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九月的太阳还很毒,体育老师集合的时候吹了声哨子:“今天测试八百米,男生一千米,分批跑,不跑的直接记零分!”
操场上?顿时哀嚎一片。
盛沅倒是不慌,他早就跟体育老师报备过,心脏不好,长跑免测。
他站在跑道旁边的树荫下,看着同学?们一个个跑得龇牙咧嘴,觉得这倒也是个很不错的风景线。
陆执跑在最前面。
他跑步的姿势很好看,步子大而?稳,呼吸均匀,把第二名甩了几乎半圈。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弯腰喘气,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就往树荫这边走过来了。
盛沅递了一瓶水过去:“哥哥好厉害。”
陆执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水珠顺着下巴滑下来,落进被汗浸湿的领口里。
盛沅看着那滴水珠的轨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操场上?跑步的同学?。
“热不热?”陆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还行,”盛沅说,“树荫底下挺凉快的。”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传球传球!”
“这边这边!”
“哎哎——!”
盛沅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到一阵劲风从?侧面袭来,那东西来得太快了,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篮球重重地撞上?了额角。
第40章
“盛沅!”
盛沅听到陆执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混在自己?因为被剧烈撞击而产生的耳鸣之中,让他有些?听不真切。
他蹲在地上,用手?捂住自己?的右边额角, 摸到一片温热的黏腻。
他看到自己?的手?掌染上了?鲜艳的红色。
疼痛迅速窜上他的脑海,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眼泪飞快的涌出来, 砸在操场的橡胶跑道上。
“呜…”他被痛的发出了?一声细弱的呜咽。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别?怕, 让我看看。”陆执蹲在他身边轻声哄道, 但盛沅能感受到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盛沅慢慢抬起头?, 在泪眼朦胧中, 看见了?陆执脸上的恐惧。
陆执轻轻地拨开盛沅额角的碎发,看到血从一道伤口里渗出来,黏黏腻腻地粘在头?发上。
体育老师冲过来,手?里拿着急救箱,同?学们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盛沅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吵。
他听见一个人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 带着让人不舒服的轻佻。
“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劲儿?使大了?。”
盛沅努力偏过头?, 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球衣的高个子男生从人群中挤进来,手?里还抱着个篮球,额头?上全是汗, 表情却不见多少慌张。
那人走到陆执面前,篮球往腰侧一夹,低头?看了?看盛沅的脸, 忽然笑了?一声。
“哟,弟弟,这不是你的小男友吗?”
陆执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嘉言。
沈珩的第二个儿?子,沈嘉树的弟弟。
陆执死死盯着他:“你故意的?”
沈嘉言举起双手?,笑得一脸无?辜:“天地良心,我就是打个球,谁知道他坐在那儿??那球自己?飞过去的,跟我可没关系。”
陆执的胸腔猛烈起伏了?一下,手?指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盛沅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那股怒气,介于昏厥和清醒之间的意识让他有些?怕:“哥哥……疼……”
陆执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着盛沅被血糊住的小半张脸,强行把涌到嘴边的戾气压了?回去,把盛沅打横抱了?起来。
痛感渐渐浮现?,敲打着盛沅脆弱的脑神经,加上陆执怀里实在太过温暖,为了?逃避汹涌而来的刺痛,盛沅悄悄闭了?眼,一阵天旋地转后?,软倒在了?陆执怀里。
*
再次醒来的时候,面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又躺医院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浅浅动了?动手?指,感到自己?的手?一直被一只大手?握着。
盛沅微微偏过头?,果然看到陆执坐在病床边。
“哥哥,我晕了?多久呀?”
“三个多小时,”陆执见他醒了?,帮他按了?呼叫铃,手?一直没有松:“现?在还有没有不舒服?”
盛沅稍微感受了?下,额头?处已经没有那种黏腻的感觉,他摇了?摇头?:“没有不舒服了?。”
这时医生推门而入,后?面还跟着盛怀景和沈缄。
医生问了?盛沅几个问题,又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
“轻微脑震荡,先?在医院观察两天,然后?回家休养一周,应该就差不多了?。”
盛沅乖乖点了?点头?:“谢谢医生。”
医生对着两个爸爸也?颔首,就离开了?病房。
沈缄走到盛沅旁边,轻轻把他的刘海上抚,露出盛沅苍白的额角,那里已经被一圈纱布妥帖地缠过,隐约浮现?出一抹淡红。
他皱了?皱眉:“怎么会被篮球砸到?还这么严重。”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陆执突然发话,盛沅能感受他握住自己?的手?紧了?紧:“是沈嘉言。”
沈缄显然没想到这事?会和沈家有关系,顿了?一下,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是故意的吗?”
陆执:“沈嘉言最近想投资一个项目,但是快黄了?,可能会想从我身上出气。”
盛怀景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走到床边,把盛沅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除了?额角那道伤口之外没有别?的问题,才转过身来面对陆执。
“他找你出气,就砸沅沅?”盛怀景的那股怒意快要从每个字眼里溢出来,“沈家的人都是疯的?”
陆执垂下眼睛:“是我没处理好。”
沈缄用手?揉了?揉太阳穴:“不是你的错,沈嘉言本就冲动易怒,做什么事?都不奇怪。”
陆执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项目本就摇摇欲坠,我不介意给他添把火。”
盛沅在旁边看着陆执冷淡的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表情冷淡,看起来又冷又利。
好帅哦。
盛沅在心里默默给哥哥鼓掌。
但在一旁的两个爸爸显然不这么想。
盛怀景眉头?跳了?一下,抬眼看向陆执,显然不是特别赞同:“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陆执垂眸不语。
沈缄在一旁打圆场,他拍了?拍盛怀景的肩:“相信他吧,不是小孩子了?。”
说完又转向陆执:“注意分寸。”
陆执郑重的点了?点头?。
*
盛沅这几天过得特别?滋润。
小爸爸回来了?,大爸爸也?不出差了?,两个人整天围着他转,连吃药都有人盯着,生怕他少喝一口。
他因为脑震荡的后?遗症,总是昏昏欲睡,一天能睡上十几个小时。
这天中午,阳光暖洋洋地洒进房间,盛沅又困了?。
他往床上一倒,手?机被他随手?扔在枕头?旁边,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和陆执的聊天界面。
“沅沅,手?机放好再睡。”沈缄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知道啦~”盛沅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了?。
他翻了?个身,胳膊无?意识地把手?机往枕头?边缘推了?推,又翻了?个身,手?机掉在了?地上。
盛沅已经睡着了?,对此无?知无?觉。
盛怀景正好推门进来,看见地上的手?机,赶紧弯腰捡起来。
他看了?看屏幕,还好没碎,正打算轻轻放回原位。
一只苍白瘦削的手?突然伸过来,把手?机夺了?过去。
“给我看看。”沈缄说。
他垂下眼睛,指尖在手?机边缘摸了?两下,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怎么了??”盛怀景凑过来。
沈缄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支圆珠笔,用笔尖沿着手?机壳的缝隙轻轻一撬。
一声轻响,手?机的后?盖弹开一条缝。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正贴在电池旁边,几乎和黑色的电路板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是什么?”盛怀景警惕道。
沈缄的脸色瞬间变了?:“监听器,不仅可以录音,还可以定位。”
盛怀景倒吸一口凉气:"沅沅手?机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沈缄捏起那枚芯片,举到灯光下端详:“这是我以前在沈家的时候,下属发明的。改进过很多次,最新一代能做到这种体积,天线伪装成电路板走线,电池直接接驳手?机电源,不需要额外供电。要不是我曾经用过,我也?发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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