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左青宥识相,跪了下来,口中的语气不咸不淡,“皇上想要如此诋毁微臣微臣也没有话说,但是皇上这些年来微臣在朝着兢兢业业,如果真要是心系前朝,怎么又会积劳成疾。皇上您看微臣的眼睛,现在几乎成了睁眼瞎,看书看字都要凑到纸上才能看到。您再看微臣的脚,若不是上次……”左青宥边说边把靴子脱了,那一股子的臭味顿时在南书房弥漫开来。
“左爱卿、左爱卿……”皇上连忙阻止,“快快快,快来人帮左丞相把靴子穿上。朕不是不信左爱卿,只是这次事关重大。”
戏差不多就行,左青宥在太监的服侍下穿好靴子,站起身,“皇上,老臣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事关天下百姓的福祉,朕怎么会怪你。”
“皇上,北方的雪灾不是天灾是人祸。若不是上下勾结,层层克扣,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百姓冻死、饿死?特别是今年的雪灾,并不比往年大,怎么死这么多人?微臣前些日子家中倒是收留了几个从北方逃难来的人,不知道皇上肯不肯屈尊听听他们说的?”
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皇帝睨着眼,不由心中感叹。
“都是朕的子民,有什么屈尊不屈尊的,正好今天又是迎春日,朕倒是想去左爱卿家尝尝厨子的手艺。”
左青宥家哪有什么厨子,不过是几个老婆子打理后厨,烧出来的也不过是家常小菜,和皇宫大内可没法比。何况左青宥今天算准了皇帝回去,特意还让后厨的婆子们好好的“发挥、发挥”。
烧的有点发焦的豆腐,焦黄中带着黑点,皇帝手伸到那里又下意识的拐了个弯,转到了旁边的一个已经看不出样子的蔬菜上,皇帝的手垂下又抬起,抬起又垂下,最后还收回了自己的收,扒拉了一下碗中的饭粒。饭还是夹生的,吃在嘴里都咯牙,楚宇轩不知道左青宥是故意为之还是本来家中就吃这些。
“怎么,这些菜不对皇上的胃口?”左青宥停下在扒拉饭的手,看着皇帝。
左青宥的话如此的直白,让皇帝的面子有些挂不住,只好道:“吃了左爱卿送来的团子,朕到现在还不饿。”
“不饿啊?老臣也吃饱了,小绿,让他们进来吃饭吧!”
皇帝简直就是一头黑线,他压根都还没吃呢!
左青宥的话音才落地,从外面进来了五六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看到桌上的饭菜两眼都放光,也不管什么皇帝、丞相的,一坐下来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皇帝出身本就在富贵人家,后来虽然进军营里打仗,可是打仗的时候吃饭也分上下,作为将军的他也是吃的好喝的好,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何况当了十来年的皇帝,吃喝都是最好的。
皇帝突然有些明白左青宥的良苦用心了,这样难以下咽的饭菜在这些人的眼里就是美味佳肴,可见他们平常吃的都是些什么。
“吃吧,多吃些……”皇帝皱着眉,看着这几个面有菜色的人都是壮年,他们都饿成了这样,那些妇孺孩子的生活不知道会怎样。
那些人倒也不客气,看了看皇帝剩下来的饭,也拿过去吃的一干二净。
第44章
汤汤水水, 就连掉在桌上的米粒都被捡食的一干二净。几个人意犹未尽的看着桌上空了的碗碟,似乎还能吃。皇帝看到这一幕,心头百般滋味。宫里一顿饭几十道菜, 真正吃掉的寥寥无几, 大多数都是被倒掉, 一日光在吃上面所浪费的银子足够一个村子的人一辈子的生活了。
“左相,弄些茶点,朕想和他们说说话。”
皇帝的话早在左青宥的预料之中,很快府中的婢女送来了三五盘小点心和一些干果碟。茶是大壶泡的, 还是隔年的陈茶叶,茶汤自然有些混, 皇帝看了看也没有作声, 端起来喝了一个干净。
“各位老乡,这是皇上……”
皇上?
那几位都呆住了,刚刚光顾着吃饭都没注意到旁边这位身着锦衣的中年人居然是皇帝。
几个人顿时吓的从凳子上摔倒在了地上,连连磕头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快起来,快起来,此刻朕不是皇帝, 你们只需把我当成你们唠嗑的邻居, 咱们一起说说你们村里的事情。”
皇帝这话让这几个没见过世面的人更是吓得不轻, 好在有左青宥在,“皇上让你们起来就起来吧!把你们的事给皇上说说, 说说这些年你们的怎么过日子的。”
这么些天在左青宥家里吃喝,这些人对左青宥可谓是十分的信任。
“谢皇上……”
皇帝虽然发话了, 可这事怎么说却不好开口,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还是左青宥了解他们,给每个人都抓了把花生,“吃,边吃边说。”
皇帝也放下了往日的架子,从碟子里抓了些花生剥了起来。
“老左,你家这花生还是过年时候的吧,都不脆了。”皇帝吃的都是好东西,这花生一到手就知道受了潮。
“皇上,草民说句不怕杀头的话,能吃上花生我们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哪里还有这么多的讲究。”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子摩挲着手中的花生,浑浊的眼睛里透出悲凉。
“朕说过,今儿个就当是村里人唠嗑,没什么不能说,无论你们说什么朕都恕你们无罪。话说北方也是花生的产地,就算不经常吃到,应当也是十分常见的,可是为什么说做梦都吃不上呢?”
男子看着皇帝,明白皇帝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北方的地本就不如南方的肥沃,种出来的无论是粮食还是这些山货收成都只是一般,交了租勉强够一个生活。一旦遇到不好的年份连糊口都困难,百姓们只好上山里打些野味或者是挖些野菜度日。苦虽然苦些,日子还能过下去,只是一过了深秋,北方的天就开始越来越冷,上山的狍子什么的也藏起来过冬了,野菜也越来越少大家的日子更难过了。特别是最近几年,遇到雪灾,天冷又没的吃,饿死的冻死的人不计其数,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仗着身体好,跑了出来。”
想起早晨起来身边冻僵的儿子,男子忍不住泪流满面,一家五口人,只剩下了他一个。
“不是朝廷每年都拨下赈灾的粮食和棉衣棉被……”
男子苦笑,朝廷确实是又出钱又出力,可那些钱那些物别说到老百姓的手了,就连看都没看过一眼。
“皇上,您有所不知,这些年只听说朝廷拨款拨物可是老百姓除了头两年拿到一些掺了石子的大米和派到清的能照出人影的几顿义粥之外,这两年他们连样子都不做一下了,直接就不分发下来了。”
“什么?”皇帝真的是惊到了,朝廷拨下去的可是白花花的大米,怎么到了老百姓那里还掺了石子,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朝廷派的义粥也是有规定的,多少米加多少水,怎么能够清的照出人影?这些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狗奴才,丧心病狂到连赈灾的钱粮都要贪。
“左相,你立即着人处理此时,无论他的官职有多大,一定要揪出来……”
左青宥虽然早料到这个事情会落在自己的身上,但是事情真来了还是让人头痛不已。这里面涉及到的肯定不是一两个官员,甚至还会有皇亲国戚牵扯进去,这么大一个烫手的山芋楚宇轩就抛给了自己,好在左青宥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靳俊逸的桌案上放着两天前孙香儿派人送来的情报,说左青宥收留了一批从北部逃难来的灾民,再结合今夜探子的消息说皇帝去了丞相府,靳俊逸估计是出了大乱子了。
新的一年对于皇帝来说真的是一个多事之秋,靳俊逸把玩着手中的茶碗,眼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很快,屋外的脚步声让靳俊逸收起了那丝笑,纸头被扔进案几上的香炉里,瞬间化成一缕烟混着檀香一起升起。
纸头烧焦的味道和檀香的味道不同,一般人可能分辨不出来,但是秦雨慕一进到书房里就闻到了那股子的焦味,和在檀香一起,若不是敏感之人,绝对不会闻出来。想来是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靳俊逸才急急忙忙烧了什么,自打“偷听”到了靳俊逸不是痴傻之后,秦雨慕最近是越发觉得靳俊逸身上有故事。
“这么晚怎么来了?”靳俊逸对于秦雨慕的到来并不意外,最近他们走的真的很近。
“远远见着你书房还亮着灯,想着你定是为了殿试在读书,就过来看看。”秦雨慕起因确实是看到了亮着的灯,但是现在觉得事情远远不止看书这么简单。
“没有看书,在琢磨着写点什么,能够去殿试的人哪里不会写文章的,但是皇上要的大概不是一个专门会写文章的官吧!”
靳俊逸的思路很清楚,这一切确实是皇帝要的。
“殿试和会考不同,考的就是时政,你多写些这样的文章扩展一下思路确实是上上之策。不过时候也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养足精神,才能应付接下来的殿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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