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出伤在何处么?”


    “这难说。”老郎中摇头,“不过出血量这般大,又在胸口、腹背等要害处的话,怕是要命的重伤。”


    秦雨慕心下一沉。付了诊金,攥着布片走出医馆。


    夜色渐浓,雪已停,风却刮得紧。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那日与面具人相见的乱葬岗附近。荒冢覆雪, 磷火不见, 唯有枯枝在风里呜呜作响,像无数亡魂的低泣。


    她在一座无碑的坟茔前停下。坟头积雪被人清扫过, 露出一小块黄土,上面放着一束早已干枯的野菊。


    秦雨慕蹲下身, 指尖拂过干瘪的花瓣。花茎断口整齐,是刀割的痕迹。她忽然想起, 幼时每年深秋,父亲都会带她去城郊采野菊。母亲总爱将菊花晒干了缝进香囊,说能安神。


    “爹……”她低低唤了一声,喉头哽住。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踏雪声。


    秦雨慕骤然转身,匕首已出鞘三分。


    来人站在三丈外,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木质面具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只是他身形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单薄了些,肩背微微佝着,像在忍着某种疼痛。


    两人隔着雪地对视。风卷起碎雪,扑在脸上,冰凉。


    “你受伤了。”秦雨慕先开口,声音干涩。


    面具人静默片刻,缓缓抬手,摘下了面具。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血色,眉目清俊,却透着久病般的憔悴。为他原本温润的轮廓平添了几分锐利。最刺目的是他的眼睛——深褐的瞳仁里布满血丝,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仿佛许久未曾安眠。


    但秦雨慕还是认出了他。


    “靳俊逸?”


    竟是他。


    “是我。”靳俊逸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沙砾摩擦,“抱歉,以这种方式相见。”


    “信,是你留的。”秦雨慕盯着他,“匕首,也是你放的。”


    “是。”靳俊逸坦承,“有埋伏,你不能去。但我需让你相信,我所言非虚。令尊的匕首,是我当年从苍霞原战场一名阵亡亲卫手中找到的。那亲卫至死握着它,刀刃上……沾着北狄王庭亲卫特有的狼头徽纹淬毒。”


    秦雨慕攥紧了拳:“你既知他是主谋,为何不告发?为何要这般迂回设局  ?”


    靳俊逸惨然一笑:“因为我无人可信,亦无凭可证。皇帝得位不正,心机又深。我又如此年轻,我如何令人信服?”


    靳俊逸说的不错,秦雨慕蹙了蹙眉,开口道:“先回去养身,从长计议。”


    靳俊逸点点头,眼前忽然一黑,直直的栽倒在地上。


    第146章


    靳俊逸醒来时, 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


    身下铺着干燥的稻草,身上盖着件半旧的棉袍。腿伤和肩伤都已重新包扎过,敷了清凉的药膏。马车前传来熟悉的、压抑的咳嗽声。


    她挣扎着坐起, 掀开车帘。


    秦雨慕坐在车辕上, 一手执缰, 另一手抵着唇,咳得肩背颤动。听见动静,她回过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 但眼中那层灰败的死气似乎淡了些。


    “你……”靳俊逸开口,嗓子干哑得厉害。


    秦雨慕递来水囊:“先喝水。”


    她接过, 灌了几口, 清凉的液体滋润了火烧般的喉咙。“我们这是在哪儿?”


    秦雨慕目光落在她脸上,复杂难辨,“今晨朱雀门的布告已传遍全城,御史台联名上奏,小皇帝还不懂,但是已下旨彻查,勾结北狄的党羽纷纷落网。”


    她顿了顿:“你昏迷了两日……”


    她没说下去, 转回头, 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


    靳俊逸靠回车壁, 久久不语。成功了。苏家的冤屈,终于得雪。可心头那块巨石移开, 涌上的却不是喜悦,而是无边无际的疲惫, 与后怕。


    “我们去哪儿?”她低声问。


    “江南。”秦雨慕轻轻挥了下马鞭,“我老家在余杭, 有处老宅,临着西湖。院子不大,但种了几株梅树,这季节……该开花了。”


    她说话时,侧脸被晨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连那道疤痕也显得不那么刺目了。“你伤得不轻,需静养。京中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待风头过去,你若想回来,我再送你。”


    靳俊逸没答话,只静静看着她驾车的背影。棉袍下,她脊背挺得笔直,却仍透着伤病未愈的单薄。但握着缰绳的手很稳,仿佛握住了某种确凿的、可期盼的未来。


    马车辘辘,驶出官道,转入山间小径。路旁残雪未消,枝头已绽出点点新绿。


    “秦雨慕。”她忽然开口。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