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嘉之脸上带着笑,伸出手,“高老师,好久不见,这一次也拜托您关照。”
他现在有了自己的经纪人,一身香槟色的职业套装,看周围人的态度在圈里能说得上话。
经纪人知道几个月前潭嘉之被眼前这位高大摄影师退货,挂着笑,气势十足。
“承蒙高老师关照,这一次咱们又合作了。蒋总特别嘱咐我们要对高老师客气一点,都是为了工作,高老师不会带着情绪对吧。”
笑面虎,搬出蒋洄压高野一头。如果这次高野不好好拍,就是公报私仇。
小孟手指用力戳屏幕,远程跟张凝直播。
他多希望凝姐现在飞过来,什么人啊,欺负我野哥没人罩着吗?
确实没人罩着。
刘临拍拍高野的肩,一脸和事佬的笑容,说:“哪能儿啊,高老师跟我说过以前都是误会。这一次潭老师能加入这个项目,是我们的荣幸。诶你们几个,带谭老师换衣服。”
高野冷冷地看了一眼刘临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根本不用来这一出,娱乐圈明里暗里的把戏他从来不在心里。
小孟走过来,压着怒意,“野哥,他们跟你说啥了?刘哥没帮你说话?”
高野喝了口咖啡,没说话。
刘临的做法他能理解,场面人说场面话,咖位代表了资本的立场,刘临作为执行导演不能得罪明显代表资本的主角。
他低声说:“干好自己的活儿,其他别管。”
小孟蹲下整理地上的线,嘟嘟囔囔,“早说了这活儿别接,也不知道你图什么。”
图能见到蒋洄。
高野站在监视器前,眼风不断扫视入口处。
昨天他特意打听了今天的行程,刘临说蒋洄有很大概率会来现场。
没有烟,高野嚼着口香糖,他不禁想上一次蒋洄来影棚探班,还是江宝言那一次。
他说是来探自己的班。
高野很努力地去回忆那天蒋洄的语气,表情。
可当那张脸真的再次出现,他没有想象中的镇定。
现场安静了几秒,
蒋洄在刘临和其他高层的围绕下,穿过正中央的摄影机位,径直往潭嘉之的休息室走。
英俊的脸直到离开前,都没有看过高野。
像完全不认识他。
高野涌出一股恐慌,慌乱之下是隐隐作痛的心脏。
刘临送完人,挠挠头走过来,不明所以,“你俩...这是吵架了?”
不能啊,年前团建自己带着高野去敬酒,高野一口一个洄哥的,蒋总没今天表现得这么冷漠。
“没。”高野冷淡地说,只是比之前更加凝重的面色暴露了他的无所适从。
“是我的问题,我傻逼,惹洄哥生气了。”
“啥时候的事儿啊,你俩吵架怎么没跟我说啊。”
刘临表情变了变,心里不安。
他第一次负责凡盛娱乐的大项目,如果高野和蒋洄的矛盾不可调和,让高野来拍定妆照,还被老板撞了个正着,算不算触霉头?
高野看出来了,自哂一笑:“怎么,想换人?没事儿,不用跟我组织语言。你们商量着办。”
刘临重新挂着笑脸,说不至于换人。
高野用力嚼口香糖,口干舌燥,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回身调试相机,装作忙碌的样子。弯腰,眼睛卡在取景框里,潭嘉之妆容完美,动作自然,不用刻意调教。
他不断按下快门,刘临远远看着,手放在肚子上,心里乱琢磨。
怎么就突然闹掰了呢?兄弟之间有什么说不开的。
野子的名字以后还能不能提?
潭嘉之第一个拍完先走了,执行团队还约了几个二三番的配角。高野跟其他人一边等一边拍,很晚才收工。
小孟看他累得不行,说东西自己来收拾让高野早点走。
高野揉了揉脸,眼珠子酸胀得不行。
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溜达,也不想回家。
车轮不知道怎么就在一处高级公寓楼下停下来。
探出头,在许多盏灯里找蒋洄家的那一扇窗户。
今天远远的那几眼,高野近乎贪婪地看着蒋洄的侧脸和背影,不敢眨眼睛。
【洄哥,今天你还来影棚吗?】下午发出去的信息石沉大海,他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蒋洄彻底不理他了,他连高野也不再需要了。
如果有心寻找,蒋洄能找到比自己更适合应付家里的人选。
就算不是姑娘,那个潭嘉之也挺好看的。
高野支着下巴,嚼着口香糖,耳边响起蒋洄的声音,“我要真的。”
身体里某处觉得痛,又分辨不出具体的位置,高野抬手放在胸口,身体放松往后靠。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在后座找烟盒,意外地摸到一个布包。
款式很久的黑色相机包,在蒋洄手里就用了好几年,辗转到高野手里已经成了老古董。
单手拖着相机包,怔怔地摸过眼下的湿润,打了方向盘向着高楼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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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刻不下的名字
叮咚,叮咚。
过了许久才开门,高野和里面的人一同愣住。
“高老师?”
潭嘉之已经不是白天的外套,换上一件纯白的T恤,松松垮垮的罩住高挑的身体,浅蓝色的牛仔裤,赤着脚,看上去年轻又充满活力。
他看着高野,语气镇定的仿佛是身后这间公寓的主人,“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洄...蒋总在吗?”
高野表情很冷淡,身上的外套沾染浓烈的烟味,眼球充斥着红血丝。纵然仗着底子好,没有形象包袱,他却鲜少在外人面前如此狼狈。
“我去叫他。”潭嘉之上下打量他,眼神有些警戒,犹豫了一会儿反身进屋。屋门眼看就要关上,高野手疾眼快用肩膀抵着门,厚重的木门压着肩骨,有点疼。
脑袋晕乎乎的,这道门以前也这么重吗?他站在门口,从未有过的拘束。蒋洄家他来的次数不算多,这一次是最拘谨的一次。
潭嘉之的衣服在哪儿换的,这么晚在蒋洄家是谈工作吗?
【我是老板,用得着亲自探班?】
这句话换到潭嘉之身上就变了吗?
高野脸色越来越冷。
蒋洄走过来的时候,他眼里的冰霜还未消散。没说让他进来,扭头冲潭嘉之说:“你先回去。”
潭嘉之应下,垂着天鹅颈显得乖顺又尊敬,小鹿眼盯着蒋洄:“我先走了,哥。明天见。”
这副模样不知道是不是做给''''外人''''看的,如果是,潭嘉之的演技突飞猛进,如果不是技巧,全是感情...
高野撑着门慢慢抬头,听到这个哥字,动作卡顿的像不断报bug的机器零件。撑着门的手指用力泛白,把耳边那句‘明天见’生生压下去。
“嗯,”蒋洄对电梯里的人挥挥手,“明天还有工作,早点休息。”
电梯门完全阖上,才看了他一眼:“进来吧。”
“他来做什么?”他心里有一种直觉,谭嘉之是直接从影棚过来的。
高野快步闯进来,脱掉外套,喧宾夺主坐上沙发。
剃了板寸以后,手腕没了小皮筋。如今头发长了又忘记重新绑上。他自嘲的想,人是一种忘性很大的物种。
尤其是男人,身边莺莺燕燕的男人。
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一半眉毛,眼眸上抬的时候半遮半掩泛着碎光。高野黑发黑裤,黑色半高领,葱额头到鼻梁再到下颌,转合精妙,每一处线条的衔接都恰到好处。
沉默的坐着,像冰山下朝圣的艺术家。只可远远观赏,不会为一处风景停下。
蒋洄倚靠着桌子,手边是两个酒杯,他扫了一眼明显被惹怒的高野,淡淡说:“来谈工作。”
狗屁,谈工作喝什么红酒。
“白天在影棚不能谈?被拍到,八卦要乱写。”
高野音调不高,冷淡生疏,想装的理性。
可他实在不是一个好演员,每一个字都藏不住怒意。他始终平视蒋洄,眼神直勾勾的,不懂故作姿态,也不会躲藏。
他想跟蒋洄要一个说法,一个连问都问不出口的说法。
蒋洄点到为止:“他们不敢乱写。”
是不敢写,还是不敢乱写…该死,他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
高野组织了半天语言,在蒋洄的注视下,咬牙道:“蒋总探班,还是这么大的阵仗。”
没等到蒋洄回应,他毫无所动,走进书房翻开一份文件。过来一分钟,扫了一眼跟进来的身影,便埋头手里的工作。
高野靠着门板,周围静的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彼时他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冲动的事情,当着谭嘉之的面找蒋洄,大晚上的….算兄弟串门还是女友查岗?
他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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