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安一把翻出水池,捞过一旁的净巾披上,小声喊。
“傅兄,傅兄我们先走吧。”
方才愣愣出神的人听见这句话立刻回过神来,傅六朝吐出口气,迫不及待般。
“走吧。”
他们和李承启错身而过,季安高调的挥挥手:“二皇子慢慢泡吧,我们玩好了就先行一步了。”
李承启没在意季安,只是看着他身旁的傅六朝,傅六朝一直垂着眸,让他想开口也没有机会。
李承移并没有异议,他们有事相商,抽不出身,此时他们留在这里也甚是无聊,不如去外头逛逛。
殿外阴凉,刚好能中和暖室呆久了的闷热,季安喘了口气,忽而想起什么,揶揄道。
“傅兄如此着急回小院,怕是是想着小院中的单独汤池吧,也难怪方才不同我一同泡。”
“什么汤池?”傅六朝抬眸问他,脸上疑惑不似作假。
“傅兄难道不知?你们的院子和燕王殿下的院子在院后都有单独的小汤池。”季安挤眉弄眼。
“你们应当不会不知晓是做些什么的吧。”
傅六朝当时注意力并不在分配的小院内,所以他还真没有注意到季安说的单独的汤泉。
他只知晓她朝一个方向看了许久。
两人就这样慢慢悠悠走在小道上,走走停停观赏着这里的景色,异常惬意。
如果忽略季安拽着傅六朝的手的话。
“大人!”急促的呼唤声伴随着急匆匆的脚步。
那侍女一早便候在殿外,行宫有行宫的规矩,侍女自然不会为了一点小利丢了好的差事。
所以她只是候在这里,见机行事。
傅六朝没有出声的准备,脚步也未停,只是淡淡的看来一眼。
季安摇摇头问:“你在唤谁?”
“奴寻丞相大人。”
侍女行了个礼,她看了两眼便锁定在傅六朝身上,语速很快,急匆匆的讲:“有位夫人唤我来寻您。”
傅六朝蹙着眉看着面前陌生的侍女,目光带上些审视,问:“何事?”
侍女摇摇头:“奴也不知,那位夫人披着一件艳色的大氅,面色焦急,只是让奴来传话。”
今日出府檀茯选确实是选了一件艳丽衣裳,方才少女轻声的许诺话语突然浮现在他脑中。
傅六朝面上依然是挑着眉,不知信没信,侍女想着那只价值不菲的金簪。
本想两只钗都昧下,她咬咬牙,还是从怀里掏出那只素簪递了过去。
“这是那位夫人给我的,夫人实在是走不开,请您速去,就在西园那边。”
傅六朝眉骨下压,周身散漫淡淡的气息也收起,道:“麻烦带路。”
侍女一刻也不敢耽误,马上带着二人过去。
傅六朝觉着有些奇怪,一路行至女池殿前都没有其余的下人,尤其是汤泉殿前。
只有另一位侍女孤零零地守在殿前。
西园在汤泉殿的侧后方,路过时不可避免的可以看见殿前的情况。
傅六朝一眼便认出那是魏溪身旁的侍女,前些时辰还见过她小心护着魏溪去寻檀茯。
他相信自己的记性,心下散去的疑惑又重新凝起来。
先前领着他们来的那位侍女将他们带到西园口便寻了借口退下。
二人也是初来汤泉行宫,对里面的构造也不太清楚,西园听来像一座花园宫殿,但周围几乎被种植的花草覆盖。
只留下一条幽深的小径蜿蜒向前,风吹动树叶发出簌簌声响。
季安瞅两眼便了然,以为深长的拍了拍傅六朝的肩,道:“你们呀,还挺会的,我先回小院了。”
说完立刻转身,方才的悠闲也不复存在,只留下一个急匆匆的背影。
下意识的直觉让傅六朝并未动身,但掌心中那簪子的冰凉触感却又一直提醒着他。
他一把将季安捞了回来,对他道:“你在这等着。”
“啊?这这这不太好吧傅兄,你们小两口玩还要带上我吗?”季安可没听人墙角的癖好。
“不要乱讲。”傅六朝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傅六朝漆黑的眸中并没有玩笑的意思,季安也正色起来,隐隐察觉他的意思。
便也应了下来。
傅六朝拂开堆叠在一起挡路的枝条,沿着小径往前走,空气中混杂着类似花香的气味,但又嗅不出具体。
高壮的树木枝丫上挂着没点灯的灯笼,暗沉的天光也被这树丛遮住了大半。
顺着道路向前,尽处是一扇屏风,一旁搭放着熟悉的衣物,旁是一汪热气的汤泉。
傅六朝目光在衣物上停留了许久,直到确认后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放松。
视线慢吞吞向一旁略微移动,却猛然怔住。
第33章
屏风迎着光亮处, 薄薄的屏面上依稀能够透露出后面的纤细身躯。
屏面后的人衣裳半褪到肩膀处,欲落不落,倒映出她的影子清晰可见。
宋清在屏风后不敢出声, 小心的引着他前来,怕惊动了来人。
傅六朝只是仅仅瞧了一眼, 即刻转身,没有片刻犹豫大步朝外走去。
“表兄!”宋清见傅六朝转身, 竟情急之下想直接唤住他。
傅六朝深呼出口气, 眉眼间恹恹的,闭了闭眼。
其实他只是虚虚的瞧上了一眼, 每日揽在怀中的身形每一寸他都熟知,截然不同。
且不说这些, 陌生的场景, 让人不适的香味,都让他心底鼓噪的点点期望无法破土而出。
而这一声叫唤则直接让他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傅六朝身形微顿,他方才并未看错,那摆放的衣裳确实是檀茯今日所穿。
那如果没错, 这又是什么情况?
“我的大氅呢?”
檀茯从汤室内穿戴好出来,却发现披架在外面的大氅凭空消失。
衣架是摆放在每个汤室外面, 被扇屏隔住, 越往里走水汽越大,而大氅是由狐绒所制。
毛绒须得少接触湿气, 避免被水意浸透, 失了原本保暖的功效。
殿内也没有侍女看守,檀茯只能自己在周围寻找。
魏溪的衣裳整整齐齐在外面,她还并未从汤室出来,檀茯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距离她们进去也过了许久, 她本以为她们应该会先行离去,结果居然比她还慢些。
在扇屏后方一角挂着另一件披衣,歪歪扭扭凌乱的堆叠起,她一眼便认出这是宋清今日所穿的。
只见衣裳不见人,一同消失的还有她的大氅。
檀茯提起那披衣抖了抖,除了丝滑的布料摇晃再无其他东西。
她叹了口气,这些层出不穷的小手段其实不足入眼,但是反反复复出现也令人厌烦。
那件大氅其实无关紧要,被拿了也就算了,但她的那只发钗同大氅置于一处,应该一同丢了。
傅六朝近些日子很喜欢帮她拢发,从最初的歪歪扭扭到现在勉强能入眼,今日她头上的发钗也是他亲手簪的。
绿弥也愈发欢喜,多了点时间能偷个懒。
要是她就这么回去,依着她对傅六朝了解,怕又是一番难以应付。
檀茯都能想象到他的细微表情,黑沉漆亮的眸子,她还是决定去一趟宋清的小院。
魏溪的侍女守在殿外,她在看见檀茯的第一时间惊讶的瞪大了双眼,又疑惑又不敢确定。
她扭头向西园处瞧了眼,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算算行宫的人,此时也就剩下魏溪还未出来,檀茯想了想,燕王这个任务到这的探查也能算上结束。
再往里涉及到夫妻之间的事情也太过冒昧了,云闲阁也不是去探听夫妻闺房事的。
檀茯泡汤泉时将那人的话来来去去拆字想了许久,况且雇主当时自己也没有讲清楚。
她那单檀茯能接下也是为了给云闲阁里的众人加加伙食休整休整。
檀茯让那侍女去里头候着魏溪,她还在孕中,有人在身旁最好,所幸公主也不在此处。
侍女犹犹豫豫半天才进去。
檀茯没多做停留,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径直走向宋清的小院。
冬日的白天去的很快,檀茯踩着飘落在地上的枯枝发出“喀嚓”的响声。
院内点着灯盏,檀茯放缓了脚步,站在院墙边望着里头沉默。
如此贸然的闯进去,她手上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能说明她的东西是宋清调换的。
檀茯又叹了口气,要是不在此处,她就能偷偷将人带走,总有一种办法能没有证据也得到结果。
害的她现下只能做一些偷偷摸摸的事。
她挑了一处隐蔽的地方,相邻院落之间有一段不大的距离,栽种着高壮的树木。
檀茯轻松跃上粗壮的枝干,借着枝叶的遮挡,一边在院子里悄声搜寻。
檀茯转了一圈,并没有寻到宋清的身影。
难道是还没回来?
檀茯又仔细搜寻了一遍,注意到在院子的西南角,一处极为隐蔽的角落,依稀可见两道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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