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来得急, 还没到梅雨季, 怎么就下这么大的雨。”靳俊逸吃着点心,眼睛看着门外廊檐下聚集起来的雨水, “要是一直这么下,危险哦!”
秦雨慕对水文也略知一二, 但是她不明白靳俊逸的意思,于是问道:“怎么就危险了?”
被这么一问, 靳俊逸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些年朝廷花了大力气来整治水利,但是拨款层层盘剥,真正用到疏通河道、加固堤坝上面的银两是少之又少。
“恐是国将不国啊!”
秦雨慕赶紧往靳俊逸的嘴里塞进一块点心,“相公,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何况你现在还是朝廷命官。”
靳俊逸无奈笑了笑,“多谢夫人提醒,保住我这项上人头和家中数百口人的性命。但是夫人有所不知,在客氏王朝水灾平均一十八年一次,大吴国的时候平均五六年一次,前朝的话平均也要四年一次。而在我朝,近些年来,几乎年年都有水患,每次的水患发生都是大规模的。每次水患都有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流民也需要生活,他们处伐山砍木,种植杂粮,一遇暴雨,土石随流而下,以致停淤接涨。如此恶性循环,每年的水患也越来越严重。”
靳俊逸不说,秦雨慕还不知道,只以为从上到下层层剥削,没想到还有流民乱砍乱伐造成的原因。
“坏民舍,溺居民,坏桥栈,伤禾稼,饿殍载道,流亡数万人。原本那些富庶的地方因为水患变成了人间炼狱,哎!”
“其实这个水患和经济的发展也有关系,过度的开垦也会造成土石的流失,一旦大雨来袭,那些松垮的土石根本经不起暴雨的浸泡,很快便土石瓦解。”
“你可有好方法?”
方法是有,可是要施行,何止难如登天,所以他才会有“国将不国”的话脱口而出。
暴雨下了一个晚上,到第二天的早晨还没有停歇的意思,外头的小厮一大早就在吵吵嚷嚷,冒着大雨对院子里的下水井进行疏通,将那些枯枝烂叶拾掇起来,以免这雨下久了会积水。
靳俊逸负手站在窗前,一身白色的袍子衬得他格外的清瘦。
“起来了?”门外秦雨慕和厦华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饭走了进来。
“这雨下的恼人心烦,早就起来了,不知道城外有没有积水。”靳俊逸担心着水灾,一早就打发小厮去城里四处看看,如今小厮去了快一个时辰了,都还没有回来,想来怕是积水严重了。
“少爷,少爷,三少爷……”就在靳俊逸坐下来打算吃早饭的时候,就听到小厮气喘吁吁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没规矩……”柳絮狠狠瞪了一眼小厮,吓得小厮立刻低下了头。
“哎哟,都淋湿了,赶紧回去换了衣裳再来回话,可别弄着凉了。回头去小厨房里弄点姜汤喝喝,祛祛寒。”
“谢,谢谢三少爷……”小厮一溜烟的跑走,只留下青砖上一行湿漉漉的脚印。
吃完早饭,临出门前靳俊逸去了小厮的屋子,问了几句,就急匆匆的赶去衙门里点卯了。
刚出巷子口,就听到赶马车的小厮“啊哟”一声,靳俊逸赶紧撩开帘布一看,外面已经有很深的积水。
“少爷,您赶紧呆里面,外面风雨大,您可别着凉了。”小厮赶紧拉下帘布,任由风雨往自己的身上吹,这出来不过一杯茶的工夫,这从上到下的衣服都湿了个透。
衙门里的收入不高,并不是每一个官员都有马车接送,靳俊逸到的时候只有几个人点过卯,眼看着要过时辰了,衙门里还是空空荡荡的。
谢云鹤比靳俊逸晚到一会,见他来的时候也是一脸的愁云惨雾,特别是一向坐马车来的他今天居然破天荒的走着来衙门,这风大雨急的,谢云鹤淋的跟落汤鸡一般,哪里还有平时的翩翩风度。
“谢大人这是……”谢云鹤一进来就看着靳俊逸,他想回避不打招呼似乎是不可能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靳俊逸楞在那里,好在这个时候同僚们也陆陆续续来了,已经见怪不怪的他们安慰靳俊逸,“谢大人就这样,习惯就好。”
好吧,习惯就好。
这天破天荒的谢云鹤没有来找靳俊逸的“麻烦”,总算是让他一个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读了一上午的刑律典籍。直到晌午吃午饭的时候同僚们都起身出去吃饭靳俊逸才回过神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这是要来月信的征兆?
靳俊逸有些担心,今天自己还穿了一身白袍,这千年不准的月信要是这个时候来,怕是要惹大尴尬了。
外面的雨还在继续下着,朝廷里已经收到了不少来自各地的八百里加急,工部里的大小臣工都忙的团团转,有的在整理各地的灾情上报,有的在查看各地的河流水文图。
“皇上,您歇会吧!都一宿没闭眼了……”
歇息?他哪里敢歇息,再歇的话恐怕就长眠了。他的江山如今都风雨飘摇了,他哪里还有心思歇息。
“工部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回皇上,工、工部都乱成一团粥了……”小顺子说话间不时抬眼偷看两下楚宇轩,生怕自己哪句话说的不中听,被砍了脑袋。
楚宇轩似乎也习惯了,挥了挥手让小顺子下去,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坐回到龙椅上,偌大的大殿里只有外面暴雨打击屋檐的声音。此刻的他突然觉得很孤独、很寂寞。
第85章
一夜的瓢泼大雨, 就连皇宫里也有不少地方积了水,更别说其他地方了。一夕之间,仿佛一切都乱套了, 皇帝一夜之间几乎是白了头。
后宫里, 皇贵妃带着一众的妃子聚在一起商讨对策, 别说是她们这些平日里只知道勾心斗角的主,就是工部的大臣现在也束手无策。
董媛媛面带怒色,看着下面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娘娘们,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想要责怪, 却又有朝廷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在。
“都退了吧!在这里坐了一夜了,都回去歇着吧!”董媛媛也无奈, 管理后宫她还能够胜任, 这前朝的事,特别是工部的事情,就是和她说,她也不明白。
“准备点早点,咱们去皇上那里看看。”
提着各色的早点,董媛媛到了御书房,没想到皇帝一夜白了头, 可把她着实吓得不轻。只是皇帝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白发, 看到董媛媛到来, 莫名的有些烦躁。
“你怎么来了?”
“臣妾想来看看皇上,皇上您一宿没睡, 臣妾给您带了些养神的早点过来。”
楚宇轩一向疑心病重,特别又是在这个档口, 听到这样的话自然更加的不舒服起来。
“朕知道了,你先回吧!等会大臣来看到了不好。”
“我……”董媛媛还想说什么, 但是看到楚宇轩铁青的脸也只能悻悻然离开。
“哼……”楚宇轩盯着董媛媛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阴鸷的目光里有着决绝。凡事只要涉及到江山社稷的,就绝不能手软。
“江明……”随着楚宇轩的一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一个瘦削的人,直接走到了皇帝的身旁。
“皇上……”毕恭毕敬的,从江明身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和情绪。
“刚刚都听到了?”
江明也不赖掉,直接道:“微臣都听到了。”
“嗯,你去,看看董家最近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通知朕,这一次绝不轻饶。”
皇帝说完这句话,江明又兀的消失在了大殿里。来无影去无踪,仿佛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靳家的地势本就比外头的其他房子高,即便是这样,面对不停歇的大雨靳家的家丁们还是担心会漫水。
此刻的秦雨慕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堤坝冲毁,必然乱了前朝,可是受难的到最后终归是百姓。想到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秦雨慕终究还是心有不忍。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前一世她隐忍到最后还是免不了被灭族,背负上所有一切的罪责。
“怎么了?”靳俊逸一进门就看到秦雨慕有些神不守舍的样子,也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看到靳俊逸,秦雨慕只好收起担心,“没什么,只是这样大的雨,外头不知道如何的光景。”
靳俊逸刚刚听到探子回的消息,沿河决堤的地方不断的扩大,无数的老百姓被大水围困,死伤无数。年前才修缮的堤坝在大水面前不经一击,良田被冲,房屋被毁,逃的快的百姓扶老携幼一路朝北逃亡,没钱没粮,饿了吃点野菜渴了喝点河水。只是这样一路过来前头把野菜吃光了,后面的百姓不得已吃起了观音土。土不消化,很多人都被撑死在了路上。
路上死的百姓太多,天气虽然不热,可是尸体还是缓慢的在腐烂,腐烂的尸体间接污染了沿途的河水,不少没有受到洪水危害的镇甸却染上了大规模的瘟疫。
皇帝在庙堂之上,很多的事情从小报到上面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救援时机,况且很多事情下面根本不往上报,皇帝坐在朝堂里根本就不知道民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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