长女,身份尊贵,若是做了太子妃也使得。


    她们林家比不得人家,可一个宠妃怎么也当得啊!万一有可能……若不是天子格外宠爱,承恩公府哪里能有如今的气派!


    杨琼月越想越激动,这回再看大孙子栩哥儿,倒有些后悔他不是女儿身了。


    林娇娘虽然还没嫁人,可到底心在南康伯府的王佥那儿,自然也惦记着。


    蒋玉昆那些事瞒不过马小玉,林娇娘心想:等南康伯府分家了,王佥虽然手里有点钱,但总归没个爵位官职什么的,不如同蒋玉昆一样。


    只是林娇娘心思更大:“若是给大夫人做事情,那同四姐夫有什么差别?他们家差钱,王佥可不差呢。我看,不如给七皇子做事情来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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