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Nico说邀请高野当演员的时候,他觉得这个老头疯了。
Nico叼着个烟斗,手背在身后,看着严厉拒绝他的高野转身离开,也不急,气定神闲地去找蒋洄。
蒋洄在调机位,白衬衫挽上手肘,从取景器里直起身,对Nico说:“他?他不行。你从哪儿找的人,脸虽然漂亮,没演过戏,你敢让他直接挑大梁 演梁亦诗?”
蒋洄对灯光师喊了几句,又说:“我看他倒是对摄影挺感兴趣,这几天一直在监视器后面打转。”
高野想学摄像,一开始也不敢明说,每天八八的在机位前等蒋洄。后勤说自从高野来了剧组,都不用他们给摄影组收机器了。
卡塞雷斯对高野来说很新鲜,跟蒋洄学摄影也很新鲜,高野几乎转遍了这座小城。
眼睛黏在取景框后,什么都想拍。
高野私心不想叫蒋洄师傅,洄哥洄哥,就叫到现在。
褪去外套,内里穿一件锦绣绸缎的中式马褂,黑色缎面,胸前绣了一只展翅的飞鹤,雪白的羽毛,眉中一点赭红。
黑裤配马丁靴,在影棚里,高野还是最酷的摄影师。
刻意地回避,连着两个月的别扭,因为这两个反问,烟消云散。
高野无意识地抬手按了按盘扣,看着蒋洄的眼睛,笑着说:“蒋总那不是正式点儿吗?洄哥,你是我洄哥。”
2个月没见面,这俩字喊得有点涩。
高野确实在躲。
与其说躲蒋洄,倒不如说躲着与海岛有关的人。
不论是新裙子,还是再次假扮蒋洄女友,高野都想不通。正好碰上徐知知的事情,高野心里烦,张凝索性推掉一些工作放高野出去采风,单留小孟看家。
他吃不准蒋洄这次来的目的,想到一种可能,神色恹恹问:“你今天是来探班的?”
蒋洄嗯了一声,说是来探班的。
高野尽量保持面色冷静,给女明星拍照,粉丝应援金主探班品牌方站台都是寻常事,只是不知道蒋洄算哪一种。
墙上有禁止吸烟的牌子,蒋洄忍着没抽,看着高野半垂的脸颊,心里一软,叹口气说:“是来探班,来看看你。”
“哦。”
“嗯?”
高野歪了下脸,语气不确定,“来看...我啊。”
蒋洄忍耐着,说:“我是江宝言的老板,用得着亲自探班?”
高野觉得这话有点怪,抿着唇,控制着面部表情,又哦了一声。
蒋洄很久没来工作室了,高老师一拍胸脯,“那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望京小腰,野哥管够。”
蒋洄冷静地说:“怎么,你也跟彭新一样去了趟非洲,想回来补补腰子?”
“操...我跟彭新那货....”
未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彭新说要吃20个腰子补补的那天,是在群里说的。
然后他们聊了什么...
洄哥的女朋友...
祝99。
...“那什么,洄哥,我还得回去拍,今天不留你了...”
慌不择路,拔腿就跑。
休息室横七竖八的椅子,高野想绕过蒋洄逃跑的计划失败。
没站稳,蒋洄握住高野的手腕,把人往跟前拽。
古龙水猝不及防地扑过来,高野没准备,一哆嗦自提黑历史,“那个...洄哥,我乱打的,都是他们胡说。”
呸!叫你手贱。
高野低着头,只能祈祷蒋洄将这件事归结于男人之间的胡乱起哄。
蒋洄看着自己握住高野的手,抬起脸,说:“没胡说,我是和Ava很般配。”
高野怔怔地抬起脸。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大心脏,镜头下女孩儿多,在影棚穿成什么样儿的都有。半夜收到不堪入目的照片,语音,视频删都删不完。
蒋洄嘴角勾着一抹很淡的笑容,这样看着,高野的心跳漏了半拍。
般配是真的,那99呢?
咬了下舌尖让疼痛赶走心虚,高野笑得坦然:“上次没留个影,没想到那么穿,背影还挺好看。”
正面回应一句算是打岔遮掩过去了,蒋洄的视线在他手指上一丁点红色,停顿了一会儿。撑着椅背,嗓音倦哑。
话头很明显地为难:“来探班是假的,主要想请你帮忙。我妈她...”
高野瞪大眼睛,“阿姨,发现我们的关系?”
….
“我是说阿姨是不是发现我是假…”
蒋回手里用了些力气,没让高野说完。
高野这时才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腕还在别人手里,赶紧抽回来。
蒋洄放了手,蹙眉,像是为母亲的要求烦恼,又不愿意强人所难。
“想跟你通个话。”
第11章 他会喜欢男人吗?
秦先生的客人不是一般人,消息最开始就是在上层社交圈里流传开的。
凡盛娱乐的太子爷,在纸迷金醉的娱乐圈多年清心寡欲,第一次公开女友。
老蒋的朋友很快就来恭喜他们夫妻。
老蒋对此嗤之以鼻,“裙子开得这么高,能是什么好姑娘。没有带回家就不作数,外面的女人鬼知道什么品行。”
蒋夫人反复看着那张模糊的背影图,心里打鼓,但...一对璧人,实在般配,于是旁敲侧击想见一见。
蒋洄说Ava在国外走秀,最近不在京市,蒋夫人表示在电话里听两句声音也可以。
她一个集团董事长夫人,嫁到蒋家之前就是家里的掌上明珠,降低身段说这些,蒋洄不忍心驳母亲的面子。
高野同意了。
送蒋洄出去,影棚的人又是一堆蒋总再见。
电梯里高野不知道在想什么,罕见的沉默。走到车跟前,司机开门,蒋洄扶着车门,转身,忽然问高野。
“高老师说要给我介绍女孩儿,选好了吗?”
高野底气不足,双手抱胸站得笔直,眼皮半垂,有点不好惹。
“托蒋总的福,最近拍摄的活儿很多,忘了。”
蒋洄“嗯”了一声,看上去并没有放在心上,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尾灯消失,高野回过神,他张了张嘴,看着空荡的出口。
忘了问蒋洄,那通电话什么时候打。
京市今年少见的不见雪,倒是连着下了几场雨。
天气阴沉,噩梦连连,高野的脸色很不好看。
梦里全是关于那通不确定时间,不确定内容,不确定结尾的蒋洄母亲的电话。
“Ava,你的中文名是什么?”
“不男不女的,你到底是谁?”
...
电话响了,高野伸手去摸。
小孟翻开日程表,说:“野哥,客户协调好了,拍摄定在下周二,能赶回来吗?”
“能回,我就去三天。”
短途出行,高野就拎了个双肩包。
出城上高速,一片灰蒙蒙的雾,他开得小心,接近傍晚才到临省的一个小城市。
第二天背着包上山,不是特定的日子,墓园清静。
高野给墓地的管理员带了包烟,走到奶奶的墓碑前。
还是老样子,一盒豌豆黄,一盒槽子糕。点燃了一根烟,跟糕点放在一起,自己抽一根。
墓碑前没什么杂草,照片也很干净,高野没什么可干的,坐下来,掏出一张照片。旧时的老照片,不怎么清晰。一个麻花辫的小孩儿的大头照,高野捏着看了会儿,点燃了。
“奶奶,瞧瞧你孙子小时候的样子。”高野笑着吸了一口烟,“我现在也帅着呢...可我知道您最喜欢我小时候,扎小姑娘辫子的样子。怕您忘了,每年印出来给您烧一张。”
“最近...前两个月,又扮了回姑娘。”手里的烟停在空中,任由它燃着,高野继续说:“没拍照,也...不想拍。洄哥说我穿裙子好看。”
说到蒋洄,高野神色自然,不是第一次在奶奶的墓碑前撩起他。
“洄哥他还那样儿,特忙,也没时间拿摄影机了。”
凡盛娱乐传到蒋爸爸手里,已经是业内举足轻重的地位。
拍完【蝴蝶】,蒋洄收起摄像机,转头继承家里的产业,一举一动都是行业的风向标。
很多人都认为他年纪轻轻不过是仗着父辈的荣耀,接手大级别的电影项目根本没有足够的专业能力。
高野当时还在学堆光箱,半只脚踏不进圈子。
籍籍无名的小人物,就敢给所有公开发声看不起蒋洄的大投资人、制片人、导演发邮件。
大骂他们狗眼看人低,瞎眼看不出璞玉。
他这么做得罪人,指不定就真有记仇的大人物,一句话就能让高野一辈子都没有出头的机会。
高野想过吗?怕过吗?
想过,不怕。
他一个拿画笔的半路出家学摄影,学得出来是幸事,学不出来就还做回老本行。反正没想赚大钱,握得住笔就饿不死。
高野抱着伤敌100,伤己1000的心态替蒋洄出头。
等雨季降落欧洲的土地,阴冷潮湿的街头,巨幅的电子屏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亮得近乎刺眼。进入主竞赛单元的电影海报每分钟切换,【蝴蝶】的海报最出彩,极具艺术特点和震撼的视觉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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