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这是你什么时候弄的?”盛沅拿起?那摞纸翻了翻。
“这几天,晚上没?事的时候整理的。”
盛沅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迹,心里忽然有点感动。
陆执说到时候我给?你画个重点,不?是随口说说的。
盛沅把提纲放下,拖了把椅子坐到陆执旁边:“那哥哥你教我吧,我好多都没?看。”
陆执这才抬起?头。
盛沅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发梢落在肩膀上,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粉,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蜜桃,散发着潮热的水汽。
带着果调的沐浴露味道从?盛沅身上飘过?来,钻进了陆执的鼻腔。
陆执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强迫自己把目光从?盛沅身上移开:“数学先看函数这一章,开学考的重点。”
他把每一个步骤都讲得很细,细到简直是把每一个公式的推导过?程都掰开了揉碎了塞进盛沅脑子里。
盛沅刚开始还认认真真地听,跟着他的思?路走,时不?时点点头。但?听着听着,他的注意力就开始飘了。
倒也不?是他不?想听,是陆执讲得太细了。
一个知?识点翻来覆去地讲了三遍,盛沅本身就很聪明,这些内容他听一遍就懂了,根本不?需要反复确认。
盛沅百无聊赖,把下巴搁在胳膊上,偏着头看陆执。
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眉骨高而分明,鼻梁挺直如削,嘴唇微微抿着,因为讲题讲得太认真,嘴角的弧度绷得有些紧。
他的睫毛很长。
盛沅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一点。
可能是因为陆执平时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让人不?敢凑近了看,现在他离得近,才发现那双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眼睛,被?一圈浓密的睫毛包围着,垂眼的时候,睫毛会在苍白的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模糊的阴影。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看了?
盛沅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哥哥。”
陆执还在讲题,手里拿着笔在纸上画函数图像,闻言应了一声:“嗯。”
“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没?人追你啊?”
陆执:“?”
他抬起?头,对上盛沅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看起?来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好奇,带着一点真诚的困惑。
陆执瞥了他一眼:“你刚才有在听我讲吗?”
盛沅眨眨眼睛,理直气壮地笑了:“没?有。”
“……”
陆执盯了他好几秒。
盛沅直直地对视回去,脸上没?有一丝心虚,甚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陆执总是拿他没?办法,只能把笔放下,翻回刚才那页:“再讲一遍。”
“好呀。”盛沅乖乖坐好,把下巴从?胳膊上抬起?来,重新做出认真听讲的样子。
但?陆执注意到,他的目光还是会时不?时地从?提纲上飘走,落在他脸上,然后很快移开,过?一会儿又飘回来。
已经挺晚了,盛沅又是趴在桌上听陆执讲题,眼皮逐渐开始打?架。
那道函数题的图像在他眼前?晃来晃去,陆执好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平稳,反而像某种催眠的白噪音。
“听懂了吗?”
盛沅一个激灵坐直:“懂了懂了。”
陆执笔尖在纸上点了点:“那你复述一遍。”
“……”
盛沅心虚,正准备老实承认自己刚才走神了,门口突然传来三声缓慢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去,白子涵离得近,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开门。
门拉开,外面站着一个瘦高的男生。
他穿着一件旧校服,领口的扣子缺了一颗,用?颜色不?太一样的白线重新缝过?,又背着一个灰扑扑的书包。
他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在一片阴影里。
盛沅也从?座位上望过?去,眯了眯眼。
那张脸,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男生的五官其实还算端正,但?皮肤有些粗糙,还有几颗没?褪干净的痘印。
对面终于开口:“你好,我是新来的,叫厉云川。”
白子涵侧身让他进来:“哦哦,你就是那个手续没?办好的同学吧?床位在那边,靠窗的上铺。”
“谢谢。”厉云川低着头走进来,把书包放在那张空床铺上。
盛沅一直盯着他看。
这个名字怎么也这么耳熟?
突然,一个画面从?记忆深处蹦了出来。
小学时候的一次夏令营,他刚从?充满蟑螂的厕所里逃生,就看到一个饿得脸色发青的男孩……
盛沅猛地站起?来:“你是那个、那个——”
厉云川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耳尖迅速速度红了起?来。
“那个蟑螂!”盛沅脱口而出。
所有人:?
厉云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我、我不?是蟑螂……”
“不?是不?是,”盛沅连忙摆手,自己也觉得好笑,“我是说,你是我在夏令营遇到的那个男生,我给?你拿了好多好吃的,记得吗?”
厉云川倏地顿住了,他没?想到盛沅居然还会记得这件事。
那时候他又饿又脏,只有这个长得像年画娃娃一样的小男孩,不?仅没?有嫌弃他,还给?他拿了一整袋吃的。
那些他从?没?吃过?的东西?,那些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愿意给?他的东西?。
那个白净小男孩笑着把袋子递给?他,然后挥挥手就走了,像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对厉云川来说,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人当成人来看待。
后来他拼了命地学习,拼了命地从?那个烂泥一样的家里爬出来,考进这所全市最好的高中,为的就是能再见到这个人。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厉云川悄悄握紧拳头:“我记得,你是盛沅。”
盛沅弯起?眼睛笑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厉云川语气的不?对劲,只是单纯地为重逢而高兴:“对对对,是我,好久不?见呀,你变化好大,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他说着,走过?去拍了拍厉云川的肩膀:“咱们还真是有缘分,居然分到一个宿舍了。”
厉云川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嗯。”
盛沅于是热情地给?他介绍宿舍的情况了:“这个是白子涵,你有不?会的题可以问他,这个是陆执……”
他指了指坐在书桌前?一直没?说话的人。
厉云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正对上一双幽深的黑眸。
陆执靠在椅背上,只看了他一眼当做打?招呼,就又淡漠地挪开了视线。
盛沅笑着说:“你别看他不?说话,人还挺好的,习惯就好了。对了,你床铺还没?收拾吧?要不?要我帮你?被?子领了吗?洗漱用?品呢?”
厉云川被?这一连串热情的问题砸的有点懵,只能一个一个回答。
盛沅于是帮厉云川解答了很多关于学校的问题,一直到陆执喊他睡觉,他才依依不?舍地停下。
*
开学考的那几天,整栋教学楼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盛沅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完了完了完了,”他抱着文具袋,一脸生无可恋,“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好像做错了。”
于皓安从?隔壁考场出来,同样一脸绿色:“别提了,我物理选择题都全蒙的。”
白子涵突然冒出来:“最后一道大题是去年竞赛题的变式,模型几乎没?有怎么变,所以正确答案应该是——”
“闭嘴。”于皓安和盛沅同时开口。
白子涵识趣地闭上了嘴。
盛沅回到宿舍,把文具袋往桌上一扔,瘫在椅子上:“我肯定考砸了。”
陆执从?书桌前?抬起?头:“不?会的。”
“真的,”盛沅哭丧着脸,“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用?了二十分钟,算出个巨复杂的答案,小数点后面一团乱,我当时就……”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因为他发现陆执的表情有点微妙。
“哥哥,”盛沅眯起?眼睛,“答案不?会是整数吧?”
陆执垂下眼睛,安慰道:“做错很正常,是卷子太难了。”
“……”呜呜呜。
盛沅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不?管了,”他一拍桌子站起?来,“考都考完了,想也没?用?,出去玩!”
“爬山!游泳!烧烤!露营!”盛沅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美好的未来,“皓安说他表哥又推荐了一个地方,山里有民?宿,旁边还有个湖,可以游泳划船,晚上还能烧烤看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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