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呢?”桑印挡在他们俩面前,分出余光一直寻找夏夏的身影,“夏夏在哪里?”
明予微:“……”
俞见深冷笑,“你怎么总是来得这么凑巧?”
这话是什么意思?桑印不解地看着他,在不伤害村民的前提下一直防守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桑印发现寨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他才找到了时机来找夏夏。
桑印跟俞见深可不是一个级别的,他的存在让吴泽雨和董乐儿都提高了戒备,而且他们俩已经很疲惫了,而桑印看起来还是那么精神满满。
所以真打起来,吴泽雨和董乐儿还真不一定是桑印的对手。
眼见这两人有退却的意图,俞见深和明予微都慌了。
快点来杀他们啊!就指望他两个了!
但桑印固执地挡在他们面前,俞见深和明予微赶都赶不走,他们俩彻底绝望了,干脆实行了Plan B。
在此之前,明予微看着桑印,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很认真,像是在问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桑印,你信神吗?”
桑印愣住了,他张着嘴,眉头拧在一起,完全听不懂明予微在说什么。
他只是在找夏夏,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人在这种时候要问他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明予微看着他的表情,等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淡淡的、无可奈何的绝望,像是老师在等一个学生答出正确答案,但学生连题目都没听懂。
明予微:“算了。”
桑印:“?”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要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那个神真的有这么好吗?让他们一直推销。
但下一秒,桑印神色一变,他看见明予微反手从袖口里抽出一把短刀。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明予微把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双手握住刀柄,猛地捅了进去。
桑印甚至来不及喊出一声“不要”,眼睁睁看着明予微软下去,然后被他身边的俞见深接住了。
桑印慌张地扑过去,手足无措地按住明予微胸前的伤口,血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滚烫地浇在他的手背上。
他慌乱地抬头看向一动不动的俞见深,声音在发抖:“快、快帮忙,快去叫医生……”
可是寨子里哪还有什么医生。
俞见深低垂着眼帘看着明予微流血的伤口,虽然早已经提前商量好了,但他看到明予微毫不犹豫地伤害自己,他的心还是刺痛着。
“怎么那么快啊……” 俞见深抱着明予微,伸出手指点了点还停留在他肩膀上的粉色小蜘蛛,“喂,帮个忙呗。”
小粉咬了一口他的指尖,毒素快速蔓延着,俞见深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呼吸也变得艰难。
桑印还没有从明予微突然自杀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见俞见深突然闭上了眼,他颤抖着手去碰他的鼻息,大受震惊。
“怎么又死一个……”
现在是有什么死亡指标吗?!为什么都死得这么干脆利索!
桑印跪在两具尸体中间,手上全是血,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和恐惧,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他不理解……
吴泽雨站在几步之外,低头看着桑印,没有说话。
桑印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看见夏夏了吗?”
“没有。”
吴泽雨怕他不相信,突然发癫来打他,所以多解释了一句,“我们来的时候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没看见那个小傻子,可能他早就死了。”
就像是巫韵一样,在寨子里乱跑,结果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被杀人灭口了。
桑印的脸色变得很是可怕,眼底含着血丝,手攥得紧紧的,“他不是傻子!”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我用词不准确。”吴泽雨后退了两步,“你瞪着我也没用,我只是合理猜测,而且我们可没有动他。”
“而且这个副本很快就会结束,他只是一个NPC而已,等下一次副本开启,他也会复活,你没有必要对一串数据念念不忘。”
“他不是!”
桑印倔强地反驳,“他不是数据,他那么鲜活,他跟其他NPC不一样!”
吴泽雨觉得他已经没救了,跟俞见深可以坐在一桌上,对于这种无法交流之人,他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吴泽雨没有再看他。他把刀收起来,转身走到窗边,望了一眼外面空荡荡的巷道。
风把屋檐上的枯草吹得轻轻晃动,整个寨子安静得像一座坟。
“还有两天。”吴泽雨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再熬两天,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董乐儿也轻轻嗯了一声,她也感觉好累。
桑印目光呆滞地蹲在俞见深和明予微的尸体旁边,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他知道人死了之后应该要入土为安。
现在夏夏不知道去了哪里,桑印觉得他要承担起这个任务,所以他忙活了起来,在寨子里转了转,找了个风景较为优美的位置当做墓地。
扛着一把铁锹挖了个大坑,把明予微和俞见深都放了进去,然后把他们俩埋得严严实实的,郑重地跪下来磕了两个头。
在这期间,董乐儿和吴泽雨一起在寨子里闲逛,那些被他们杀死的寨民都曝尸荒野,他们俩面色如常,直到他们听见了一声细微的啼哭。
声音很弱,像是力气不足的小奶猫,吴泽雨停下脚步,循着声音走过去,推开了一扇虚掩的木门。
屋里很暗,墙角放着一个用藤条编成的摇篮,摇篮里躺着一个婴儿,大概只有几个月大,脸上还挂着泪珠,正挥动着两只小小的拳头,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声。
吴泽雨低头看了那个婴儿片刻,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静静听着婴儿微弱的啼哭声,镜片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弯下腰,伸出手。
跟在后面的董乐儿没有看,只是侧过头去,望向远处寨子尽头的山脊线。
她听见身后那声细微的啼哭停下来了,停得很突然,像一根被掐断的线。
几乎是婴儿最后一缕气息消散的同一瞬间,天空陡然阴沉,像是有人猛地拉上了一块巨大的黑布。
狂风从山脊上灌下来,呼啸着穿过寨子的每一条巷道,吹得门板哐哐作响,吹得地上的枯叶和灰尘旋转着飞上天空。
董乐儿从屋里冲出来,抬头望着天,脸色发白,“这是怎么回事……”
地面开始震动,有东西在破土而出。
寨子里那些原本枯死的紫盈花,忽然间疯了一样开始生长。
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墙壁、缠住屋檐、爬过窗棂,枝头上绽开一朵又一朵紫色的花,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
从紫盈花最密集的那片花丛中,一只紫色的蝴蝶飞了出来。
它起初很小,和普通的蝴蝶没有区别,但它每扇动一次翅膀,身形就变大一分。
一圈,两圈,它盘旋着上升,越变越大,最后在寨子上空的阴云下展开了巨大的紫色翅膀,遮天蔽日,瑰丽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吴泽雨呼吸一窒,心跳加快,“这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我们肯定打不过。” 董乐儿拉着他,“快跑!”
桑印也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眼底倒映着天空中那道漂亮的身影,震撼到说不出话,只能呆呆地看着它发呆。
董乐儿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本着都是玩家,顺手也拽上了他一起,桑印没有反应过来,被拉扯得一个踉跄,边跑边转头看。
紫色蝴蝶的翅膀扇动了一下,鳞粉从翅膀上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像一场紫色的雪。
鳞粉落到地面上,落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在吴泽雨和董乐儿的震惊的目光中,那些死去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身体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鳞粉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散发着淡紫色的微光。
死而复生……
吴泽雨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他瞳孔猛地收缩,声音干涩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阿琉神。”
所以在那场祭祀上,这些寨子里的人就已经把自己献祭给了阿琉神吗?难怪他们对死亡毫无畏惧,他们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来喂养他们的神明。
桑印喃喃自语:“阿琉神”
夏夏竟然就是阿琉神……他终于知道之前明予微一直问他要不要信神,所以信神就是信夏夏吗
那他也有信仰了。
另一边,明予微和俞见深恢复意识的那一刻感觉身上无比沉重,他们仅仅花费了一秒就认清楚了现在的处境。
不是!哪个神经病把他俩给埋了!
两人艰难地从被拍得严严实实的土里爬出来,看着兵马俑一样的彼此,齐齐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们一想就知道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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