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祁山眸光微动,却没有打断陈百事的话。


    “......从开始的小工人混到现在的车间主任全都是靠了他媳妇儿的娘家。


    虽然不是上门女婿 ,过的却是上门女婿的日子,你看他在外面好像挺牛逼哄哄的,在家里啥都得听他媳妇儿的。”


    “他丈人原来是汽车站的站长,没等退休呢人就没了.......要说这小子运气也好,丈人没了,没两年他小舅子又起来了。


    他小舅子一开始就是政府里的小科员,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让县长看上了,这不是前两年刚刚被县长提拔到了身边当个秘书。


    虽然职位不大,但这位置香啊,天天跟在县长身边,走到哪儿不被人高看一眼。”


    说到这儿,陈百事瞟了陆祁山一眼。


    “咋,你真是得罪这个姓陈的了.......我可告诉你,现在他小舅子正是得势的时候呢,你可小心着点儿吧!”


    虽说一个秘书做不到在县里只手遮天,但有这么个人背着后时不时的整点小麻烦,那还真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它膈应人呐!


    知道了大致情形,陆祁山又问了几句,得到答案后,心里也有了底,虽然消息零零散散,但也不是不能从里面找出些有用的内容。


    “行,谢谢陈叔了,我心里有数,不会有事儿的........对了,我还有个事要麻烦您,我不是娶媳妇儿了吗?她是农村的,我想给她找份工作,百事叔消息灵,帮小子打听打听?”


    “呦,你小子结婚了啊,咋也不跟叔说一声,我这个当叔的也好意思意思啊!”


    陆祁山睨了他一眼,陈百事属貔貅的,别看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那也不可能从他口袋里掏出一分钱。


    而且他也不乐意在公共场合表现出跟谁比较亲近,所以陆祁山就没告诉他。


    再说,以他的消息来源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结婚,根本不用特意通知他。


    “陈叔,现在也来得及,多少无所谓,就是代表个心意嘛!”


    “哎呀,那还真不凑巧了,我今儿个一分钱没带,等下次的吧,下次啊........”


    陆祁山摇摇头,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得了,我先走了,您老人家就歇着吧........我媳妇儿那事儿您给上上心。”


    又提了一遍工作的事儿,陆祁山才在陈百事挥手赶人中离开仓库。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刚回到办公室就看到陈宝林此刻竟然就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看那模样应该就是在等他。


    “科长,陈主任说有事儿找你,我就让他们在这儿坐着等了。”


    保卫科小孙跟在陆祁山后面解释了一句。


    这时陈宝林站起来,笑容有些谦卑的朝着陆祁山走了两步。


    “陆科长,你终于来了.......我上午来过一趟他们说你在忙我就没打扰,这不是,下午我又来叨扰了。”


    见到陈宝林,陆祁山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


    因为是在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内。


    有点儿脑子的人都会在公安局长那一表现后去打听一下情况,除非真是嚣张到无所畏惧的人了。


    陆祁山对小孙点点头。


    “嗯,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然后他自顾自的坐到了办公桌前。


    “陈主任,这么急着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陈宝林不确定陆祁山知道不知道前两天发生的事儿是他们所为。


    但不管是不是,这事儿一点儿都不扛查,一问一个准儿,毕竟几个人的关系都是明摆着的。


    小舅子的小舅子,亲的不能再亲了,想否认也得人家肯信。


    专门为赔礼道歉而来,陈宝林的态度显得很谦卑。


    “陆科长,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想跟你道歉的!”


    陆祁山撩起眼皮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


    “道歉,道什么歉?我们之间似乎并没有道歉的理由。”


    陆祁山的态度让陈宝林拿不准他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陈宝林转头看了一眼门口,微微弯腰凑近陆祁山面带羞愧的说:“是这样,陆科长,咱们中间可能有些误会。


    你还记得我女儿陈丽娟吧,她也是咱们厂的工人,陆科长人中龙凤,气宇轩昂,我女儿一见便心悦于你。


    小儿女心思,她脸子薄也不好意思说出来,等她鼓足勇气想要表达时就听说了你要结婚的消息。


    这不是小姑娘家就有些难过,在家哭了几场鼻子,被家里老人知道了。


    老人嘛心疼孩子,见不得她受委屈,一时糊涂就自作主张找了个亲戚,做了些糊涂事儿,害的陆科长受了无妄之灾。


    后来我们知道了以后就想着赶紧过来跟陆科长解释一下。”


    陈宝林话说的漂亮,理由也冠冕堂皇。


    总结下来就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所有事儿都是误会,都是家里老人的自作主张。


    可惜,等他说完,陆祁山也没有任何表示,房间里陷入到一片安静之中。


    陆祁山面无表情,既没有开口,也不表态,这让陈宝林心里更加没底。


    沉默片刻后,他瞄了一眼陆祁山,紧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


    “陆科长,这件事儿确实是我们的责任,但好在并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结果。


    我昨天了解过情况后就把这件事跟我小舅子说了,他是县长秘书,一向公正严明,严于律己。


    知道这件事后生了很大的气,把家里人都教训了一遍,还特意交代我要好好的跟你赔礼道歉。


    我们家里人也都知道错了,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说着,陈宝林伸出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那个信封。


    “这个是我们陈家的一点儿心意,大家都是同事,这点儿事儿咱们之间说开了就好........咱们这也算是错有错着,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去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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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陈宝林说完,心疼之余也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别看信封里只有二百块,可这都是他们陈家掏的腰包,他一个月工资也才四十五块钱,二百他要四个多月不吃不喝才能攒出来。


    不过没办法,虽然事情是丈母娘干的,但追根究底却是她闺女的锅,总不能让丈母娘出这个钱。


    还有就是林建,他要是还想再往上走,以后还得靠小舅子,所以这件事只能把他往外摘一摘了。


    陈宝林的意思都表达的差不多了,现在就看陆祁山接不接受这个道歉了。


    陆祁山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一根手指的厚度,目测有个二百块?


    再看看陈宝林依然半弓着身躯,站在那里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难怪陈百事说陈宝林有手段,此刻看来,他不止有手段而且极为识时务,舍得下脸也弯的下腰。


    看来这些人速度也挺快,一天时间就打听到了他的人际关系,这是知道他认识何部长了?


    而陈宝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想必就是让他别去找人,想私下了结此事吧!


    然而,陆祁山心里明白,他们其实不是真的承认自己做错了,如果知道,当初就不会这么干,现在不过是事情败露了,权衡利弊后的妥协。


    但他受的委屈可没有这么廉价,害他没接到媳妇儿的嫁妆,怎么也得扒掉他们一层皮。


    陆祁山抬起头,似是恍然大悟的看着陈宝林。


    然后气愤的站起来,拿起那个信封扔到了他们的手里,指着大门对他厉声喝道:


    “原来是你们害我被公安局抓走的,你们不仅抓走了我,还带走了我哥和我弟弟,害的我们陆家名誉扫地,害的邻居们对我们家指指点点。


    你们为了一己私利就害的我差点结不成婚,厂里也找我谈话了,你们说没事就没事了?现在还想用钱来收买我,你们做梦!


    ........你们赶紧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们,也不会原谅你们!”


    一边说着,陆祁山一手托着一个人的脖领子往外面走,到了门口直接给扔了出去。


    “你们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说完,他砰的一声甩上了办公室的门。


    一个冲动,愣头青,不知变通的青年人形象让陆祁山演绎的淋漓尽致。


    外面空地上,六七个在做训练的保卫科同事们听见动静,不约而同的转头,惊讶的看着被科长扔出来的陈宝林。


    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提着给扔出了办公室。


    虽然知道自己是来道歉,可能会遭冷眼,可陈宝林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待遇。


    刹那间颜面扫地的难堪让他脸比包公都黑,心里怒火也随之高涨。


    他甩了甩胳膊,怒视着陆祁山的办公室.......喉咙里那声怒哼还没凝结成型就消散于无形。


    林建昨天可跟他说了,这事儿不好好解决,他要是完了,陈家也好不了!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的陈宝林捏紧手里的信封目不斜视的扭头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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