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有别的东西, 那也只是一颗婴儿般刚刚诞生的心脏, 满溢着对崭新世界的探索欲与破坏欲。


    殷姝是这样, 姜珉恩也是这样。


    姜珉恩的手在她眼前不断乱晃,试图把殷姝的意识从发呆里拉回来,“怎么说完我复活就忽然掉线了, 人呢,看广告去了?”


    殷姝拨开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定定地盯了几秒后移开,没回答姜珉恩的问题,顾左右而言他道:“你耳钉两边数量不对称好难看。”


    “怎么做到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的……”姜珉恩眼睛无比受伤地睁圆,手很迅速地捂住多了一只素圈耳环的那边,没两下,就被他摘了下来。


    耳环静静躺在姜珉恩手心,他又问了一遍,“那现在呢?”


    殷姝踢着脚边枯树枝,不说话。


    “我好伤心。”


    姜珉恩说:“另一只还是你烫我那天被你扯走的呢?当天晚上就流血了,我感觉那天的痛都没有现在你说这话来得痛。”


    殷姝喝汽水。


    “你是不是把那只丢掉了?”


    殷姝蹲下身,挑了根笔直坚硬的树枝在海滩上写字玩。


    “真的丢掉了。”


    “没有,”殷姝终于开口说话,“只是放生。”


    “好吧。”姜珉恩跟着蹲下,看殷姝手比划了半天,最后海滩上只多了两个很小的圆圈。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殷姝拿过他手心的耳环,刚刚好好放进第一个圆圈里,大发慈悲地解释道:“这是我挖的坟地。”


    “那另一个是什么东西的坟?”


    殷姝视线飘到姜珉恩手背,那个圆圆的,颜色很浅的疤痕。


    这两样东西大小相似,素圈耳环直径10mm,烟疤直径8mm,看着看着,殷姝忽然有了新的想法。


    把耳环从海滩圆圈墓地里拿出来,拍掉沙子,放在疤痕上,刚刚好圈住,无比浑然天成。


    “坟墓长在手背上,这说明什么?”殷姝把地面上两个圈圈填平,她说:“你真的是一具尸体。”


    姜珉恩:“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骂我是死人。”


    “我有吗?”


    姜珉恩瞥她一眼,耳环被拿起捏在拇指与食指间,闭上一只眼睛,殷姝就被框在小小的银色圆环内,视线右移,圆环内变成大海。


    “不知道,但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姜珉恩说:“我也要把它放生。”


    很轻的一下,听不到水面被破坏的声音,只看到了远处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


    “你怎么一点道德都没有?”


    殷姝又开始说莫名其妙的话,“如果砸到无辜路过的小鱼怎么办?你根本不关心它们,你只关心你自己。”


    “砸到路过水母就更可怜了,万一直接透过它的脑袋落进它身体里怎么办?被人类抓到还以为进化出了什么新品种。”


    “啊,”姜珉恩双手合十,“那希望没有一只海洋生物在这场灾难中收到伤害,对不起哦。”


    他睁开眼睛认真思索,“那这种水母会被命名成什么,头顶有个环,天使水母?”


    “不,”殷姝说:“是混的水母。”


    姜珉恩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殷姝却忽然笑起来,看着这副表情,笑得无比开怀,眼睛弯着,笑声在两人间飘浮。


    姜珉恩不知道殷姝为什么笑,但可能是情绪会感染,他也跟着很轻地翘起唇角。


    一个想法忽然涌现,他说:“我想去做一件事情。”


    “什么?”殷姝问。


    没等到答案,两人直接回到车内,被遗忘的在座位上的手机不停震动着,殷姝瞥到上面的名字,说:“你好像被通缉了。”


    车子启动,姜珉恩系好安全带,也看到了。捞起手机解锁后简单敲打解释了一番,随后放下。


    “是经纪人哥,他发现人消失了车也消失了有点担心来着,问我在哪里。”


    “你怎么说?”


    姜珉恩脑袋微偏,看着后视镜倒出停车位,“没说,只是让他不要太担心,我会好好活着回去的。”


    “噢。”殷姝垂着头玩手机,昨晚那条监控录像的推文浏览量异常高,网上舆论炸翻了天,使得公司不得不出面发了一条关于成员身体状况的通告,殷姝点进去看了,车轱辘话,没什么新意。


    姜珉恩对釜山实在是再熟悉不过,因此殷姝连最新微博都没刷完呢,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


    进门的时候店里很冷清,只有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半阖着眼,屋内打扫很干净,应该是刚开始营业。


    殷姝看着这家店铺里的陈设,男人身边摆着一辆小推车,放着针枪和很多她不认识的工具,因此殷姝很快否定了自己上一个推测,应该是晚上营业到现在还没关门,干这一行的老板和客人起不了这么早。


    姜珉恩与那男人似乎认识,喊了声“哥”。


    听到他的声音,男人有些惊讶,“珉恩?公司放假了?”


    “没有,”姜珉恩比了个“嘘”的手势,“偷偷溜回来的。”


    说完,他悄悄偏头和殷姝介绍,“我以前总在这里打耳洞,高中生的时候?所以和这位哥很熟。”


    殷姝震惊地睁圆了眼,“你真是混的?”


    “什么?”姜珉恩比她还震惊,“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那会在做练习生呀,不过压力蛮大的,每周往返首尔和釜山回家,特别撑不住时候就来打一个。”


    “你扯掉那个可是我打的第一个耳洞呢?”姜珉恩朝着她眨了下单边眼睛。


    不等殷姝说什么,沙发上的那男人先开口了,摆着手招呼他们,“带了朋友来还在那边站着嘀嘀咕咕吗,也不嫌累,过来坐。”


    老板起身去冰柜里拿了两瓶可乐递给他俩,殷姝懵懵地点头说谢谢,他在旁边拉了椅子坐下,擦拭着小推车上的工具。


    “这次来是要做什么,”老板问:“首尔人又惹你了,还要打耳洞?”


    姜珉恩愣了下,连连摇头,“这次不打。”


    “这边耳朵已经发炎了还怎么打。”


    老板端详了几秒,随即感慨道:“活该啊。”


    殷姝喝可乐的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看了这两人的表情一眼。这种话居然就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了?


    或许是察觉到殷姝古怪神情,老板主动和她吐槽道:“你看他耳朵上还像是有位置的人吗?一直到现在才发炎真的是老天开眼。”


    “我看着就觉得痛,就他每次一声不吭,表情特别深沉,抑郁得要死。”


    殷姝看看老板,又看看姜珉恩。


    姜珉恩对她无辜地眨眨眼。


    不过话锋一转,老板问:“所以这次来做什么?”


    姜珉恩伸出手掌,指指手背的位置,“我想在这里纹一个图案。”


    “行,”老板答应得很爽快,“纹什么?”


    姜珉恩:“我想想。”


    两人对话流程进行得很快,殷姝好不容易找到空档,她又很震惊地看着姜珉恩,“你还说不是混的?”


    不知道是哪里戳到姜珉恩笑点,他忽然掩着脸,很开怀的样子,笑个不停。


    殷姝:“……?”


    等终于笑够了,姜珉恩也没回答她,而是看着老板说:“那就纹个水母吧。”


    “嗯……”姜珉恩比划了一下,“就围绕着这个疤来,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老板说:“你这个疤多久了?愈合时间不长的话会特别痛。”


    话说一半,才想起对面坐着的人是谁,“算了,对你来说可能也就那样。”


    老板凑近了些,仔细瞧着那个疤,认出是什么东西造成的后,他沉默了几秒。


    “首尔人终于无法忍受你作威作福然后把你给打了?”


    “差不多吧,”姜珉恩看着殷姝笑眯眯地说:“被人寻仇了。”


    罪魁祸首坐在沙发上,圆润的眼睛乖巧地垂着,安静恬淡到不可思议。


    老板一听见姜珉恩着语气就知道他在瞎说,怀疑的目光移向殷姝又很快打消,不过他也不再细想,有些事情点到为止最好。


    起身移步到工作台,灯光下他拿着画笔仔细勾勒出形状,片刻后,老板问:“怎么样?”


    淡粉色的疤痕被水母脑袋包裹,飘逸的触须四散着环绕,轻盈灵动。


    殷姝在一边凑着看,她端详了几秒,想,这个水母有心脏啊?


    不过她开口,问:“这样回公司的时候他们不会骂你吗。”


    “骂吧,不过还好,”姜珉恩说:“因为骂过太多次,我已经习惯了?”


    两人闲聊时候,姜珉恩忽然“嘶”了下,他用那只空闲的手在眼下假装擦泪,“好痛啊!”


    殷姝看着他装模作样。


    “是真的好痛啊?”


    “嗯嗯,”殷姝把手伸进他口袋里,取出那板薄荷糖,按了几片,“那吃点止痛药。”


    淡蓝色水母逐渐在手背成型,和殷姝不同的是,姜珉恩似乎总爱用疼痛记录下一瞬间浓烈的情感或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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