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心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觉得我是在让你凑合?”她问。
叶榆没说话?。
叶文心等?了几秒,见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声音重了一些:“我只是希望你有?个伴,有?个人能照顾你,这有?什么错?”
“没错。”叶榆说。
“那你为什么总是推三阻四?”
叶榆看了林知一眼,林知立即明白了,她起身,拉着?她旁边的妈妈,小声撒娇:“妈妈我想?去卫生间,我找不到路,你陪陪我。”
俩人一起出去了,包间的门?再?次被关上。
叶榆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与叶文心对视:“我没有?推三阻四,我只是疑惑,”她顿住,“有?个伴,真的能照顾我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半分情绪都没带。
叶文心却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眉头皱起来,盯着?叶榆看了好一会儿。
“为什么不能?”她说。
叶榆还是那个微笑:“我自己也能照顾自己,还会比那个陪伴的人照顾得更仔细,更合自己的心意。”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来往车辆自带的噪声。
叶文心看着?叶榆,嘴唇动了动:“但是,你是一个人啊。”
她的眼神是那么固执。
叶榆:“妈不也是一个人吗?”
“你怎么能和?我比?我正是因为一个人带你走过来,所以我比谁都更明白一个人的辛苦。”
叶榆没说话?,只是拿起茶壶,给叶文心的杯子里续了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叶榆的指尖微微抵住茶杯:“我没有?拒绝,我只是想?和?自己真正想?要在一起的人,在一起。”
叶榆的视线停在那杯茶水。
茶汤映出一点灯光,也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她看了很?久,久到那几片浮着?的茶叶终于沉下?去,落在杯底,不再?动了。
“一辈子很?长,我不想?将就?。”
叶文心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叶榆,目光里的急切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叶榆抬起眼。
她的眼睛像一潭池水,没有?涟漪,也望不见底。
她没有?对抗,没有?委屈,甚至没有?要说服叶文心的执拗。只是静静地看着?叶文心,像她小时候每一次考试拿了好成绩回家,每一次被亲戚围着?夸奖时,她从人群里看过去的那一眼。
“妈,你说对吗?”
叶文心看过来眼神复杂:“但是一个人,你知道背后有?多少人会说你,会指指点点你?”
叶榆的肩膀动了动,像是有?些累了,她往后靠了些:“这点很?重要吗?世?界很?大,不重要的人有?那么多,我要都在意吗?”
她的视线从叶文心的眼睛,挪到桌上那份醉清膏蟹里:“究竟,是我在意,还是妈更在意那一点……呢?”
叶文心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握得很?紧。
“……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以前很?听话?的,我说什么你都会同意。”
叶榆听着?。
“你上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春游,别的孩子都吵着?要去,你回来问我,我说‘家里忙,你去了没人带你’,你就?说‘那我不去了’。”
“初中你本?来想?选文科,我说理科好就?业,你就?选了理科。高考填志愿,我说省内那个学校离家近,你就?把第一志愿改了。”
叶文心抬起眼,看着?叶榆。
“你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让我操过心。老师喜欢你,亲戚夸你,你表姐表妹都拿你当榜样,我一直以为……”她停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我以为你是懂事的,知道我是为你好。”
叶榆整个人都靠在椅子里。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唇角的那点弧度浅了一点,但还是温和?地样子。
只有?那双眼睛不一样,平静得不像是在听关于自己的往事。
叶文心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现在怎么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我说你两句,你就?跟我顶,我说让你相亲,你连见都不见,我说你一个人不行,你说你能照顾好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叶榆,你是不是觉得妈妈说的都不对?”
“呜呜——”
叶榆桌上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她们愈发控制不住的局面?。
A姐姐。
三个字,白的亮眼,又让叶榆紧绷的神经,松下?来些许。
叶榆起身:“妈,我出去接个着?急的工作?电话?。”
她拿着?手机,推门?出去。
叶榆深呼吸再?长叹出去,调整情绪。
她接通:“怎么了,姐姐?”
秦黎:“辛苦了。”
作者有话说:给你们分享一个局外故事。
周五下班的时候和直女同事一起走,她买了两桶蓝莓送到公司,她说要提去给朋友一桶。
我顺嘴问:那你们得约个饭吧。
她说:不约,就只是碰面送个蓝莓,各回各家。
我说:那多累,怎么不约周末,吃个饭送个蓝莓玩一下。
她说:朋友说周末室友在家,她出去了,没人做饭。
我正想问什么室友这么大的面子,要人做饭,但是临了了想了一下,问她:室友是男朋友?
同事看我一眼,有点犹豫,有点避开我的目光,等了等才摇头说:不,女朋友。
我愣了一下,她也愣了一下。
她可能觉得把我吓着了不好,在找新话题。
我也觉得不好,怎么青天白日的狗粮舞到我脸上来了,差点脱口而出“羡慕了”,但我忍住了,我也在找新话题。
最后和我基友说了这件事,她说对我这里的刻板印象又增加了。
我哎唉啊哟,我能说什么,到底是谁找到对象了?
嗯……还好基友也没有。(满足)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柠檬糖
叶榆微微怔住。
她站在走廊里, 手机贴在耳边,秦黎的声音已经落下去了,但那个词却在她的耳边久久未散。
「辛苦了。」
叶榆握住手机的掌心, 因为太用力,手背青色的血管分外显眼。
她的指腹紧紧压在手机边框, 有些失去血色。
她终于皱了眉。
委屈难过时没?有人安慰,情?绪会自我处理, 自我消化,这时一旦有人安慰了,艰难筑起的堤坝, 轻而易举就崩毁。
她张了张嘴, 想说话,但好一会儿?,又不知道说什么。
被?长时间压在心底深处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
她的眉头挨得更近,她用带着凉意?的指尖抵住眉心。
她应该说没?事,应该笑一笑,应该像面对所有人那样, 找不出破绽,圆滑地?应对,但偏偏,只是唇角僵硬地?动了动, 叶榆就放弃了所有。
她鼻音嗯了一声, 缓缓闭上?眼。
走廊里的灯光映下来,漆黑的眼帘里,带着点若隐若现地?光幕,耳边是秦黎很浅地?呼吸声。
叶榆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春游, 别的孩子都去了,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摊开的课本,看得久了,眼睛干涩又酸。
想起高中文?理分科,她在文?科班的报名表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又划掉,重?新填了理科。
想起高考志愿,她把第一志愿改了,点击确认的那个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整夜没?睡着。
想起扭伤脚的那个雨天?,她坐在台阶上?,雨水打在脸上?,她掏出手机,通讯录翻了一遍,又锁了屏。
她一直是这样的。
把所有情?绪压下去,压到海平面以下,压到看不见的地?方,然后笑着面对所有人,温柔妥帖,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她做得很好。
好到所有人都觉得她真的没?事。
好到她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好到……
好奇怪,秦黎,怎么会不相信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涌上?来的潮水快要将叶榆吞没?,冰冷地?寒意?浇透了她,裹挟着要将她拖拽下去。
耳边的声音,忽然问:“什么时候吃完饭?”
像是向她抛过来一根绳子。
叶榆本能地?抓住它:“可?能还有半小时,四十分钟。”
秦黎:“嗯,一小时后我在酒店门口接你。”
绳子慢慢地?收紧,将她往回拉了一些。
叶榆顺着绳子地?惯性往回挪。
“好。”她说。
太累了,叶榆一点要挣扎的想法?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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