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野直觉他要说自己不爱听的话,企图阻止:“明天再说吧,外面雨大。”
蒋洄看了两秒便收回视线,眼神不见一点波澜,声音冷淡:“Ava,就到这里吧。”
第31章 演出结束
高野觉得冷,他面无表情地问:“你不需要我了吗?洄哥。”
蒋洄看着他,沉心静气地说:“是不需要Ava了。”
“我们还是朋友,这一点没有变。”他看着高野,那一眼想要看到他心里,看穿他的企图,他的逃避。
“...没有变。”高野反复呼吸,克制着气息里的颤抖。
假发戴久了有点闷,头皮发痒,还有点麻木。
不改变和蒋洄的兄弟关系,是高野希望的。
他不知道听到蒋洄亲口说这句话的时候为什么喘不过气,像浸泡在大海上突然被夺走浮木的遇难者。
“挺好的,”高野倔强地说,妆下的脸色难看,“我们还是朋友是兄弟,你应该找一个女孩儿,谈场恋爱。”
最后几个字加了重音,又说:“蒋夫人也会真的高兴。”
蒋洄脸色冷极了,蓦然笑了一下,手指捏紧伞把。他做好两人把话说开,场面会冷,会难看,却没想到高野这么轻易地同意。
“既然达成共识,以后就不麻烦高老师了…”
他转身就走,雨伞没拿稳,铛的戳了一下地砖。
皮鞋踏出声响,一声一声击打着高野的心,在蒋洄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刹那,高野突然喊:“那Ava怎么办?”
...
蒋洄表情瞬息万变,他猛地顿住脚步,连门上的手也没有收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头。
高野这一刻无比认真地问,与5年前在片场问他梁亦诗为什么非要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一样,又问了一次。
“你不需要Ava,洄哥,Ava要怎么办。”
刺眼的光线中,高野的眸光浮动破碎,一动不动地盯着蒋洄,忘了眨眼。
他没有谈过恋爱,梁亦诗的剧本也没有教他如何让一个决定离开的男人回头。关于感情的解析,全部来自蒋洄。
高野的信条,不知道怎么办就去问洄哥,所以他开口问了。
门外的雨声滴滴答答的似乎飘进屋内,为这场沉默做背景音乐。
“Ava到底是谁,你比我更清楚。”蒋洄看着高野魂不守舍的眼睛,口吻淡然地将他的秘密暴露在光下。
走到高野面前,深深凝望着高野漂亮的眼睛。
不知道看过千万次,但每一次看都会被这双比钻石更闪耀的眼睛吸进去。敞开的衣襟,开得很深,将锁骨和半遮半掩的旖旎暴露出来。
高野仰着头,纤长的睫毛半垂着在眼尾煽出残影。
鞋不合脚,他近乎站不住了。
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为蒋洄的敏锐,也为自己陷入沼泽无法自救的狼狈。
蒋洄将他的怯懦和游移看进眼里,像回到教堂那场戏,作一个冷静的旁观者。他沉住气,拇指用力擦过高野的唇,“还是说,那天晚上我看错了?”
他在提醒假山后,全情投入的那个不被高野承认的吻。
高野的心疯狂地跳,有一种被当众脱掉这身女装的羞耻感。华服之下是他深深藏匿的爱意,他张开唇,齿尖轻轻咬住蒋洄的手指。
在蒋洄强势的注视里逐渐缺氧,明知道自己没有足够的立场,又觉得穿着女装的高野可以提出要求。
拉住蒋洄的手,下意识的靠近,额头缓慢的抵着他的肩,很不讲道理的说:“就这样不行吗...假的,不行吗?”
他本来就是假的,假的梁亦诗,假的女友。
是个男人。
高野抗拒回答蒋洄的问题,他闭上眼睛,声音显得委屈,又有点理直气壮。
对方的声音分外低沉,直接断了他的退路,“梁亦诗是假的,Ava是假的...我都不要。”
蒋洄第一次说这些。
他跟高野谈论起梁亦诗的戏,从来都认真,他解析梁亦诗的心理,将苦涩的爱情气泡串成一个糖葫芦喂到高野嘴边。
这是他第一次说梁亦诗是假的,只是剧本上的文字,是编剧和观众的情感投射。
高野屏着呼吸,伞尖的摩擦声听起来格外刺耳。
“我曾经说要你演得更像...”蒋洄往后退,直到光线填满两人的距离,“现在我改主意了。”
蒋洄拿出商人的寸步不让,态度强硬,斩钉截铁:“我要,就要最好的,要真的。”
凡盛娱乐的太子爷,从小到大得到的都是最好的。最好的资源,最好的镜头,最好的班底,最好的老师。
拍最漂亮的演员,拿最重的新人奖项。老天爷追着喂饭,拿镜头功成名就,放下镜头也能操持家业。
26年就谈一场恋爱,凭什么要谈个假的?
——
“脸扭过来一点。”
“灯光不对,抬上去。风呢?让你们停了?”
…
休息时间,小孟得了其他人的眼神,硬着头皮出去,远远看着靠在墙上凶猛抽烟的自己师傅。
“野哥….你的起床气到下午了还没消啊。”
高野今天没拿烟,抽的是灯光师的,焦油含量太猛,他又抽得狠,一开口声音沙哑:“没,怎么了。”
小孟支支吾吾地不敢上前,他师傅今天一身黑,冷着脸,气场太强,一进影棚就骂人。
“你今天好凶,那模特都快撑不住一个劲儿发抖。”
“我不是一直这样?”
高野从夹克口袋里掏出手机,上下滑动了又很快锁上,夹着烟,不知道在想什么,对小孟说:“你先回去,我一个人待会儿。”
额前的刘海垂下来有点痒,高野用手捋了一下。
一个月了,头发长长了一大截。
Tony工作室来了几次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过去打理打理,他都说没空。
没空个屁,这一个月他就自己来工作室拍了一场。
张凝忙得脚不沾地还得抽时间给自己合伙人做心理按摩,“高老师您这状态忽高忽低的,知道会怎么样吗?我们工作室的账面数字也忽高忽低!刚开年,你就这么个工作态度啊,上门的客户里有好几个都是重要的客人,你说不接就不接,跟没跟我商量?”
按道理说要商量的,只不过张凝在艺术这块一向很尊重高野,秉承着对高野敬业精神和专业度的信任,一般都睁一眼闭一眼。
“我最近状态不好。”
高野一点不犹豫,把所有的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个月的分红我不要了,你跟财务说一声。”
张凝简直要被他气死了,高跟鞋在电话里哒哒哒的加快节奏,“我缺您这俩钱?”
高野张了张嘴,懊恼地闭上眼睛。
张凝接着说:“你们这些搞艺术的,心情波动大我可以理解。我要跟你说的是,认识你这么多年没见你这么丧过,既然心里有事儿就去处理,不要像现在这样把情绪带进工作室。”
张凝放柔了嗓音,“有什么事儿说一声,别自己憋着,挂了。我这儿忙着呢。”
高野回到影棚,小孟从人群里探出头,对他招手,“野哥,快来!有人找你。”
走近了,高野才看清一个胡子拉碴,戴着报童帽的老头。
老头转过脸,蓝灰色的鹰眸仍然锐利,几乎一对视就把高野定在原地,他从上到下打量高野,一开口很不客气,“怎么现在丑成这样了。”
影棚里所有人倒吸一口气,想他们野哥绝世美貌,国际大导演也不能怼人啊。
高野先让小孟把今天的拍摄约个其他时间,走到Nico面前,没好气地说:“不是退休了去环游世界?,怎么,才游到中国了?”
Nico一点儿不介意高野的语气,“你管我游到哪儿,”他掏出自己的旧烟斗,环视一圈,略带嫌弃,“你这小工作室,规模太小了。随便带我转转吧。”
两人还像以前一样,话不投机半句多,你一句我一句刺挠对方,却一来一往停不了嘴。
Nico说来京市参加一个电影节的活动,问到了他的工作室地址。
说到这个,Nico生气地说:“要不是我主动来找你,等我死了也等不到你主动来看我一次吧。”
高野摸摸后脑,自觉理亏,嘴上不饶人:“咱俩又没啥交集,电影拍完了一别两宽不好吗?”
一般人说这种话都是白眼狼,拍Nico电影的主角配角都会因为这个经历在圈里平步青云,除了高野。
知道高野就是梁亦诗的人寥寥无几,除了不算高的片酬,高野并没有因为【蝴蝶】得到什么好处。
况且,Nico私心对高野有愧疚。
晚上,还是那个烧烤摊。
Nico的眼睛太毒了,只相处了几个小时就把他的状态摸得七七八八。臭小子嘴上不饶人,可心气上远没有以前潇洒。
红尘走一遭,哪儿能没有牵绊。牵绊让高野的灵魂一层层捆上,增加厚度,眼神也跟着沉淀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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