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俊逸知道计兰宿说的是匡天石舞弊是事,这事他不便多开口,便道:“下官多谢计大人的提点……”


    靳俊逸的屋子离着计兰宿那里有段距离,屋子也小了不止一般,而且还是三个人一个屋子。屋里头横着摆了三张案几,案几后面是一墙的书柜,柜子里放满了书籍。靳俊逸找到一张放着《腾翼律法》的案几坐了下来。


    屋子朝南,倒是也亮堂,里面一切都整整齐齐的,应该是之前有人打扫过,一盆文竹放在窗棂边,绿的郁郁葱葱的,看得出来一直有人细心的打理着。


    靳俊逸刚坐下来看《腾翼律法》,他的职责就是熟读,找出里面不恰当的地方,之后交由掌院学士,掌院学士则会汇同侍读学士、侍讲学士、侍读、侍讲、修撰、编修、检讨、庶吉士等一干翰林院的大人们一起讨论,最后的结果再交由皇帝在朝堂上和大人们一起探讨。


    皇帝和大臣们讨论出来的结果交给翰林院,由翰林院把这些意见汇总成册,编写成草稿供皇帝作最后的定夺。这样一部律法的休整,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年五年。


    刚看了几页,冯熙圭就进来了,“大人,两位检讨来看您。”


    靳俊逸手下还有两位检讨,他新官上任,那两位这是来给他请安的。


    “快快有请……”。


    这两个人比靳俊逸大上十来岁的样子,一个叫周书庸,另一个叫武汉翔。都是进士出身,从庶吉士开始做起,升到了检讨。


    三个人寒暄了一会,公事公办的样子,又没有什么其他话说,草草就结束了对话。


    对于一个和自己一样中了进士但却能够做到从六品的修撰,二人自然是不满。他们在这里熬了多少年,才小小的升了一级,做到检讨,靳俊逸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却做到了修撰,两人怎么会没有怨言。


    这二人说话也是不顾场合,一出门就数落了靳俊逸一通,靳俊逸不是耳聋自然是听到了。弄得站在一旁冯熙圭很是尴尬。


    “大人,他们原不是这样的,怕是一直闷在这里编修,所以才……”


    靳俊逸对这些并不上心,摆摆手,“没事的,说两句也不能掉块肉。”


    他初来乍到的,别人不服气也是正常。


    “冯大人,你对这《腾翼律法》可熟悉,能否给我讲一讲?”


    冯熙圭会考的时候是想去大理寺的,无奈考砸了,最后被安排进了翰林院当了庶吉士。但是当时为了考试,他把一整本《腾翼律法》都熟读了,甚至可以说是倒背如流,对其中的条条框框的理解也是头头是道。靳俊逸要他讲《腾翼律法》,可是一点都难不倒他。


    冯熙圭说话风趣,引经据典的,原本枯燥的《腾翼律法》被他讲的绘声绘色的,这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大人,翰林院不供饭,大家都需要回家吃饭,我看已经到了午饭的时候,若是大人还想听,属下便下午再过来给大人讲解。”


    “你也回去吗?还是自带了饭菜?”


    “大人,属下自然是回去吃饭。”


    “要不这样吧,我来的时候看到外头有馄饨摊子,若是你不嫌弃,我就请冯大人吃碗馄饨当午饭可好?”


    “大人客气了,属下就厚脸皮了,恭敬不如从命。”


    第77章


    中午的大街上少了清晨的熙攘, 馄饨摊前坐着三五个人,各自吃着碗里的馄饨。靳俊逸带着冯熙圭过来,找了一张无人的桌子坐下, 喊了两碗大馄饨。


    芥菜馅的馄饨带着独特的鲜味, 一口下去鲜到了喉头, 比家中的厨子做出来的还要好吃。可是毕竟靳俊逸不是真正的男子,五个馄饨下肚已经觉得撑了。好在冯熙圭吃的快,一碗已经见底,靳俊逸见状招收道:“店家, 结账。”


    “客官,一共四文钱。”


    靳俊逸付了钱, 站起身准备走, 冯熙圭见靳俊逸碗里馄饨问道:“大人,您这就不吃了?是不是嫌味道不好?”


    知道靳俊逸家有钱,怕是平时好吃好喝的不少,这种地摊上的馄饨怕是吃不惯,只是这馄饨还剩下这么多,浪费了太可惜。


    靳俊逸自然是没有想到冯熙圭会把自己剩下的馄饨吃了,错愕之余连表情都忘记收一下, 等冯熙圭抬头就看到一脸错愕的靳俊逸。


    “不是, 那个, 那……”冯熙圭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子一般,涨红着脸试图解释, 面对眼前这个清秀如女子的上级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倒是靳俊逸体贴,上来拍拍冯熙圭的肩, “早饭家里吃得太多,午饭也不饿。以后我会注意, 尽量不浪费。”


    “多谢大人理解,下官是贫民子弟,父母勤力耕种也不过能够糊口,偶尔母亲还要给人家浆洗贴补些或者是父亲上山挖野菜、打猎换些米粮。下官自幼不敢有任何的浪费,习惯延续到现在,让靳大人见笑了。”


    “惭愧、惭愧……”靳俊逸拱手,“今虽不是荒年,但是连年征战,百姓的日子不好过。我等为官,要身先士卒。和冯大人比,真是汗颜了。”


    “大人过谦了,看大人并不是铺张浪费之人,只是今日情况特殊罢了。看时辰还早,不知道大人有没有兴趣和下官去个地方?”


    冯熙圭要带靳俊逸去的地方是离着翰林院不远的一处道观,道观是个小道观,平日里见多了烧香拜佛添香油钱的,可是不大会有人去道观里捐钱的,所以和寺庙比起来道观是个清苦之地,更何况还是个小道观。只是道观里的道士却是有心人,收留了不少孤儿,只是道观里的力量有限,除了后山那块自留地能够种植一些菜蔬自给自足之外,米粮、衣裳等都靠着外面的捐赠。只是捐赠毕竟有限,冯熙圭自己的俸禄也不高,心有余力不足。


    带靳俊逸来这里的目的十分的简单,就是想让靳俊逸能够出点钱,若是这招行,那他就不需为米粮担心,毕竟以靳俊逸的家庭来说那些更不不算是负担,只是行不行还要看靳俊逸。


    靳俊逸并不知道冯熙圭要带他去哪里,虽说第一天相识,但是有时候防人之心也是要有的。不过青天白日的,又穿着官服,想冯熙圭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七拐八绕的,穿过数条小巷子,终于看到道观就在眼前。


    清风观,和靳俊逸的想象有些不同,只是他没有开口问为什么会带他来道观,有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大人,到了……”冯熙圭轻轻推开道观的门,里面并无小道士出来迎接,只是冯熙圭迎着靳俊逸往里头走。


    道观有些破旧,却打扫的干干净净。道观不大,正对着大门有一间不大点的大殿,左右两侧各有两个偏殿,不少地方的墙面斑驳露出里面的青砖,好几扇木窗已经腐烂成了朽木,似乎不碰都能够掉下来。


    靳俊逸不明白冯熙圭的用意便也没有开口,等着对方来开口。


    “贾道长可能在前头,我们过去找他。”冯熙圭似乎熟门熟路,带着靳俊逸三绕二拐的,来到大殿的后头。大殿后面的一片农田,已经开了春,田里已经种上了不少的农作物,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很是舒畅。


    “贾道长……”老远看到一个身影冯熙圭就挥臂喊起来,靳俊逸远远看到一个俯着的身影,有些佝偻。


    “冯大人……”对方有些艰难的直起身子,朝这边挥着手。


    冯熙圭三步并两步的朝贾道长快步走去,靳俊逸也没停下,紧跟在后面。


    “这位是……”贾道长见到面前的新上任的探花郎有些错愕,世上尽有如此貌美之男子,大概这就是貌比潘安吧!


    “道长,这是今天新上任的探花郎靳大人,他可是我的上司。”


    “原来是靳大人,贫道有礼了。”


    “道长客气了,见道长年纪也不小了,如何还在午时在田里耕种?”一般来说无论是道观还是寺庙,耕田种地的都是下面的小道士或者是小和尚,没有见过一道之长还要亲自来耕种的。


    贾道长无奈的一笑,“大人是不知道我道观的情况,只我一人和两个徒弟,人手捉襟。大徒弟这几日身体不适,老道让他在屋内休息,二徒弟还在照顾那些孩子们吃喝,老道便先行过来耕种一下这片空地。”


    照顾孩子?靳俊逸听的有些云里雾里的,道观里哪里来的孩子?


    冯熙圭看出靳俊逸的疑惑,便开口释疑,“道观里收留了不少逃难来的孩子,很多都是到了京城里父母得恶疾而亡或者是讨不到饭饿死路边的,道长见这些孩子可怜便一一收留了下来。”


    冯熙圭这么一说,靳俊逸便明白了三分,“能去看看那些孩子吗?”


    “能,当然能!”冯熙圭喜出望外,赶紧上前引路。


    孩子们吃午饭的地方在右侧的偏殿,日头早已经偏西,这个时候早已经过了吃饭的时候。还没走到偏殿,已经听到了孩子们的声音。


    偏殿年久失修,连门都没有,孩子们大一些的站着,小一点的坐着,还有几个婴儿躺在用稻草铺好的地铺上,一个年轻的道士正用调羹给孩子喂米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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