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不够,吃的米还糙牙,杨织娘就带着李平儿去采野菜,回来填肚子。大家都挨饿,缺粮食的事情她从不和李二壮说,她总是这样算好了一个月的吃食,紧紧掐准粮缸里的东西,不让家里人上顿不接下顿。
有时候她宁愿自己少吃一点,也盼着李二壮和李平儿能吃饱。
想到这样的杨织娘,李平儿不免有些思念了。这句话现在拿来安慰江文秀聊胜于无,两人各自叹了口气。
“还好你留了三百两给她,既不损了董府的面子,也不会让侯府难做,只算是咱们的心意……”江文秀到底有些懊恼,“我怎么没有早些想到呢?”
李平儿摇摇头,“您能想到这些,不比从前强了?等董家安定下来,表姐也安稳了,您再去探望罢。”
江文秀苦笑一声,看着女儿尚有些稚气的脸,越发觉得自己要努力些。
董敏的离开像是灰尘落地,没有惊起任何波澜。
江文秀虽然难过,接连数日卧床不起,但刘月嫦知情识趣,时常陪伴身边,让她松快了许多。
刘月嫦除了陪伴江文秀,日常就是跟着李平儿去长辈处请安,跟着金嬷嬷一块学京中规矩。自己的闲暇时间,多是老老实实在院子里做女红,偶尔看看书下下棋,十分安静。
她甚至打听了李平儿的用度后,主动和江文秀提议,推掉了公中的不少用度,只说不敢和府中小姐用的一样,倒是让江文秀刮目相看。
江文秀原本担忧董敏的心思,随着这个懂事侄女的到来,缓缓去了些。连带着林质慎都觉得刘月嫦十分辛苦,又提了一回等他考好了,带刘月嫦也去天香楼的事情。
李平儿心想,也不知道到底是林质慎自己喜欢去,还是当真把去天香楼当作是极好的事情了,怎么每每到了出去玩的时候,第一个就挑了天香楼。
可刘月嫦不知道,她在李平儿那里打听了一回天香楼的鱼脍,便充满了期待。无论是京都的花会、茶会还是酒楼,似乎和清河县的都不一样。她自己也觉得奇怪,还和李平儿聊过这个心路历程。
明明作为县令小姐,在清河县里高高在上,别家的小姐都得捧着自己,可怎么到了要做小伏低的京都却更加开心呢?
李平儿听到刘月嫦的话,心里也笑了出来。是了,明明在清河县那样快乐,为什么现在却离不开京都了呢?
因为在清河县,她只是一个学徒,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不知道未来能不能给家里得一个安稳。但现在,她每天看着邸报,吃着山珍海味,穿着绫罗绸缎,她得世界一下子变得大了起来,她想要做的事情,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多,这种感觉再也戒不掉了!
可她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两人相视一笑,约着晚几日,去京里头出名的铺子转一转,买些东西,好去参加茶会。
刘月嫦也不是个才女性格,只是这些日子一直在修身养性,盼着第一次去茶会不会丢人。
李平儿对琴棋书画也是一窍不通,自知去了茶会也是个摆设,没什么太大用处。
两人索性把这些都抛开了,自顾自地玩起了投壶,小姐们玩得来,自然府里头欢声笑语也多了许多。
第42章
李平儿和刘月嫦约着一块去首饰铺,全因着林湘颂的婚事将近,要送的首饰可比林叶儿的得用心几分。
江文秀担心自己准备的太老气了,便给了银票,让李平儿她们自己去铺子里选时兴的。
手里有钱,就算是刘月嫦也难免兴奋了许多。
她爹虽然是个小县令,但多年经营也是不缺家底的,她娘更是只有她一个女儿,离开的时候给了她一大笔银子傍身。
如今瞧见了好看的首饰,刘月嫦难免有些按捺不住:“这里的款式样样都好,要不我也给我娘买点吧?”
李平儿马上想到了县令夫人套在林嬷嬷手上的那个实在的金镯子,不知为何笑了出来:“我看县令夫人是个实在的,你还不如把上回宫里送来的那套绒花托人带回去——首饰哪里都有,宫造的可不一样。”
“是了。”刘月嫦说着脸就红了红,又兴奋了许多,“那套宫中的绒花的确很精致,看着和真的一样,不愧是宫造的,这些首饰也没法比。”
李平儿想起自己首饰盒里老夫人给的金镯子,心道自己还是更喜欢实在些的金子。
“萱姐儿,你喜欢什么,我给你买一套!”刘月嫦大手一挥,尽显本地土霸主气势。
李平儿哈哈一笑:“姐姐果然是气派非凡。但我们这回可不是给自己买首饰的,还是先给五姐姐挑吧。等晚点儿到了酒楼里,再由姐姐做东!”
刘月嫦嘻嘻一笑,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这么说不妥当,只是心下想:等李平儿有瞧中的了,她悄悄买下来就是。
然而等她问了问首饰的价格,倒吸了一口气:“这里倒是比清河县贵了不少。”
不止是成本高,光是款式都加价了许多,远比刘月嫦想的费钱。
李平儿虽然逛过首饰铺子,却不曾自己亲自掏钱,如今问过价格,又摸了摸手里攒着的银子,两个土包子相视苦笑:“京都居之不易啊!”
江文秀虽然多给了些银票,李平儿却不准备给自己买东西了。
她挑了一只翡翠镯子——圆润光泽,虽没有雕工,但看着水头光泽,十分贵气:“五姐姐不喜欢太繁琐的,这镯子戴着显白又年轻,我瞧着不错。”
刘月嫦点点头,她选了一只白玉的蝶恋花钗——不比镯子的大气,却透着年轻人的意趣:“我挑个俏皮的,看着就好意头。”
两人都觉得选得好,就笑嘻嘻地定了下来,让送去府里。
等出了首饰铺子,刘月嫦才又打起劲儿来:“京中的首饰也太贵了,我觉得自己就像小土包子一样!”
“哈哈哈,您好歹也是大小姐,怎么这样说。”李平儿故意打趣她。
“我算什么大小姐呀!”刘月嫦脸色一红,“算了算了,去旁边的酒楼里吃点东西,再打包些糕点回去,这趟也算是圆圆满满了。等会儿你放开点菜,我来买单!”
这家酒楼虽然味道不如天香楼,却比天香楼热闹多了。
里头有说书人,一个段子连着一个段子,热闹得很。刘月嫦听到新鲜故事越发觉得松快。
这些日子在侯府她也听说了董敏的事,恨不得低头做人了,如今好不容易出来松快一回,心里难免有些放飞自我,还派人打赏了钱,让说书先生再讲一段新鲜的。
说书先生得了钱,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说起了一段香艳故事。不同以往的英雄侠客,这回说书先生说的却是《平远侯雷雨迎妻》的桥段,里头还有不少神话色彩。
说的是平远侯种述还只是家中第三子的时候,随着父亲外出征战。
种述年少英勇不可一世,在回家的时候,不小心在月老庙前的月桂树下遇见了双头怪蛇。
种述与怪蛇大战一番后,怪蛇自觉不敌,绕着月桂树摇摆,作嘤嘤哭泣的模样,如怨如诉,祈愿种述放过自己。
种述年少气盛,听闻瞧见怪蛇只有死路一条,便索性发狠,一刀斩下了怪蛇的两个脑袋。
怪蛇死后,种述便安心回家了。
因着凯旋得了官身,婚事便也放在了日程上,家里催促他娶了从小便订下来的关西卢氏女。
那日提亲路上,忽然风雨大作,云中似乎有怪蛇的残影。
种述年轻气盛,不以为然,仍旧坚持去接新娘。
等卢氏女上了花轿,路过当初的月老庙前,云中的怪蛇越发激动,却是一刀两断的模样,如同当日被种述斩杀的死状。
蛇身落在地上化作惊雷,好巧不巧,落在了卢氏女的嫁妆上,正劈在木料家具之中。
大火熊熊,卢氏女贵重的嫁妆烧去了大半,木料也不全。
雷声过后风雨大作,一行人在风中犹如蝼蚁,被吹得站都站不稳。
然而种述并不畏惧,拔剑相护,挡在卢氏女花轿前,直面雷雨,这才一路平平安安到达了家中。
卢氏女与种述夫妻恩爱,如胶似漆。
可惜好景不长,卢氏女连生三子后,一日路过月老庙,忽然觉得胸中一痛,若有所失,而后大病一场,到底先去了。
据说卢氏女去世那日,瞧见了大蛇被拦腰斩断后,恰好是月老红绳的模样,只呼了一声“你我缘尽于此……”
种述捶胸顿足,再救不回。
而后种述连年战功还得了平远侯,因着有三个孩子,索性孑然一身不再续娶,为了保家卫国,倒是抛弃了儿女情长。
刘月嫦听得眼泪都要落下了。
她虽然伶俐,但到底是个年纪尚轻的姑娘家,听到这个故事莫名生出了几分伤感:“太可惜了……要是当初平远侯不去斩杀怪蛇就好了。”
“那不是说瞧见了双头蛇就有横祸嘛,神神鬼鬼的,不能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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