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录官将手中的捷报给了靳俊逸:“这位就是靳老爷?前途无量, 小的在这里给您道喜了。”
靳俊逸伸手,秦雨慕递过来一个早已经准备好的红包,“谢谢官爷了……”
报录官也没多逗留,拿着喜钱又朝另一家而去。
中堂里, 靳福康居然喜极而泣,拉着靳俊逸的手不断的说着‘好’。靳俊逸倒是出奇的平静。
靳家其他两个兄弟看着靳俊逸嫉妒大过于欣喜, 没想到自家的傻兄弟能够高中, 而且名次还不错。
老二家的媳妇一脸的心痛,想到自己刚刚赌输的五百两银子,看着靳俊逸的眼神越发的阴鸷。
原以为靳俊逸傻,肯定考不中,在赌坊开科考局的时候就买了靳俊逸不中。虽然朝廷对这种行为立了法,可是却屡禁不止。原因不在乎赌徒心里和巨额的回报。但是赌总有风险,很多人被输得倾家荡产, 但是也总有兵行险着的, 赢得盘满钵满的, 比如买了靳俊逸中的秦雨慕。
但是像秦雨慕这样的例子是少之又少,所谓逢赌必输, 要是都和秦雨慕这般,这赌场不得要关门大吉。
靳福康的情绪有些激动, 拉着靳俊逸去给祖宗上了香。一些靳福**意上的人得到消息也来道贺。
靳俊逸不喜热闹,突然之间来了这么多的人一时间应付的有些疲惫。靳福康见人多, 让后厨准备起宴席来。
入夜,靳府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来道贺的宾客,靳俊逸也不好推辞,不过应付了一番之后便借口还要准备殿试先行离开了。
靳俊逸回书房的时候居然看到秦雨慕也在,正在翻看一本前朝的小说书。
“不早了,怎么还不休息?”靳俊逸给秦雨慕倒了一杯茶,“今儿个宴席也没见你……”
秦雨慕合上书,把书放回原来的地方,才走过来,“我本就不喜欢热闹,何况今天那样的场合我一个女人家也不适合在场。”
“父亲生意场上的人多,难免落入了俗套,我本也不喜这样的事,但是怎么说大家来给我道贺,我不在总说不过去,只得喝了两杯酒。”
“情理之中的事……”秦雨慕接过靳俊逸手中的茶壶,给他倒了茶,“喝口热茶解解酒。”
靳俊逸酒量虽然不行,但是两杯薄酒也不至于要解酒,只是这茶是秦雨慕倒的,他还是接过来喝了下去。
“父亲可能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靳俊逸举目远望,眼神里是说不清的情绪,秦雨慕能够感受到那种淡淡的离愁,却不知是为何。
秦雨慕开口想安慰,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无词,只好道:“过两个月还有殿试,你还需好好准备准备,若是打算入朝为官,殿试也是极其重要,也许名次能够更加靠前一些。”
其实秦雨慕不知道靳俊逸并没有把殿试太放在心上,若是真的靠这次会试入仕途,怕是不止三十八名的位置。其中的缘由只有靳俊逸知道。
“夜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今儿个跟着我一起宴宾客怕是也累着了……”
不动声色的逐客令,语气很冷,冷的不似之前秦雨慕认识的靳俊逸,她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
“那好,你也早些休息!”秦雨慕从靳俊逸的身边擦身而过,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靳俊逸眼角的晶莹,让她当下脚步就楞了一下。秦雨慕相信自己没有眼花,只是靳俊逸为什么会哭,肯定不是因为考了三十八名的原因。
秦雨慕前脚刚走,柳絮就从外面进来,拿来了白天在外面买的贡士表。
“少爷……”
油灯拉长他的身影,秦雨慕远远看着窗上透出来的影子。
靳俊逸给柳絮也发了喜钱,倒是把柳絮给一惊,“少爷怎么也给我?”
“家里大大小小都有,总不能少你一份。”
这话倒是真的,柳絮也不客气,收了钱。
贡士的前十名中大多数都是来自江浙的学子,一如既往的保持了这种优良的传统,其中第五名和第八名分别是来自四川的和来自湖南的。十个人中有五六个靳俊逸都有耳闻,不过这些年靳俊逸都是在家中读书,和外界接触的少,贡士的名单中还是有不少人他都未曾耳闻过。
“诶,霍少卿居然只考了四十三名……”靳俊逸手指了指名单上面,柳絮伸头过来一看,果然是。霍少卿,二十岁,籍贯直隶燕京人。
“霍家这些年在朝廷的势力越来越弱,皇帝有意打压朝臣们又不是不知道,怕是这会考里面的考官也心知肚明。能够给给四十三名已经是不错了,但是霍少卿这人天性傲气,怕是这一次受到的打击不会小吧!”
这些靳俊逸怎么会不知道,霍家几代人为官,从太祖那辈开始,一直都是国家的肱骨之才。奈何霍家人耿直,楚宇轩的皇帝来的名不正言不顺,霍家现在的领头人,也是朝中元老霍祖山几番进言要皇帝还政于正统。
刚开始皇帝还稍微劝劝,但是霍祖山油盐不进,次数多了皇帝自然就不会那样善待。找了一些由头,官职一路降,从从二品的京官降到了如今一个小小的县官。但是皇帝也有自己的考虑,我只降你的官职不杀你,显得我宽宏大量。
皇帝有心,霍家的人又转不过弯来,在朝廷和主流是越走越远。逐渐的已经从这个圈子里慢慢的消失。
“对于百姓来说安居乐业、吃饱肚子才是头等大事,谁是皇帝谁不是皇帝都不是他们关心的……”靳俊逸放下手中的纸,“如今天下不太平,饭都吃不饱,老百姓关心的不是科考,而是吃饭。”
“少爷你真是神了,今天卖贡士名单的书铺老板都在说,名单不如往些年好卖了。”
“饭都吃不上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听说北方冰灾,死了好些人……”
南书房里,左青宥看着折子从皇帝的手里飞起,不偏不倚,居然落在自己的鼻梁上,瞬间冒起一阵酸气,眼泪都差点下来。
“说,一个个都是哑巴了?”皇帝咆哮的声音在南书房里回响,这么些年了,谁都没有见到皇帝发这么大的火。
第42章
左青宥低着头, 蹲下去捡起已经落到地上的奏折。北方雪灾的事情他知道,根本就不用下面报上来,每年基本都是一样的情况, 只是今年比往年更加的严重罢了。和皇帝说与不说也一个样, 拨了点款子下去, 最后有几两银子能够用到百姓头上他也知道,所以干脆不说,那些贪官还能少贪些国家的钱粮。
这次不知道是哪个没脑子的,把这事报了上来, 皇帝震怒是理所当然的,但是皇帝一定不知道那些贪官在背后笑。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皇帝的怒气似乎一下子散了, 说话的语气也一如平常般的温和, 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左青宥的假想。
腾翼国虽说不算是幅员辽阔,却也不小,从南到北,从西到东绵延万里。一年四季泾渭分明,单单拿京城来说,每年进入腊月前总会来上一两场小雪,入了腊月那大雪常常的一场接着一场。京城还不算是地处极寒, 只是靠着北而已, 可想而知那些处于北方的地区入冬之后的情形。
哪一年不算大雪纷纷扬扬, 雪灾也几乎是年年不变的惯例。朝廷一般都是拨库银、拨粮食,可是真正到百姓手里的不过尔尔。不然也不会每年都冻死、饿死那么多人。五年一次的全国人口调查, 北方的人口已经连着四次都是锐减。
作为一个皇帝,对这些都没有数, 还等着下面的官员上报上来。那些官员欺上瞒下,只顾着自己捞民脂民膏, 哪里会管百姓的死活,若不是今年的人死了太多,怕皇帝怪罪,早就上折子要钱要粮了,也不会等到开了春,要耕地生产了才报这些东西上来。
今年死的人口是以往的两倍还多,而且不光是老弱病残死的多,就连青壮年也死了不少。这农耕靠的就是人力,这青壮年死的多了,来年的粮就交不上,这才是这些人上报上来的主因。
左青宥辅佐两朝,前任皇帝虽然做事优柔寡断,但是却极为重视百姓福祉、天下苍生。每年还未到入冬前就会亲自准备好这些御寒的物资交由亲信办理,所以这么些年来北方虽然一直有雪灾,但是情况却远比现在好的多。
“皇上,臣无话……”
左青宥这个回答着实是出乎了皇帝的预料,这个老头子难道是不要命了?
皇帝皱眉,“你是丞相,可以说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臣惶恐……”皇帝话还没有说完,左青宥到已经跪了下来。
这可不是以往左青宥的做派,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
“起来说话……”皇帝抬了抬手,让站在下面的太监去扶了左青宥一把,“左爱卿乃是国家之肱骨,朕之左膀右臂……”
“皇上,微臣已经年老,记忆力都大不如前,精力更是和从前相差甚远。臣请求皇上看在老臣两朝为官数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准许臣告老还乡。”趁着皇帝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之前,左青宥还是抢先一步把自己要说的话先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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