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秦黎看见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背有一条红痕。
如果不是一直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秦黎的眉头皱得更紧。
画面里,谭灵凑近了手机,小声说:“没事没事,已经解决了,你别担心。”
秦黎没说话。
她的目光还停留在屏幕里那个背影上。
叶榆终于说完了,转身往回走。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温和表情,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走回谭灵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隔着屏幕,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叶榆的睫毛动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唇角也翘起来,声音轻松地从那边传过来:“姐姐,没事了。”
秦黎看着她,半晌后,秦黎挂断了视频。
声音再?响起时,是秦黎单独拨通了叶榆的电话。
叶榆:“姐姐。”
秦黎安静了几秒,才说:“受伤了没有?”
叶榆:“没有。”
秦黎没说话。
那头等了等,试探着:“姐姐?”
秦黎嗯了声。
叶榆笑着:“我没事,真的。”
秦黎:“有事就晚了。”
那头像是被噎住,但还是说:“我算好了距离,也提前报了警,录了视频,不会?有事的。”
秦黎站在窗边,夜风灌进来。
叶榆又问:“你在窗边?”
秦黎没回答这个问题,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每个字都?收得很干净:“叶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叶榆沉默了片刻。
她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秦黎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冷,“那个人比你高半个头,喝了酒,手里拿着酒杯,你连想都?没想就过去了,你甚至没叫谭灵一起。”
叶榆没说话。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手里有别的什么东西?如果他那一拳真的打过来了?”
秦黎停了停,风声更大了,从听筒外灌进去,把她的声音吹得有些?散。
“你躲不过去呢?”
那头静了一息。
“我躲过去了。”她小声地说。
秦黎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是吗?躲过去,你的手就不会?蹭到桌角了。”
叶榆下?意识:“你怎么……”
但没说完就停住了。
秦黎的声音低下?去:“你以为我没看见?”
那边彻底不说话了。
“叶榆。”秦黎叫她。
“嗯。”
“你下?次能不能……”
秦黎停住了。
她搭在窗沿的指尖收紧些?许,过了很久,秦黎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去:“算了。”
她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瞬间,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秦黎站在窗边,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轮廓。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作响。
她皱着眉,想起很多事。
想起十六岁那年冬天,父亲出差前在玄关换鞋,弯着腰系鞋带,系到一半突然直起身,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她当时没在意,只?是简短回了句路上小心。
后来她反复回忆那个画面,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一帧一帧地回放,试图从那一眼里读出更多的东西,但每次都?无功而返。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眼神,一个父亲出门前看女儿的最后一眼。
她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说“没事,小感冒,过两天就好了”,声音轻快,就像是一句最普通的话。
她相信了,直到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她才明白“没事”这两个字,有时候也是世?界上最不可信的话。
葬礼那天,天空灰蒙蒙一片。
她站在人群最前面,穿了一件黑色的裙子,裙摆随风飘动,亲戚朋友们?围上来,有人握住她的手,有人拍她的肩膀,有人说节哀,有人说你要坚强。
她听着,点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天夜里,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没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方框。
她坐在那个方框里,抱着膝盖,盯着对面墙上父母的合影,照片里他们?笑得很好看,父亲的手搭在母亲肩上,母亲的头微微偏向父亲,两个人都?年轻,眼睛里都?是光。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干涩发酸,久到月光从地板上移开?,久到窗外有鸟开?始叫。
最后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
直到刚才,她透过手机屏幕,看见叶榆挡在那几个女生面前,看见那个男人伸手推过来,看见叶榆侧身躲开?,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背上那条红痕。
她的指尖发凉,手心冒冷汗。
她想喊叶榆的名字,但声音卡在嗓子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她以为她已经不会?再?有这种情绪,她已经把这种情绪压得足够深,深到再?也翻不上来。
但叶榆只?用一个背影,就把它们?全部掀翻。
秦黎阖上眼,冰凉地指尖摁住太阳穴。
手机刺眼的白光亮起来,还伴随着嗡嗡的震动声。
秦黎半睁开?眼,叶榆的名字出现在屏幕。
她低眼看着,直到它重归于平静。
但是没能安静太久,电话再?次响起来。
夜风把她浴袍的领口吹开?一些?,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秦黎没动,就那么站着,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指尖的凉意逐渐渗进去,下?一秒,消息提醒。
是叶榆发来的短信:
「是我不对,让姐姐为我担心了。」
「我如果一直打电话,姐姐会?不会?烦?」
「那姐姐如果想说点什么了,就给我消息,好吗?」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也贴心接我
秦黎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许久没有动作,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没有什么表情, 但她眉心?的褶皱还没完全松开。
叶榆的三条短信,能读出来一句比一句轻, 最?后那句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像叶榆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语气。
秦黎的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
她想起刚才视频里叶榆的背影, 想起她挡在?那几个女生面前时自然的动作,想起她侧身躲开那个男人时肩膀的弧度。
最?后,她走回谭灵身边, 低头看向手机屏幕时, 弯起眼睛说“姐姐,没事了”的样子。
秦黎闭上?眼。
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定?格在?叶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手背上?那条红痕在?白炽灯下格外显眼。
她深吸气,又?缓缓叹出来。
再睁开眼时,她的表情已经恢复成平常的样子,只有眉心?还残留着一点痕迹。
她回复:等我?出差回去再说。
消息发送的瞬间, 那边就回了短信。
「好?。」
就像是刻意等在?手机前,守着她的消息。
秦黎悬在?半空的手指停了停,还是收了回去。
她转身关掉房间里的灯,整个人陷进黑暗里, 摸着黑, 她坐进窗边的单人沙发,浴袍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敞开。
她没有伸手去拢,只是靠着椅背,一只膝盖蜷起, 另一只赤脚踩在?沙发的地毯边缘。
窗外城市的灯火从玻璃透进来,落在?她的白皙的脚背,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秦黎的目光落在?那片光晕,没有焦点。
她手搭在?膝盖,指尖自然垂落,手机安静地躺在?扶手边,屏幕已经暗了许久,最?后那点微光也消失殆尽。
秦黎的指尖动了一下。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她想起父母刚去世的那段日子。
白天还好?,有亲戚朋友的电话,有律师要见?,有各种手续要办。她把自己安排得满满当当,从早到?晚,一刻不?停。
到?了晚上?,所有人都退场,偌大的房子只剩她一个人,站在?阳台望出去,灯火通明的城市里,每一盏灯光都让她的目光停留。
直到?她遇见?叶榆,那个她们真正说上?话在?电影院的夜晚。
那晚她本不?该出现在?那里。
下午刚结束一场漫长的谈判,对方是出了名的难缠,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低,她坐了两?个小时,指尖都是凉的。
结束后助理问?她要不?要订餐,她说不?用,开车在?城市里绕了一圈,最?后停在?那家影院楼下。
她漫无目的,只是想找个地方待着。
午夜场的文艺片,票很好?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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