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试在讲武殿内进行,像靳俊逸这样的是没办法自己进讲武殿的,按照规定的时间集结在皇城的西门口,由翰林院里的管事来点名之后,分发序号牌,根据序号牌上面的顺序由太监带领依次进入皇城。


    序号牌发了四百多号,靳俊逸觉得奇怪,原本经过各场会试,共录取进士、各科及第者二百零八人。这一下将近多出来了一倍的人,这里面估计是出了什么幺蛾子,不然皇帝不可能会进行复试。那么由此大致可以推断出皇帝这次为什么会复试,肯定是哪一个环节里面有考官受贿了。当然,这些不是靳俊逸所关心的问道。


    跟着领头的太监步行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便来到了讲武殿。不少考生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唯有靳俊逸到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只是默默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再点名、散卷、赞拜、行礼后,由考官亲自下发考卷。自黎明入到拿到卷子,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时辰,天色早已经大亮,照的这讲武殿里是亮堂堂的。


    四百来号人把讲武殿挤的满满当当的,会试的时候在贡院,好歹两个考生之间还有隔断,避免作弊,但是在这讲武殿内,恨不得胳膊肘都要撞到一起了。今天的考试考生除了常规的搜身检查之外并无太多的检查,只是今天考试所有的东西都由翰林院提供,想要作弊怕是比登天还难。


    复试考的是四书五经和五言八韵,题不难,靳俊逸稍稍审了审题就开始写了。倒是邻桌的那位,纠结了半天,唉声叹气的,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开头靳俊逸还注意着些,后来专注于自己的文章,便也听不到耳边的聒噪之声。


    考试的时间截止到日暮,也就是说太阳落山必须交卷,中间除了能够出小恭之外,没有饭吃也没有水喝。写完可以交卷出去,但是所谓的出去也只是去宫里的专门设置给考生的住处休息。复试虽然只有一天,但是考生要等上三天,三天结束之后,公布成绩,能够进入殿试的,则另行安排,没有考上的,则可以出宫回家。


    洋洋洒洒的文字落在上好的宣纸上,倒也不觉得漫长,等靳俊逸停下手中的笔复看考卷完抬头发现太阳已经西斜,有些位置上已经没有考生,大概已经答完交卷出去了。他也没有再多作停留,举了手,有监考的考官来收了卷子,他便也出去了。


    出了门便有小太监上来,带着去了考生住宿的偏殿。偏殿里头是通铺,一个通铺睡二十个人,一个屋子里面南北各有一排,能住上四十个考生。靳俊逸来的早,选了朝南最角落里的一个铺位。


    “这位老爷,这几天就委屈您住在这里了,一日三餐到点供应。平日里没事可以在这里看看书,但是不能去外面走动,万一您出去出了什么事就不好说了。”小太监说完,揖了揖便出去了。


    靳俊逸靠着墙打了会盹,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聒噪的声音把他吵醒。这时只见有十几个人鱼贯进来,有几个看着眼熟,像是考试的时候坐在自己周围的几个人。大家进来各自挑了铺子,有的和衣而睡,有相识的睡在临铺便在一起小声讨论,估计都是在说卷子的事。他们离着自己远,倒是也落的个清净。


    只是这份清净没有持续太久,靳俊逸的临铺便来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见靳俊逸看着他便抱拳道:“打扰了,在下镇远府苏宁才。”


    人家行了礼,靳俊逸也不好意思,下了地,回道:“在下靳俊逸……”


    “可是累死我了,兄弟我就先睡了。”男子说完,揭开薄被就钻了进去,不一会就有呼噜声响起,靳俊逸无奈的摇摇头,这几天怕是睡不好觉了。


    屋内的人陆续多了起来,声音也大了起来,但是好在都是读书人,说话也都是斯斯文文。其中有几个人靳俊逸也是知道的,像是九门提督的小儿子郎天赐,还有御林军侍卫统领的小舅子冯若兰,皇城首富付志山的儿子付夅毅。


    他们几个人似乎认识,挑了门口几张连在一起的铺子,便坐了下来。


    几个人刚刚坐定,便有五六个太监,手提肩扛的拿了晚饭进来,不过一荤一素和一个清水一般清的汤。依着次序,从里到外的发放。这里有不少的考生都是出身名门或者是家境优越,一看到这种饭菜不免有些不满。


    “好歹我们也是举人,怎么能拿这种饭菜来打发我们?”北边铺子上一个面色白净的书生站了起来,把手中刚刚打好的饭往地上一扔。


    这时一个身着深蓝色蟒袍的太监从外头进来,见着散了一地的米饭冷哼了一声,旋即蹲下来把洒了米饭一一捡拾起来。


    “这位老爷可知‘粒粒皆辛苦’?若是不知可对得起举人的称号?莫非是浑水摸鱼?”


    “你……你一个太监,哪里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了?”白面书生被气的满脸通红,发颤的双手指着太监。


    太监倒是不慌不忙,“太监怎么了?奴才是一个正四品的太监,翰林院的编修是正八品的官,修撰和典簿也不过正七品。怎么,看不起太监?”


    靳俊逸抬了抬眼,又仔细瞧了瞧太监的样子,这位应该是十二监中司礼监的总管太监,正四品。来这里的目的应该是教授大家一些基本的面见皇帝的礼仪,虽然这里都是读书人,懂规矩,但是皇宫里的规矩更多,行差踏错一步,有时候就是杀头的罪。


    第74章


    屋中一时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话不中听,却是在理。这让靳俊逸不禁又多看了一眼,见大家都噤声了, 才又道:“俗话说的好,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这宫里的规矩不比外面,大家都是千里挑一的贡士老爷们,是咱们腾翼最聪明的人,规矩自然不需要奴才教, 但是宫里有宫里的规制,老爷们跟着学点就好, 到时候面圣别失了方寸……”


    后面的话靳俊逸没有听进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恍惚,许多画面在眼前飘过,让他一时试了神。等回过神的时候,见着几个小太监拥着这个有四品衔的总管太监离开。


    等那群人没了身影,屋里的议论声又开始了,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是非, 不光在女人堆里这样, 男人群里也一样, 八卦是人的天性。靳俊逸拿了一个馒头,又缩回了自己的铺位上。


    小口吃着馒头, 突然被人肩膀上一拍,靳俊逸吓得手中的馒头差点落在地上, “兄台高姓大名,怎么不和我们一块吃饭?”


    这时靳俊逸才发现大家和默契的分了群, 听着说话有些应该是同乡。而有些从穿着看,可以看出都是世家子弟,应该祖辈上就有联系的。


    “哦,不知道兄台如何称呼?”靳俊逸多少还处在懵的状态里,也就是习惯性的崩出这么一句。


    “直隶顺州府路少顷,不知道兄台大名……”


    靳俊逸也站起来行了礼,“在下靳俊逸……”


    路少顷倒是热情,拉着靳俊逸挤进了男人堆里,好歹大家都是读书人,虽然也都是八卦,但是八卦的还算比较斯文,不过也让靳俊逸开了眼界,知道了不少官员的“奇闻异事”。


    文章写了一天,大家聊了没多久都散了,很多人累的上了铺沾上枕头都就睡着了。靳俊逸和衣躺在那里一直都睡不着,想了很多,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稍稍眯着了一会。


    三天的时间过的很快,到了第四天的一早,大家似乎都很有默契似得,早早起了床,洗漱穿戴好,就等着放榜。


    辰时一到,就有一个穿着青色布衣薄棉袍的小太监进来,“各位老爷,复试榜已经放榜,老爷们可以去前头看榜了。”


    最后一个音还没落地,就已经有人跑了出去,靳俊逸倒是不着急,等着大多数人全出去了,才撩起袍子。等他到的时候,榜前已经围满了人。


    “靳兄,你是第三名……”路少顷看到靳俊逸还在探头便挤了过来,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好像是他自己考了第三名一般。


    “?”靳俊逸还有点发懵,“真的?”


    “那可不是真的,你看……”顺着路少顷的手看过去,靳俊逸自己的名字在第二排第一个,第一排两个名字是第一和第二。


    靳俊逸淡淡地笑了笑,“还真是……”


    这下错愕的是路少顷了,怎么好像靳俊逸不开心的,莫非还没达到他的要求?


    “靳兄,这个名次已经很好了。这个名次去殿试,起码也能得个进士……”


    靳俊逸知道路少顷误会了,但是他并不打算解释,和一个陌生人说那么多,不是他的习惯。


    本次复试一共录一百五十八人及第,没有及第的人当天就要离开,及第者还需要参加第二日的殿试。


    靳俊逸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有几个之前在榜的人这次都没有上榜,不过靳俊逸也没有多想。无论是谁,考试这种东西不可能次次都及第,却也不知道为何这次皇帝会要复试。


    第二天,过了寅时这些及第的老爷们就被唤了起床,为之后的殿试做准备。这次的殿试在勤政殿里举行,和讲武殿不同,勤政殿是皇帝早朝的地方,相对讲武殿来说更加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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