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我就说我家老头身体没问题!” 奶奶一时激动,猛地就要站起来,爷爷伸手想去扶,却慢了半拍。


    眼见奶奶身子一歪,就要栽下去,程然心头一紧,飞快冲上去,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只是动作太急,手里的素描纸哗啦啦撒了一地,最上面两张分别是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走进诊室的温情模样,和裴医生侧身看片、神情专注的侧影。


    奶奶倒没在意自己差点摔倒,反手握住程然的手,一脸欢喜地打量着地上的画,眼里满是赞许:“小姑娘你画的可真好,这么快就画好了,是画家吗?”


    程然被夸得脸颊泛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余光不经意扫过,才发现裴医生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目光清淡地看着地上的画。她连忙弱弱回应:“不是的奶奶,我只是来给医院画科普条漫的。”


    “什么漫?” 奶奶年纪大了,听不懂 “条漫” 是什么,满脸疑惑地追问。


    “啊就是 ——”


    “你是来看病还是问东问西的!”爷爷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莫名觉出诊室里的氛围有些微妙,赶紧伸手拉了拉奶奶的衣角,示意她坐下。


    程然愣了愣,心头一紧,小心抬头看向裴医生。


    裴医生已经重新坐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程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太冒失了——她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打扰正常看诊的。


    她攥紧手里的画笔,对着裴医生低声道了句 “抱歉”,便飞快俯身,将散落一地的素描纸一张张捡起来,叠整齐,重新退回角落站定,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敢再随意抬头。


    这场小插曲让奶奶也有些不自在,后面便乖乖坐着,不再多言,安安静静陪着爷爷看病。


    裴医生依旧神色平静,给爷爷开了消炎药,耐心叮嘱他饮食要清淡规律,避免油腻生冷,两周后再来复查。爷爷奶奶起身连连道谢,爷爷小心搀扶着奶奶,慢慢走出了诊室。


    诊室里又恢复了安静,从程然的角度看过去,裴医生放在鼠标上、准备叫下一个号的手,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下意识紧绷身体,几乎要踮起脚尖,把自己缩成一团贴在墙上,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她咬了咬唇,刚准备再次开口道歉,裴医生却拿起桌旁的座机,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对着电话那头说:“把那个高脚凳送过来,三楼 3 号诊室。”


    他撂下座机,放在鼠标上的手指又是一顿,诊室里的沉默再次蔓延。


    程然再也忍不住,连忙俯身,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对不起裴医生,我不是故意打扰您看诊的!”


    裴蘅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她低着头、耳朵泛红、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随即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轻:“没有打扰。”


    程然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圆,似乎在确认这话真假。


    “看病救人是我的工作,你的工作只是画图。”


    “对、对不起。” 程然再次低下头,耳朵已经完全涨红。


    她鬓边的碎发被身后的窗帘蹭得翘了一小缕,裴蘅盯着她看了几秒,想起她刚才冲上去扶人、素描纸散落一地的模样,没来由地一阵心烦。


    站三个小时还不够累?


    他移开视线,点开下一个号的同时,语气冷冷地甩给她一句:“凳子送来,坐着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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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更新估计会晚,要去公园刷漆......


    第6章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你的工作只是画图。


    裴医生的话音还在耳边萦绕,程然攥紧了素描本,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果然还是打扰到他工作了。


    她心里微微发闷,从前的自己,从不是这样笨手笨脚的。


    第三个病人被唤进来时,早前在门口语气不善的小护士,也抱着一张高脚凳走了进来。


    接收到裴医生的眼神示意,她才看向缩在角落的程然,眼底掠过一丝不悦,沉默地将凳子放到她身侧。


    程然怕出声打扰,只轻轻用口型道了声谢谢。


    小护士没理会,淡淡翻了个白眼,转身便离开了诊室。


    高脚凳细高不占<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高度也刚好,程然坐上去正好可以伏在窗台上画图,舒服又顺手。


    她不敢再分神,专心将每个可用的素材记录下来。


    笔尖偶尔顿一下,余光会不自觉扫过裴蘅的侧影,又飞快收回。


    他看诊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精准稳妥,忐忑不安走进来的患者,都能带着安心离开诊室。程然安静地将患者放松的神情记录下来,笔尖只跟着诊疗流程走,认真又专注。


    看诊结束前最后一个患者,进来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旁边跟着她妈妈。


    女生的校服穿得极不规整,上衣领口处还用彩笔胡乱画了个天使的图案。她被妈妈强行摁在椅子上后,咀嚼口香糖的动作加快,不耐烦地四处张望诊室。


    不良少女。


    程然跟她对了个视线,飞快别开脸。


    妈妈满脸堆笑:“医生,您给看看吧。这孩子天天喊肚子疼,尤其是一到上学就疼,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装的,可又怕真有什么事......”


    裴医生嗯了声,指旁边的诊断床,对女孩说:“去躺着。”


    女孩没动,仰头好笑地咀嚼着口香糖:“医生你好帅啊。”


    裴医生无视她,走到诊断床前带上手套。


    女孩妈妈见她这幅样子就火大,一巴掌拍在女孩背上,“医生让你起来就起来!等下要是诊断出没病,你就给我等着吧!”女孩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走过去。


    程然也跟了上去,握着本子站在不远处。


    女孩躺下前看了程然一眼,刚想说话,裴医生就递给她一张纸巾,“吐了。


    “不行,我不吃口香糖肚子会更疼,”女孩理直气壮地撇开脸。


    “吐了。” 裴医生语气没半分波澜,只将纸巾又往前递了递。


    女孩被他那股不容置喙的劲儿堵得没辙,不情不愿地吐掉口香糖,这才慢吞吞躺了下去。


    裴医生俯身,隔着校服轻轻在她腹部按压。


    女孩觉得痒,想躲,又被裴医生摁了回去。


    “医生,男女授受不亲,您这样摸我,女朋友不会生气吗?”女孩儿瞅了程然一眼。


    “?” 程然满脸懵圈地跟她对视,很快反应过来,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无声的摆手,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下意识看向裴医生,又慌忙低下头。


    “做医生就是好啊,还能带女朋友上班——嘶——”


    裴医生指尖按到女孩一侧下腹部时,她猛地绷紧身子,下意识往回缩。


    “这里疼?”


    “......嗯。” 她再没刚才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脸色白了点。


    裴蘅收回手,褪下手套丢进垃圾桶,语气平静,却让空气微微一沉:“应该是右侧附件区包块,高度怀疑卵巢囊肿蒂扭转,先去做个腹部B超,拿到片子再来找我。”


    妈妈一愣,没反应过来:“医生......那、那是什么?严重吗?”


    女孩虽也没听懂,可一听还要片子也知道事情不简单,坐起来迟迟没从诊断床上下来。


    程然抬起头,犹豫片刻没过去扶她。


    裴医生回到位置上坐下,解释:“这是妇科急症,卵巢囊肿扭转,拖久了会坏死,需要尽快确诊,必要时手术。”


    妈妈彻底惊住了,脸色都变了:“还需要手术!我一直以为她是装的!”


    女孩抬起头跟妈妈对视一眼,眼神复杂,像是在说——我也以为我只是在装病。


    裴医生:“目前只是初步诊断,要看了片子才能最终确认。”


    妈妈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嘴里嘟囔着“我们这就去拍片”,拽着女孩出了诊室。


    此刻时间早已过了五点,下午的门诊结束,不会再有新病人进来,裴医生却没动,坐在电脑前,在电脑上查阅着什么资料。


    程然站在原地,愣神。


    那么年轻的生命,以为世界都能玩笑待之,却现实重重上了一课。然而,这女孩还是幸运的,妈妈第一时间带她来看医生,那那些真以为只是普通肚子疼的女生呢?


    在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画得不止是普通条漫,而是可以救命的警醒。


    诊室里静得只剩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


    她攥紧手里的素描本,像是下定了某种小小的决心,抬头看向裴医生,声音轻却格外认真:“裴医生,谢谢您让我跟着出诊。我会把这些真实的病情、这些容易被忽略的疼痛,都画进条漫里。我想让更多人通过它,看见平时不在意、却可能很危险的健康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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