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黎垂眼看着她:“你不回去,去哪儿?”
叶榆歪着头,碎发滑过脸颊,语气放缓:“我都?无?家可归了,秦总不收留我吗?”
秦黎轻笑了声:“原来是为?我加的班吗?”
“是呢。”叶榆眨了眨眼。
“我是什?么资本压榨吗?”
叶榆摇头:“不是,我心甘情愿。”
秦黎目光落在她脸上:“回家一趟,会说情话了。”
叶榆故作诧异,眼尾弯弯:“我不是一直都?会说吗?昨晚在,”她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热气若有若无?地拂在秦黎的手腕,“床上,说的姐姐不喜欢吗?”
秦黎揉搓着她的耳朵,看着它渐渐染上绯色,才慢声道:“我算是明?白?,为?什?么阿姨会好奇你在我面前是什?么样了。”
她继续说:“我也有点好奇你在阿姨面前是什?么样。”
叶榆笑意显然:“是吗?”
车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晚风涌入的风声。
秦黎随意地问:“阿姨平时喜欢出去旅游吗?”
“喜欢,有时会和我小姨结伴出去。”
秦黎微微颔首,指尖在膝盖叩了叩:“嗯,那要么春节,我们陪阿姨找个热和的地方过?”
叶榆怔了片刻,笑着应下来:“好啊,她肯定很开心。”她想了想,“那我也找个时间去看看叔叔阿姨?”
秦黎偏头看她:“这就是你来我往吗?”
叶榆敛了敛笑:“不,我是真的很想见见他们。”
她继续说:“也想感谢他们,还想告诉他们,以后不用?担心,你不是一个人了。”
秦黎静静地看着叶榆,过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低又慢:“你会陪我很久吗?”
叶榆迎着她的目光:“我会陪你很久。”
秦黎笑了:“看恐怖片也可以?”
“可以。”
秦黎:“那今晚回去就看吧。”
“要这么着急吗?”
秦黎:“连看两?部。”
“早点睡觉不好吗?”
秦黎:“白?天睡多?了,不困。”
“呃。”
……
次日两?人睡醒又?是中?午,阳光照在窗帘,明?晃晃的。叶榆比秦黎先清醒,侧过脸看了一会儿她的脸,等着人半眯着眼,才起?来洗簌。
两?人磨磨蹭蹭出了门,叶榆没带她去什?么装潢精致的餐厅,而是七拐八拐地走到了一所中?学?门口。
店面不大,招牌被多?年的烟火气熏得微微泛黄,门口的桌椅虽旧却干净。快到饭点,热气从?门口一团一团地涌出来,混着骨汤和辣椒的香气,勾得人胃里一空。
老板娘正低头忙活,抬头看见叶榆,立刻绽开了笑:“小叶,回来了!”
叶榆牵着秦黎的手笑着走过去:“是啊,老板还是老样子,要两?份。”
“好嘞!”老板娘利落地应了一声,又?瞟了一眼她身后的秦黎,笑得意味深长,“带朋友回来吃啦。”
“嗯。”叶榆应得自然。
“朋友也是个大美女呢!”老板娘说完进去了。
叶榆笑了声:“谢谢老板。”
她拉着秦黎挑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抽出纸巾,仔仔细细地把桌面擦了一遍,连边角都?没放过。然后又?折了一张干净的纸巾,在秦黎面前垫好,才把她的手机放上去。
“这家米线,”叶榆两?边看了看,“是我以前上学?最喜欢吃的一家。”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店门口那棵老树:“小时候我妈很早就去上班了,顾不上我,就给我钱让我自己出来吃。”
秦黎支着下巴看她:“天天吃?”
“哪儿能呢,”叶榆笑了,“喜欢是真的喜欢,但那时候零花钱不多?,又?有点舍不得,所以经常吃两?天馒头,攒攒早饭钱,再吃一次米线。”
她说得轻描淡写,唇角带着笑。
秦黎看了她两?秒,突然说:“多?点一份吧。”
“补回来吗?”叶榆歪头,笑意更深了。
“能补一顿是一顿。”秦黎说这话时,定定地看着她。
叶榆笑得不行,好一会儿才止住,语气却不知不觉柔和下来:“不用?,后来工作了,每次回家的第一顿,我都?会来吃。”她抬起?眼,“只有吃了这个味道,才会感觉到是回家了。”
空气里米线的香气越发浓郁,老板娘在灶台前利落地烫着米线,蒸汽白?茫茫地升起?来。
秦黎顿了顿,忽然问:“你昨晚怎么不给我推这家店?”
叶榆眨眨眼:“你第一次来,我当然想让你吃些好的,哪儿有请人吃米线的。”
秦黎微微挑眉:“这个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叶榆抿了抿唇,“就是不太上的了台面。”
秦黎看着她,轻笑了一声:“这时候和我讲究起?来了?”
叶榆也笑:“这不是讲究,而是我什?么都?想给你最好的,吃最好的,住好的,各种都?是。”
话音刚落,老板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线走过来,翠绿的葱花和韭菜浮在红油上面,香气扑鼻。叶榆把面前的碗往秦黎那边推了推:“尝尝看好不好吃。”
秦黎拿起?筷子,低头吹了吹米线,吃了一口之后,她没说话,只是又?夹了一筷子,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叶榆看着她,把搭在一旁的冰镇酸醋,也推到她面前:“酸醋也很重?要,不仅解腻解暑,还开胃。”
秦黎看了一眼琥珀色光泽的液体:“汤吗?”
“你尝尝就知道。”叶榆托着下巴。
秦黎用?勺子舀了一勺,酸味一下子钻了出来,清清爽爽地在舌尖上炸开,又?带着回甜。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叶榆,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叶榆眼睛亮了些:“好喝吧?清爽,是不是有点像果汁?”
秦黎又?尝了一口,这次喝得更多?了些:“有点像苹果汁或者酸角汁?”
“是有点像。”叶榆点头,“没事慢慢喝,酸醋管够,还可以加冰。”
叶榆起?身,端着碗去旁边的小冰桶里夹了两?块冰放进去,冰块在琥珀色的酸醋里沉浮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秦黎吃的慢条斯理的,一根米线必须吃完,绝不会咬断,叶榆守着她,迟迟没动筷子。
她单手托着脸颊,看她因为?烫而微微抿唇的小动作,看她把一根米线不紧不慢地吸完,再看她后知后觉地抬眼对视。
叶榆终于收回目光,捧起?那碗酸醋喝了一口,清冽的酸甜从?舌尖一直凉到胃里,热气一下子散了大半。
叶榆忽然觉得,这一碗酸醋米线,比什?么山珍海味都?来得美味,而坐在她对面的人吃得那么认真的人,恰巧能与她分享这份味道。
吃完后,叶榆笑着和老板说了再见。
两?人从?店里出来,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午后的阳光铺在旧柏油路的路面,泛着层热气,两?边行道树的影子一片一片地落在她们肩。
前面不远就是叶榆的学?校,铁栅栏门已经换过了,但门口的环境没变,树木的枝叶比记忆中?又?密了许多?。
叶榆目光掠过熟悉的街角、文具店,甚至是路灯,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她看着校门口那排台阶,忽然想起?了什?么,唇角上弯:“我上初中?的时候,姐姐都?高中?了吧?”
秦黎走在她身侧,闻言应了一声:“嗯。”
叶榆又?往前走了一步,鞋尖踢到一颗小石子,看着它骨碌碌滚到路边:“那我高中?的时候,姐姐都?大学?了。”
秦黎偏头看她:“怎么了?”
叶榆些微地皱眉,她盯着校门口那块被太阳晒得发白?的招牌,沉默了两?秒,又?笑起?来。
“没事,”她歪着头看秦黎,笑意从?唇边漫进眼底,“我已经追上你了。”
秦黎也笑了,她偏了偏头,声音里带着点故意的促狭:“只是你追吗?”
叶榆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秦黎的样子,眉眼冷淡看谁都?带着距离,让人望而却步,她们隔着茫茫的大海。
可现?在这个曾经让人望而却步的人,正噙着笑站在自己面前,离自己不到半步远。她的手指和自己的交握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像潮水渐渐漫过沙滩,叶榆渐渐地收紧了手,声音也放慢:“还有你愿意让我追,愿意等我。”
秦黎望着她,忽然凑过来,她轻声问:“还有呢?”
不远处巷子里,小吃店油锅里的嗞啦声断断续续飘出来,混着街角巷尾偶尔路过的交谈声,旁边的老树,偶尔会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
叶榆笑了一下:“还有爱你。”
秦黎蓦地笑出来,她说:“我也爱你。”
耳边的风声掠过来,把这句话裹在叶榆的耳边。秦黎离她更近了,近到呼吸落在她唇边,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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