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然浑身紧绷,睫毛慌乱颤动,双手局促地悬在半空,不敢乱碰,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腔。


    裴蘅垂眸,目光沉沉落在怀中人泛红的眉眼上。喉结不易察觉地狠狠滚动了一圈,深邃的视线缓缓下移,掠过她泛红的鼻尖,最终沉沉定格在柔软的唇瓣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彻底凝滞。


    暧昧在密闭的步梯间疯狂滋生,谁都没有说话,却都清楚彼此心底翻涌的情绪。


    啪嗒一声轻响,原本夹在两人身前的素描本骤然滑落,重重砸在冰冷的台阶上。


    程然下意识弯腰想去捡,腰间却忽然覆上一只有力且不容她挣脱的手掌。裴蘅稳稳扣住她的后腰,稍稍用力,便将她完完整整、不容闪躲地揽得更紧。


    程然怔怔仰头望着他,瞳孔微缩,整个人彻底失了反应。两颗心隔着衣料紧紧贴在一起,跳动的频率渐渐重合,整齐又急促,咚咚作响,敲碎了所有克制与理智。


    长久以来的隐忍、克制、步步退让、刻意拉开的距离,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裴蘅眼底最后一丝理智褪去,隐忍濒临溃堤,所有压抑许久的情愫尽数翻涌而出。


    他缓缓低下头,呼吸沉而灼热,温热的气息擦过她泛红的脸颊,微凉的唇蹭过她发烫的耳尖,停在她的耳畔,轻声念:“然然、然然、我的然然——”


    他的声音仿佛裹着细碎的低哑蛊惑,酥麻的痒意从耳边一路蔓延到身体各处,程然浑身发软,喉咙发紧发烫,呼吸不匀地轻声回应:“我在。”


    话音未落,裴蘅的唇轻轻落上她滚烫的耳尖,细腻的触感惹得程然后背一阵发麻战栗。


    他没有给她多余失神的余地,温热呼吸掠过泛红脸颊,缓缓抬眼对上她的视线,鼻尖若有若无与她轻轻相蹭。目光沉沉锁住她泛红的唇瓣,嗓音哑得厉害,低声询问:“可以吗?”


    不知何时,程然的指尖早已紧紧攥住了裴蘅的外套衣角。


    她恍惚愣怔了两秒,没出声,只是扬起脸,踮起脚尖,柔软的唇轻轻贴上他微凉的唇瓣,用最直白的动作,给出了笃定的答案。


    她从不是一味被动怯懦的小白兔,当彻底确认自己喜欢裴蘅那一刻起,她做好了义无反顾奔赴他的准备。


    *


    两天后,裴蘅即将给曹女士进行手术。


    一直强撑硬气的曹女士,在即将进入手术室前还是没撑住,眼泪一直在眼里打转。程然和程爸各自站在一边,耐心安抚,一遍遍鼓励她放宽心,肯定不会有事。


    裴蘅去做术前准备前特意过来看了一眼,曹女士见他的瞬间,再也绷不住,当场哭出声。她颤抖着攥紧裴蘅的手,语气哽咽又郑重:“裴蘅,我可是把然然交给你了,我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甲状腺肿瘤切除是微创手术,有着十分成熟完善的医疗方案,几乎不可能出现意外。


    程然哭笑不得地打断她,轻声嗔道:“您瞎说什么呢,好好做手术就够了。”


    可裴蘅依旧面色沉静,无比郑重地配合回应:“您放心,我会的。”


    曹女士闻言像彻底卸下了心头的顾虑,瞬间安稳下来,情绪慢慢平复。


    裴蘅说曹女士的手术大概一个半小时就可以完成,他进手术前只是轻轻拍了拍程然的肩膀,没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手术室。


    程然和程爸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安静等候。


    曹女士住院以来,程爸一直是情绪波动最大的那个。前两天还整日焦虑难安、坐立难安,这会儿曹女士真的进了手术室,他反倒平静踏实了下来,甚至反过来轻声安抚程然:“挺好的,早点手术早点恢复。”


    这话原本是程然之前用来安抚他的,那时他听完依旧满心焦灼、放不下心,如今却原封不动拿来宽慰女儿。


    程然没有戳破他口是心非的紧张,只是轻轻点头:“嗯,妈妈肯定会没事的。”


    程爸反复点头,低声念叨着一定会顺利。说完便垂着头,不知在暗自思索什么。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程然,迟疑开口:“你跟给你妈做手术的裴医生……是不是早就认识?”


    程然表情微微一怔。自从那天深夜步梯间和裴蘅确认心意之后,两人关系算是在住院区半公开了。曹女士默认了他们的关系,唯独粗线条的程爸,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见程然沉默不答,程爸自顾自琢磨半天,越想越不对劲,末了猛地抬眼,满眼错愕地低声猜测:“他不会是喜欢你吧?”


    曹女士还在里面做手术,手术室门外气氛凝重,本不是说笑的时候,可程然还是忍不住心头一松,差点笑出声。她没忍住抬手轻轻拍了拍一脸震惊的老父亲的后背,半是无奈半是玩笑地说:“爸,要是以后我真的结婚了,可别等到摆酒上桌,您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程爸瞬间僵在原地,眼睛倏地瞪圆,张着嘴愣了许久,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曹女士的手术很成功,裴蘅说再住院观察一周,没什么炎症反应、复查指标正常,就可以顺利出院休养了。


    术前术后的曹女士在病床上简直判若两人。


    得知肿瘤已经被彻底切除后,她整个人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在床上踏踏实实躺了两天,精神头足得很,感觉自己身子轻快得几乎可以健步如飞。


    闲不住的她,还热心地帮同病房的病友打水、整理床头杂物,没事就拉着人闲聊宽慰两句,完全看不出刚做完手术的样子。只有在裴蘅来查房时,她才乖乖躺回床上,安分休养。


    虽然程然和裴蘅的关系大家都心照不宣,可毕竟没有正式挑明,曹女士行事格外收敛,从不明目张胆打趣两人,只悄悄留心打量,默默帮女儿遮掩分寸。


    这天上午,裴蘅查完房,特意又绕回了曹女士的病房。他仔细查过曹女士的伤口恢复情况,按部就班地交代了几句日常休养的注意事项。


    虽说曹女士术后恢复得极好,行动日渐轻便,但程然始终放心不下,日日贴身守在病房照料。也正因这样,她和裴蘅私下独处的机会少之又少,每日碰面都只是匆匆几眼,相处的时间极其有限。


    曹女士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心想自己之前处处戒备、百般挑剔的态度是不是吓到裴蘅了,怎么就连想找程然出去说几句话,都好像在小心翼翼征求她的意见呢?


    她暗自下决定以后绝对好好对裴蘅,故作随意地干咳一声,看向假装在收拾东西的程然,异常生硬地指使道:“我想吃水果了,你去给我买点,我要好的,别买医院楼下的。”


    老妈您演技真的很差,但人是真的好。


    程然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仰着调子应了:“保证完成任务。”


    程然跟裴蘅去了他的办公室。


    人刚进去,门还未阖紧,裴蘅脱掉白大褂,随手扔到旁边,程然有些懵,可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裴蘅就迫不及待地将程然揽进怀里,声音低哑克制地解释:“衣服脏。”


    他抱得极紧,臂膀收着力道,胸膛贴着她的发顶,沉稳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层层漫开。这两天日日相见,却碍于病房人多眼杂、曹女士就在身旁,只能遥遥对视、克制分寸,连多说几句话都要顾虑旁人目光。积攒了两天的隐忍与想念,全都在这一刻尽数翻涌出来。


    他第一次有些痛恨自己穿的是白大褂,退衣服那几秒,他已经拿出了他毕生克制的耐力。


    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檀香,密密包裹住程然,熟悉的气息让人瞬间安心。程然微微一怔,双手下意识抵在他的胸口,指尖触到薄薄开衫下温热坚实的肌理,心跳骤然乱了节奏。她微微仰头,鼻尖蹭过他干净的衣领,呼吸轻轻发颤。


    裴蘅埋首在她颈间,温热的呼吸扫过细腻的肌肤,带着压抑已久的缱绻。


    “好想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哑意沉沉,落在耳边格外酥麻。


    短短三个字,藏尽了这几日的克制与难熬。


    平日里查房时的冷静自持、面对病患的沉稳从容,在独处的这一刻,彻底卸下。


    办公室安静冷清,窗外是医院一成不变的灰白楼宇。正值正午,日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切进来,落出斑驳错落的光影,驱散了走廊的清冷。室内只开了一盏暖调小台灯,暖光混着浅淡的日光,柔和又朦胧,刚好隔绝外界人来人往的喧嚣,围出独属于二人的私密天地。


    程然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缓缓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自己融进他深深的怀抱里,回应他:“我也想你。”


    相拥片刻后,裴蘅稍微松开了她一些,却依旧没有完全放手,一只手还轻轻圈着她的后腰,指尖温和地抵在她的衣料上,视线在程然唇上徘徊两圈后,抬眸看向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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