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在这里磨磨唧唧,江文秀却忍不住了。她本没想过这个事情会有多坏的后果,被林质慎这顿揍点破,越发恼恨。


    可丢人的是林叶儿,又不是大夫人,若真要论,还要怪她没教好女儿!气急败坏之下,江文秀直接派了林嬷嬷到蒋家县主面前,狠狠地落了林叶儿的面子。


    林嬷嬷自知是要去找麻烦的,带着两个鸡毛掸子上门,大剌剌地问:“我家太太说呢,她教不好女儿,到了您府上,就盼着您替她好好教一教。谁曾想回门的时候,一个两个都是不懂事的。这小辈不懂做人是一回事,难道贵府长辈也不懂?准备礼单这样的大事情,总不能是她两个小辈来操持的吧?既然蒋家看不起我林府二房,便当没这门亲戚好了。日后不要打着林妃娘娘妹子的名号出来招摇,林府庙小,容不下蒋玉昆这座大佛。”


    蒋家县主第一次被人这样打上脸,心里气得咯吱咯吱。原本因着老爷抬举庶子就一肚子火气没处发,现下被江文秀这样打上脸,她就是泥人也有了火气,立刻发作起来。


    只是这事,她不敢怪蒋经用,也不好责罚蒋玉昆,便点了林叶儿的名字来,当着林嬷嬷的面喝斥道:“不贤不孝!你娘倒让我来管教你了?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也敢在外狂言浪语、带坏我儿名声?!”


    林叶儿愣在当场,不知道这个不冷不热的婆婆怎么忽然发作起来。她愣在那里,不知道如何回应。


    县主气极了,瞧见她呆头鹅的模样,站起来就拿着杯子砸了过去,正落在她脚边一声脆响:“承恩侯府嫌弃你丢人,要当作没这份亲。我看你跟着他们回去算了!呵,人家刚刚上门,怕你连回门都没处回呢!你脑子是给狗啃了?怎么在外头说自己爹娘的坏话?你是生怕娘家不记恨你是吧?谁给你的脸!”


    这吓得林叶儿脸色惨白,也顾不得被杯子砸的脚疼了:“这是什么话?刚刚嫁过来两三天就要赶人,没您这么欺负人的!”


    县主冷笑一声,指了指林嬷嬷:“这杀才可是说了,日后当作没这门亲戚。我怎么不能赶你回去?”


    林叶儿不敢和县主闹,但瞧见林嬷嬷就胆子大起来,一巴掌就扇向了林嬷嬷:“你这刁奴,胡说什么话!”


    林嬷嬷年纪大了,身体却还灵活。瞧见林叶儿气得眼睛都绿了,连忙躲开:“蒋家少奶奶自己做的事自己不清楚?您要真打算回去,也别来咱二房,大房等着您和姑爷献殷勤呢。”


    林叶儿没打着,心中越发气得厉害。可听到林嬷嬷的话,心里也隐隐生出了几分羞窘。羞愧之下,越发不肯认错:“不过就是去大房请了安,算什么事?”


    林嬷嬷冷笑一声:“养条狗还知道不对主人叫唤。四小姐好大的脸面,踩着二房的脸子往大房上攀。送去大房的礼比节礼还厚,您当谁眼睛是瞎的不成?咱们主子性子好,不往外头说您不规矩,您倒是好,还在外头风光上了,句句辱骂爹娘,若不是老爷宽厚,早叫你出族了。”


    “爹呢,爹怎么说?”林叶儿聪明了一回,“你这个刁奴定然是受人指使,竟敢瞒着爹来蒋府闹事。等我回去和爹说,定然把你发卖出去!”


    “吃着奶喊娘,放下奶骂娘——四小姐打的一手好算盘哟!”林嬷嬷啐了一口,“您踩着咱二老爷脸子去大房献殷勤的时候,怎么就不记得亲爹是谁了?嫁了人就是蒋家的媳妇了。县主若是有心,还请多多管教,不要给蒋府丢人了。”


    林嬷嬷拱拱手,也不等县主送客,转身就带着两个小丫鬟往外走。


    县主追不得她,气得咬牙切齿地盯着林叶儿:“好,这可是你们承恩侯府说的!我这就好好替你们教教女儿!”


    林嬷嬷早就看林叶儿不痛快了,这回添油加醋惹得县主一肚子火,她就带着一肚子舒畅回了承恩侯府,一五一十学给了江文秀听。


    江文秀越听越解气——如果是自己去,可没有林嬷嬷会骂人呢!只可惜没能亲眼看着林叶儿和蒋家县主的羞愧模样,可惜了!


    那头林蔚之半晌都不知道怎么和兄长开口,那头李平儿托雪蛾找了玩得来的丫鬟,把事情悄悄告诉了老夫人。


    老夫人知道后,破天荒地说了大夫人的不是,还拉着江文秀的手,劝她不要往心里去。


    江文秀哪敢蹬鼻子上脸?她早听女儿说了,这事归根结底是林叶儿夫妇的错。就算大夫人受了这份不该受的孝敬,作为弟媳也没办法指责,自然就不能受大夫人的赔罪。


    “多亏了大嫂替我们解决她的婚事呢,我哪里敢怪嫂子。只是林叶儿到底不懂事,踩着老爷的脸子,我不能不替老爷辩解一回——不然满京都都要闹承恩侯府的笑话了。”


    大夫人脸色尴尬,陪笑了两声:“我只以为他给你的礼更重了,还以为是个好的,谁曾想……唉,真是害了我了!”


    大夫人把礼退回了蒋府,又送了好些字画首饰给李平儿,将这事盖了下来。


    府里头倒是不敢对二房不恭敬了——原本以为是软柿子,不曾想也是会发火的。反倒是蒋经用听闻之后心里知道大事不妙,想要亲自上门赔罪,可亲家却不愿意见。


    等蒋玉昆满载而归的时候,得到的不是大夫人的夸赞和日后的坦途,而是冰冷冰的拒绝。


    事情是办好了,可日后也没机会了。


    大夫人巴不得跟他撇清关系,林叶儿真是有毒,谁敢给她好处?就怕被她拿来当枪使了!


    没了办法,蒋玉昆只能再来求老丈人出面,日日守着官衙。


    林蔚之不知如何躲开这个巧言令色的女婿,索性请了外调,打算跑去巡查兵器制造的地方了。


    李平儿和林质慎瞧见林蔚之天天起早贪黑就为避开蒋玉昆,担心蒋玉昆这个厚脸皮趁着爹爹外调真追过去、爹爹扛不住,于是也闹着要一块去外调的地方。


    江文秀一个人在承恩侯府待着也嫌烦,索性一家四口齐齐整整,一块去出公差了。


    第30章


    蒋玉昆偷鸡不成蚀把米,机关用尽总成空。


    自以为递了投名状,谁曾想确实杀头刀。


    只怕短时间里头,大房为了兄弟和睦也不敢抬举自己。


    谁曾想一直老老实实的岳父发怒,也能叫人吃不了兜着走?!


    蒋经用看着儿子马失前蹄,害得自己损失了不少,对着儿子和新妇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县主也越发恼怒,每日使唤林叶儿伺候用餐布菜,自己吃完了,才许林叶儿上桌。


    林叶儿辛辛苦苦伺候婆母吃完饭,就对着满桌残羹冷炙,怎么也没有下口的欲望。


    想要闹起来,那被蒋玉昆送走的王嬷嬷,又被蒋玉昆恭恭敬敬接了回来。


    王嬷嬷立在一侧,不帮忙,嘴里的话还冰冷:“您闹起来也回不去林家,左右都是丢自己的人。林家您可回不去了,姑爷那儿还生着气呢。”


    林叶儿像是草叶子失了水分,一下子没了气力。


    是了,她得罪了娘家,想回去都不成。就算闹起来,又能去哪里?等着她的说不定是更严厉的处罚。她第一次觉得父母竟如此无情,对自己下手不留情面。


    林叶儿咬咬牙,怎么也不肯吃这顿冷饭,要丫鬟去厨房给自己提一碗面来。丫鬟过去了,不久又回来了:“厨房说要一百个大子。”


    “我饭没吃呢,怎么,它大厨房做饭还要钱了?”


    “这不是饭点了。您的例份说是送过了,再点就不能叫公中出钱……”


    林叶儿摆摆手,心里烦躁,但饭还是要吃的:“一百大子就一百!”


    “面要三百大子,打赏的一百大子……”丫鬟讪讪地回道。


    林叶儿瞪大了眼睛:“四百大子都能吃一只鸡了,怎么,她大厨房是用人参煮的面不成?”


    丫鬟没敢说话。


    林叶儿气极了。今日婆母当着妯娌的面,只叫她一人伺候饭菜,布菜辛苦,连一碗面条都吃不着,她自然不肯忍受:“今天大厨房这样打我的脸,明日是不是烧水我也得花钱了?我这就去大厨房问问看,是不是蒋府的奴大欺主了,连饭都不给媳妇吃一口。”


    王嬷嬷本想劝阻——做人家媳妇的,不过是布菜一日罢了,算得了什么?有些人家做规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来伺候婆母,晚上天黑了还要在屋子里纺布。明明是富贵人家不缺人手,可婆婆顶着孝道,强压着媳妇做这些,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王嬷嬷又收了手。她已经劝过一回,被送回家一趟,再回来也算尽本分了。


    林叶儿的事办得不体面,连累大夫人都丢了脸。她是大夫人的人,自然不痛快——活该林叶儿多受些磋磨。


    林叶儿也不管这些,带着丫鬟冲到大厨房,劈里啪啦就开始砸东西,直闹了个人仰马翻。


    王嬷嬷也算看出来了,她的闹,可不是只对着林家!


    谁让她不痛快,她就要让谁不痛快!


    大厨房可是蒋经用自己的人,闹起来也不怂,直接跪在老爷面前哭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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