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有,我自己还单着呢。”
气氛一时卡壳。
瘦护士转头看向程然,笑眯眯地凑上来:“小然然,你认识的优质男肯定多吧?”
程然眨了眨眼,老实摇头:“别说优质男了,我好像……连普通男性朋友都没几个。”这话一点不掺假。要不是捡了嘟比,她的生活除了画图还是画图。
瘦护士听完,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露出一种“你好厉害”的表情,跟其他几个护士对视一眼,齐刷刷朝程然竖起了大拇指。
嗯?程然没太看懂,也没多纠结。听她们刚才的意思,马乔这会儿八成在偷偷哭。她没什么恋爱经验,可过去递几张纸巾,总归能安慰一点。
护士说马乔在天台。程然坐电梯上去,一推门就看见马乔坐在地上,白大褂脱在一旁,身边零零散散摆了一堆可乐罐。
程然刚走过去,就见马乔仰头灌完最后一口,单手把空罐狠狠捏扁,“哐当”一声砸向对面墙壁。没倒干净的可乐溅出来,在墙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程然犹豫着走过去,手在兜里攥着纸巾,见马乔眼下并没哭,便悄悄又把纸巾揣了回去。她走到墙边,把地上三四个被捏扁的可乐罐一一捡起来,看了圈没找到垃圾袋,就干脆攥在手里,又弯腰拾起马乔的白大褂,这才挨着她席地坐下。
马乔本来心里堵得厉害,看她一套行云流水、勤俭持家似的操作,瞬间被逗得气都散了大半,开玩笑说:“小然然,你是很穷吗?”
程然扯开嘴角朝她笑了笑:“你知道可乐罐子会唱歌吗?”
“什么鬼?”
“你等着,我让可乐君给你展示展示他绝妙的嗓音。”
程然说着,一手捏住一个易拉罐,轻轻对敲了一下,再交错着缓慢摩擦,又轮流贴着地面轻轻滑过。清脆的撞击声、细碎的摩擦声、轻微的滚动声混在一起,居然真的拼凑出一段粗糙却轻快的旋律。
如此重复几遍后,她把手里两个罐子往马乔手边的那罐轻轻一碰,收回手,一脸认真严肃地问:“好不好听?”
“……”马乔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说实话,单拿出来并不好听,易拉罐的声响还带着点尖锐。
换作刚才的心情,马乔说不定早就皱眉打断了。可程然把每一下都放得很轻,节奏又稳,竟莫名生出一种治愈感,让她原本烦躁压抑的心情,一点点松了下来。
程然轻撞马乔的肩膀,小眼神往马乔身侧的可乐上瞟。马乔以为她想喝,都要伸手给她拿了,却听她说:“听了可乐君的歌,就对他好点,就算要捏扁,也要彻底喝干净了再捏嘛。”
“…… 噗。”马乔彻底没忍住笑出了声,随手拿起一罐可乐递给程然,“这种奇奇怪怪的招数你从哪儿学的?”
“不告诉你。”程然拉开拉环,仰头轻轻喝了一小口。
“哼,那你有没有用这套对付过裴医生?”马乔刚说完就觉得不对,又改口,“裴医生那种三十多年没谈过恋爱的老古板,应该不吃这套。”
程然忽然想起午饭前在车里,自己好像不小心撩到裴蘅的样子,心里默默觉得,他其实……应该挺吃的。
但嘴上没接话,她是来安慰人的,总聊自己的事不像话。
可她实在没安慰失恋人士的经验,嘴巴张合好几次,最后只干巴巴憋出一句:“你下次想喝可乐,可以叫我。”
这算哪门子安慰?
马乔却偏偏被戳得心头发酸,早就憋回去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她也不避着程然,干脆对着她放声哭了出来。
程然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把可乐罐丢到一边,从兜里掏出纸巾就往她脸上凑:“不、不是,你别哭啊,难听你就直说,我下次不弄了……”
“笨蛋。”马乔又气又笑,任由她在自己脸上胡乱擦着,伸手揉了揉程然的头顶,软声道,“小然然,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半小时后,程然陪着马乔从天台下来。程然手里攥着四五个捏扁的易拉罐,马乔则抱着剩下没喝完的几瓶可乐。
裴蘅从护士口中听说程然去找马乔了,先去了一趟院长办公室,回来时正好看见两人在收拾垃圾。程然左手不方便,就让马乔帮忙撑着塑料袋。
马乔一扭头看见裴蘅,立刻摆手,示意自己可没压榨劳动力。
程然刚好把所有罐子都装好,站起身对他说:“我刚看到保洁阿姨在外面,这个可以让她带回去。”
马乔心情已经彻底松快,闻言促狭地笑了笑,看向裴蘅的眼神里满是“你敢欺负她试试”的警告意味。
裴蘅淡淡接下她的眼神,走到程然身边,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走吧,我送你回家。”
程然“嗯”了一声,又下意识问:“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马乔立刻插嘴:“按原计划,他这个点本来还该在斋堂那边没回来呢。”
啊?程然扭头看向裴蘅。
那岂不是自己耽误了他的时间?
裴蘅看着她,只说:“先回家。”
程然心头轻轻一跳,乖乖点头:“好。”
*
裴蘅陪程然把易拉罐交给保洁阿姨,两人一起往地库走。车子驶出车位前,裴蘅先伸手点开了音响,可副驾上的人明显在走神,压根没像来时那样主动挑歌。
裴蘅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早看出来了,程然年纪不大,却格外会替别人着想。马乔那句“他这个点才该回来”,她八成又在琢磨,是不是自己耽误了他休息。
包括面对赵星澜的时候也是。裴蘅并不觉得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她的面说的,可她却先一步懂事地躲开,连让他开口留她的机会都没给自己。
在医院这种地方,见惯了人情冷暖、世事复杂,才知程然这份纯粹的珍贵。
可他不希望她对自己这样。
在他面前,她不需要懂事、也不需要退让,只做她自己就好。
等车子驶出地库,裴蘅单手握方向盘,从旁边储物格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到还在低头思索着什么的程然面前。
“嗯?”程然接过,一脸惊喜,“你车上居然还有巧克力。”
“嗯,尝尝。”裴宁前段时间去意大利出差,裴蘅让她带回来的,驻点支援前就到了,一直没机会给出去。
左手不方便,程然准备把巧克力放到嘴巴咬开,刚碰到嘴唇,前方红灯,裴蘅把车停下,随着长臂伸过来,把巧克力抓了过去。
他指腹轻擦过程然的唇角,程然却顾不上脸红,提醒:“沾、沾口水了——”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巧克力已经被剥开,递到了她面前。她下意识想用手去捏起来,裴蘅却把巧克力推得更近了些。
“.....”程然愣愣地看向裴蘅。
“没洗手。”裴蘅看着她,很认真地说。
“哦对。”程然想起来自己收拾了半天可乐罐子,那确实有点脏,于是乖乖低头去咬裴蘅替她剥开的巧克力。
巧克力很甜,入口丝滑绵密,程然咀嚼了两下,发现裴蘅正在看着她。两人对视半秒后,程然的脸后知后觉的红了——刚才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好吃吗?”裴蘅轻声地问她。
“好吃。”程然眯起眼睛,咀嚼着。
“喜欢就多吃点,少想别的。”说罢,红灯结束,裴蘅坐正,发动车子
“......”程然此刻忽然尝不出巧克力的味道了,裴蘅刚才是在哄她?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专心开车的男人的侧脸,在这一刻,她忽然很想......
然而她的勇气并不能支撑她将其付之行动。
怂包怂包,程然你是大怂包。她就这样懊恼地到了自家小区门口。
程然动作很快,裴蘅刚给她解开安全带,她就侧身推开车门下了车。去餐厅吃饭和在医院上下车都是裴蘅替她开车门,她觉得太受宠若惊了,不太适应。
裴蘅见状有些无奈,站在驾驶舱车门前笑了下。
程然走到他面前,说:“裴医生,你快回去吧。”
又在赶他,还不叫他名字。
裴蘅却只能在心里无奈叹气,开口却是问她:“晚饭要吃外卖吗?”
“不吃。”程然答得很快,好像很怕慢一秒,裴蘅就要带她去吃晚饭。
裴蘅确实有此意,可程然没给他机会,立刻补充说:“等下我要回我爸妈家。
“怎么去?”
“秦昭送我,她正好要回家,顺路。”
合情合理,裴蘅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挽留的机会,低低地笑了声,“行,那晚上从爸妈家里回来给我发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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