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阿妹。”
-------------------------------------
孟隐最终只在侯府小住了两日。
倒不是说她名下的产业里了她就周转不开,相反的是,大多的事务都不需要她亲自过目。
霍清晏终究还是应下了那桩婚事。
可自从那日之事后,霍清晏时常把自己关起来,对孟隐虽说依旧时时照拂,也难免疏远了不少。
如今的侯府,下人早换了一批,由于不知道她的身份,看待她的目光也十分微妙。
始终带着若有若无地打量,对风尘女子的轻视也掩藏不住。
她到底放心不下醉春楼,也觉得这样的氛围实在太压抑了些。
在她的恳求下,霍清晏对外只宣称,将孟隐送到别苑小住,实际上悄悄叫人把她暂时送回了醉春楼。
日子倒也没什么变化,每过一日,便离婚期又近了一分。
闺房内,佩玉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挽发,把那支她常戴的素金簪插进挽好的发髻中。
“小姐、小姐!”
孟隐才听见佩玉的轻唤,回过神,头上的发髻早已挽好,衬得她苍白的脸都多了几分温婉。
“嗯,怎么了?”她扯出一抹笑温柔的笑来,未达眼底。
“小姐,你这几天总是这样心神不宁的,魂不守舍的模样,叫奴婢看了都好生忧心。”
孟隐抬手,微微扶了扶那支金簪,调整了一下位置。
“只是难免有些……担忧罢了。”她盯着镜中自己憔悴的脸,眼底的疲惫更盛几分。
士农工商,商人地位向来是大周最低的,纵有万贯家财,天子一怒,便也只是过眼云烟。
其实,她许多时候,甚至有些不知道何去何从,更无人可以倾诉。
她此前对什么朝堂、政事毫无兴趣,难免会迷惘……
不,她清楚,她不能迷惘,她背着孟家数十口人的身家性命,若随波逐流,又怎么对得起他人的希冀?
“爹娘寄了家书来,北面的闻州天寒地冻,又连逢灾年,流民食不果腹,多有落草为寇。”
她声音不大,直直地望着铜镜中自己的眼睛。
“我难免忧心我那年幼的小侄儿侄女,他们年纪尚幼,哪里受得了那般缺衣少食的日子?”
佩玉闻言,立马出言安慰。
“老爷宝刀未老,大少爷更是武艺高强,在边关都曾立下过赫赫战功呢,区区流寇算什么?就算过不得从前锦衣玉食的日子,也不至于缺衣少食,小姐不必忧心。”
她说着,手上动作丝毫没停,正为孟隐整理衣襟,又道。
“这些日子您的消沉大家都看在眼里,若弈和阳春她们两个,还谋算着,趁着过些日子的花朝节,给您张罗一场宴席呢。也好热闹热闹换换心情。可到头来,不知怎的被白郎中听了去,以您不能乱吃酒食为由给喝止了,红妈妈还把她俩好一顿训斥。”
“她们两个,总是喜欢胡闹。”
孟隐无奈地叹了口气,闭上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心情确实缓和了不少。
“不过嘛,花朝节又是京城选新花魁的日子,她们为了这事,也劳累了许久,设宴让姑娘们在花朝节前歇息一日,养精蓄锐,倒也不错。”
佩玉听罢,眼睛一亮,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都雀跃起来。
“既然要设宴,咱们是不是要去一趟玉馔轩,往日这些大小宴席的酒食,可都是我姐一手操办的呢。”
佩玉的孪生姐姐琅玉,正是玉馔轩的掌事,老掌事年迈,她近两年才得了孟隐的授意,全权接手。替她打理玉馔轩。
此二人原本都是孟隐的贴身侍婢。
掌事这个位置看似风光无限,比红娘子这个鸨母还要体面许多。
实际上,能在京城站稳脚跟本就不是一件事易。
再者说,酒楼与青楼到底不同,青楼中都是姑娘,脾性也更温和些。
她阅历不够,又年青,要震慑住手下那些有些年岁的管事、仆役,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佩玉天性纯良,心思也单纯,远没有琅玉沉稳老练,因此最终佩玉留在孟隐身边待在醉春楼,而琅玉接手了玉馔轩。
自此之后,两人便不能像之前那般日日相见,佩玉便日日总盼着能去一趟玉馔轩与姐姐见面。
佩玉那点心思,孟隐怎会不知?她见着佩玉那带着一道狰狞疤痕却依然活泼乐观的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真好啊。
“嗯,那劳烦你,去玉馔轩跑一趟。”她说完便起身,想着左右无事,便去贵妃榻上歇息片刻,看一看书。
谁知今日佩玉却死活不允她歇息,转身从衣架上取下早已准备好的外袍,轻轻披在孟隐肩上。
“奴婢问过白郎中了,她说,您的身子恢复得差不多,该趁着这两日天气转暖,外面的花也开了。出去散散心,透透气对身子才好。”
孟隐恍然,怪不得今日佩玉主动要把话题往花朝节上拐,原是在这候着她呢。
她料定,以佩玉的性子,断然没有这样的心机,定是她人指示。
思及此处,不禁莞尔。
“是若弈那丫头出的主意,还是红娘子让你做的?”
佩玉闻言眨了眨眼,像是生怕她反悔一般,动作利落地为孟隐系好外袍的系带,含糊不清地打着哈哈。
“出去走走总没错嘛,小姐,今日的天气好得很呢。”
“也好。”孟隐顺从地任由佩玉为她戴上帷帽,整理好衣服。
她嘴角勾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脸上也总算有了些气色。
“我也有些时日没见过琅玉了,她总是把自己绷得太紧,连休息都舍不得,我心中也难免惦念呢。”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下人甲:(见四下无人,缩着脖子压低声音)哎,那李姑娘瞧着温温婉婉的,手劲可凌厉!前些时候,我瞧见侯爷从屋里出来,脸上顶着那么大个巴掌印!这主母怕也不是个不好惹的。
下人乙:(蹙眉,咂咂嘴)嗐,要是我敢拿家中的银子去听女人唱曲,我家那婆娘待我估计也好不了哪去,听说想赎那醉春楼的姑娘,少说要千两金呐!”
霍清晏:……?(默然在暗处恰巧将这闲言碎语听个正着,方要发作)
孟隐:(听罢非但不恼,反倒忍俊不禁以袖掩面轻笑):千两金么?(抬头望向霍清晏,双眸剪水):妾于您的情……岂是千两金可换?
霍清晏:(脸上霎时飞上一抹红,轻咳了两声,气势弱了不少):谁给你们的担子妄议主家,规矩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还不滚下去领罚!
第7章
玉馔轩也是京城中排得上名的老字号,与醉春楼不同的是,这间酒楼本已入不敷出,被花容瞧着时机低价买下。
她斥巨资换了副清雅又不失格调的装修,改赚那些公子王孙的钱。
在她的管理下,没几年,这半死不活的产业,竟奇迹般地重焕生机。
虽说不及醉春楼这样的销金窟暴利,却也不是等闲的营生。
就拿最寻常的白萝卜来说,在菜市上,一文钱便能买下两根。
可经由后厨巧手,雕成层层叠叠的白玉花,再装点上两根香菜,边缘抹上一点深红色的赤酱。盛在描金白瓷盘中,美其名曰:金盏酥玲珑。
一根萝卜,半柱香的功夫,便能“乌鸡变凤凰”,卖上两钱碎银的高价。
这种生意到底倚靠天时人和,今日也并非什么节庆吉日,楼里的客人稀稀拉拉,生意稍稍惨淡了些。
到底是正儿八经的饭庄买卖,比醉春楼那样的风月场,确实少了许多麻烦,更多了几分市井烟火气。
“姐!”佩玉的声音脆生生得,全然不顾什么理法规训,也不在意小厮仆役与客人们异样的目光,整个人鸟儿一般径直扑进琅玉怀里,给了琅玉一个大大的熊抱。
看似体态轻盈,却将琅玉狠狠地撞退了半步。
孟隐在一旁,看得不禁莞尔,暗自忖度:好在琅玉也习武,若是自己挨这么一下,骨头非要散架不可。
“怎么日日跟着小姐,还是这般没规矩?”
琅玉也生了一副极清隽的脸,却不喜穿那些不方便的襦裙,今日也只身着一件墨灰色窄袖便衣,袖子微微卷起,露出半截白皙却健实的小臂。
她身上没有半个多余的首饰,长发用布带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吹在脑后,比京中一众有名有姓的美男子还要俊朗些。
她无心<a href=Tags_Nan/NvBanNanZhuang.html target=_blank >女扮男装</a>,胸前的布料微微隆起,让未出阁的姑娘芳心碎了一地。
她顺势捞住佩玉的腰,防止她摔倒,习惯性地揉了揉佩玉的发顶。
“不过半月没见而已,就这般毛躁。”
佩玉闻言,面色颇有些不满,噘着嘴,抱着琅玉的胳膊撒着娇。
“我与姐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到今天可有二……三……四……四十多秋啦!”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