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年纪小小的便没了父亲,母亲也是个苦命的农家妇人,想必一定受了很多苦。


    陈德全看向夏夏的目光越来越慈爱,夏夏没有爹爹们洞察人心的能力,也猜不透在这短短时间内,陈德全到底想了些什么东西。


    所以夏夏只能微笑,不管怎么样,笑一定是没有错误的。


    陈德全忍不住怜悯起了这个夏夏,真是个小可怜啊,有一个三皇子那样的父亲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如今全天下都知道他爹屁股上有颗痣了。


    宫中突然多了一位小殿下,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各种权贵的家中,陛下自从登基之后就从未纳过妃子,后宫荒得能生杂草了。


    那这唯一的小殿下的地位自然是尊贵无比,也不知道小殿下什么时候会需要侍读,到时候可以把自家孩子送过去。


    临近傍晚,陈德全正打算给两位主子传膳,忽然瞥见俞见深不知何时也来了,身后还跟着欧阳毅,他眼皮子一跳,宛若来了洪水猛兽。


    陈德全挡在了他们面前,“摄政王大人未经传唤,怎可私自入宫闱!”


    对于陈德全这个对明予微一心一意的忠仆,俞见深并不打算难为他,“自然是想来看看小殿下,他住在我那儿时可是跟我十分亲密,如今来了陛下这里,让我十分想念啊。”


    陈德全满脸狐疑,这人的性子会对一个相处了几天的孩子如此在意?又不是观音菩萨,装什么博爱无边?


    眼见陈德全寸步不让,俞见深叫了一声欧阳毅,后者立马把陈德全扛走了。


    陈德全心急如焚地大叫:“陛下!!!陛下快逃啊!那逆贼又来了!!”


    俞见深:“……”


    他只是来看看他的老婆孩子,怎么就成了逆贼了?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啊。


    “陈公公。” 俞见深悠悠走到了欧阳毅身边,看着不断挣扎的陈德全,眸光冰冷,“我若是逆贼,你觉得你还有命在这里跟我说话吗?”


    陈德全对上俞见深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心猛然一颤,但他不卑不亢,直直跟俞见深对视,“那你说说,你真的只是单纯来看小殿下,不会对陛下做其他的事吗?!”


    俞见深诡异地沉默了,他还是想要亲一亲抱一抱的。


    陈德全把他的这个反应归结为心虚,硬气了起来,“你就是居心叵测,有意谋害陛下!!”


    俞见深:“……”


    这一点可就真的冤枉他了。


    懒得再跟陈德全拉扯,俞见深挥了挥手,欧阳毅扛着吱哇乱叫的人离开了。


    “摄政王好大的威风啊。”


    身后传来明予微清凉的嗓音,俞见深转身看去,只见明予微正牵着夏夏站在殿门处,落日余晖照耀在二人身上,小家伙开心地朝着自己挥手。


    时间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迟缓。


    俞见深愣了愣神,快速走到他们身边,明予微看了眼欧阳毅离开的方向,皱了皱眉,“陈德全的年纪大了,别让你那个虎头虎脑的下属伤着他。”


    俞见深揽着他的肩膀,“放心吧,欧阳毅有分寸。”


    在用膳时,俞见深将所有的太监宫女都退到了殿外,转身就把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给抱了起来,把他高举过头顶,“宝贝想爹爹了吗?”


    夏夏开心地笑着,只是听到这个问题顿了顿,实诚地摇摇头,“对不起啊爹爹,我暂时没有很想你。”


    俞见深:“……”


    宝贝这么诚实的吗?


    明予微听到这话也忍俊不禁,欣赏着俞见深略显尴尬的神情。


    夏夏生怕爹爹会难过,伸着小手捧着俞见深的脸,“那是因为我今天上午才见过爹爹啦,要是很长时间没有见到爹爹,我也会非常想你的。”


    他认真解释的模样非常萌趣,俞见深被他逗笑了,“好吧,那一定要记得想爹爹。”


    夏夏:“好哦。”


    明予微催促他们快点过来吃饭,给夏夏舀了一碗乌鸡汤,夏夏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声谢谢爹爹,端着小碗就开始大快朵颐,脸颊吃得圆鼓鼓的。


    俞见深坐在了明予微身边,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洁白修长的脖子,淡粉色的唇,高挺的鼻子,还有那浓密卷翘的长睫……


    俞见深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爹爹也饿了吗?爹爹快吃饭呀。”


    夏夏稚嫩的声音把俞见深从少儿不宜的幻想中拉扯了出来,明予微也转头看向俞见深,一眼就能看出他心中在想些什么,用眼神警告他收敛一点。


    俞见深哪里想到夏夏的眼神如此犀利,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好,爹爹也吃饭。”


    吃法吃到一半,俞见深忽然记起来一件重要的事,“过几日弘文馆开课,夏夏的伴读选好了吗?”


    弘文馆是专门给王公贵族子弟开放的私学,但由于明予微之前膝下无子,所以弘文馆也关闭了几年,如今有了夏夏这么一个独苗皇子,弘文馆也可以重新开启。


    到时候肯定也会有其他贵族子弟前来读书,也会从其他官员家的孩子中挑选伴读。


    明予微也为这件事苦恼了许久,他倒是有几个心仪的伴读人选,但在详细看过这些孩子的背景之后,便断了心思。


    虽说知晓这个时代的人会早熟一点,但他还是无法接受十岁左右的孩子就开始出入烟柳花巷,还动辄打骂家中仆人,甚至有几个连人命都弄没了好几个。


    “还没有。” 明予微抬眸看他,“怎么,你有可以推荐的人吗?”


    俞见深颔首:“我有个小徒弟估计这两天就能回京城,可以让他去陪着夏夏。”


    “这小子从小就在军营里混,打欧阳毅这种有点悬,但打几个小孩子绰绰有余,有他在就不用担心夏夏被欺负。”


    明予微眼眸一亮,“这个好!”


    俞见深看了眼埋头啃鸡腿的夏夏,“而且他很有可能就是上个世界的夏汀舟。”


    夏夏一听到“夏汀舟”这个名字,立即抬起头来,惊喜道:“舟舟哥哥?!”


    俞见深点头:“嗯,应该就是他。”


    夏夏激动得脸颊红扑扑的,是舟舟哥哥啊!舟舟哥哥终于要回来了!他一定要给舟舟哥哥准备礼物!


    夏夏一溜烟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直奔自己的小珍宝库。


    明予微:“夏夏,吃饱了吗?”


    “饱啦!” 夏夏开心得尾音上扬,“我要给舟舟哥哥准备礼物!”


    俞见深提醒他:“你舟舟哥哥在这个世界换了个名字,叫燕旻,你可别直接就叫人家舟舟哥哥,他会不知道你在叫谁。”


    夏夏放下刚刚拿起的小鱼玩偶,紧张兮兮地问道:“那舟舟哥哥还记得我们吗?”


    “他跟我们不一样,应该没有记忆。” 俞见深已经用自己的权限检测了一下,夏汀舟不是他们时空局的宿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上来的。


    夏夏失落地垂下脑袋,“好吧……”


    “没有记忆也没有关系啊。” 明予微起身走到夏夏身边,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语气温柔,“说不定这一次他一见到你,还是想要跟你当好朋友。”


    因为之前也是如此,既然是一个人的话,审美和选择好朋友的标准都不会改变。


    夏夏也相信舟舟哥哥无论何时都会站在自己身边,心中的落寞一扫而空,重拾笑脸,“对!舟舟哥哥肯定还会想要跟我做好朋友的。”


    ……


    燕旻风尘仆仆地跟着涂将军回到摄政王府上时已经临近傍晚。


    欧阳毅见同僚回来后热情地打了个招呼,然后看着他身边的小少年,“这孩子就是你当初带出去那个小不点?都长这么大了?这……变化有点大啊。”


    不仅长大了,而且还黑了一点,欧阳毅还记得这孩子走之前还是白白嫩嫩的,虽然比不上他们家小主子水灵,但起码也是个逗人爱的小孩。


    但如今这个……穿着个破布,脚上的靴子还破了个洞,脸上灰扑扑的,只有一双如同毒蛇般的幽蓝色的眼睛亮得吓人。


    但就他这个穿衣打扮……拿个破碗都能上街去要饭了。


    涂将军瞎了一只眼睛,脸上戴着眼罩,他大手拍了拍燕旻的肩膀,“是啊,今年九岁了,我也守边关守了六年了,你倒是一点也没变,还是京城的风水养人啊。”


    欧阳毅巴不得他喜欢京城:“那下次你留守京城,我去驻守边关。”


    涂将军连连摆手,“那还是罢了,我可习惯不了这京中的规矩,连骑马还要被那群文官都要参我一笔,还是漠北更适合我。”


    “话说你怎么把这小子养成这样了?” 欧阳毅凑到涂将军耳边低语,对着燕旻指指点点,“我记得之前是个蛮好看一孩子啊,你怎么养成乞丐了?”


    涂将军对这话可就不乐意了,“什么叫乞丐?这叫男子气概!男孩就应该孔武有力,身强力壮,怎么能白白嫩嫩,弱得跟个小姑娘一样。”


    若是换作以前,欧阳毅还会认同老友的这个观点,但他已经认识了夏夏,反驳道:“你那是没见到我们小殿下,长得那叫一个水灵,比这小乞丐好看多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