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腾出一只手,从陆执口袋里掏出那块蓝色的电话手表。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和盛沅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盛沅发的语音,还没点开?。
沈嘉树晃了晃手表:“就是这个?每天躲在被子里说话的小男朋友?”
“还给我?!”陆执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沈嘉树看了他一眼,忽然松手,后退一步。
陆执还没站稳,就看见他举起手表,重重摔在地上。
“不要?——!”
塑料外壳碎裂的声音很轻,但在陆执耳朵里像是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屏幕碎成蛛网,零件散落一地,那只银色的小兔子被摔得变了形。
陆执跪在地上,手指颤抖着去?捡那些碎片。屏幕还亮着,但触摸已经失灵,他拼命按,拼命按,想找到和盛沅的通话记录,想再听一遍那条没点开?的语音。
塑料碎片割破了他的指尖,血珠渗出来,滴在碎裂的屏幕上。
“啧,真可怜。”沈嘉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就这么?重要??至于吗?”
陆执的动作顿了顿,慢慢抬起头,看向沈嘉树。那双眼睛黑得吓人,像是所?有?的光都被吸进去?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深渊。
沈嘉树被他看得后背有?些发凉,但随即又笑起来,蹲下来与他平齐,伸手想去?拍他的脸:“别这么?看着我?,弟弟,我?只是——”
陆执猛地低头,狠狠撞向沈嘉树的鼻梁。这一下来得毫无征兆,沈嘉树惨叫一声,捂着鼻子仰面倒下,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你!”
陆执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他扑上去?,膝盖压住沈嘉树的胸口,双手掐住他的脖子。沈嘉树拼命挣扎,但陆执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像一条疯狗一样死死咬住不放。
“放开?……”沈嘉树的声音被掐得变了调,他用力去?掰陆执的手指,但那双手像是焊在他脖子上一样,纹丝不动。
陆执的力气确实不如他,但此刻他占尽了先机,沈嘉树仰面倒地,使?不上力,而陆执骑在他身上,用全身的重量压制着他。
“去?死……”陆执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去?死……”
沈嘉树的脸涨得通红,眼前开?始发黑。他拼命挣扎,手指在地上摸索,想要?找到什么?武器。
陆执察觉到他的意图,猛地松开?一只手,抢先摸到了地上的剪刀。他握紧剪刀,高?高?举起,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去?死吧!”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沈嘉树的胸口刺去?——
一阵激烈的脚步声突然从门?口传来,与此同时,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握住了陆执的手腕。
“够了!”
那只手很凉,但力道?极大,扣住陆执的关节,让他动弹不得,剪刀的刀刃停在沈嘉树胸口前一寸,微微颤动。
“你放开?我?!”陆执嘶吼着,拼命挣扎,“我?要?杀了他!”
那只手没有?放。
陆执这才抬头,第一次看清来人的模样。
那人穿着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件黑色的大衣,身形修长而单薄,制人的手法精准,一看就是练过。
陆执又踢又蹬,膝盖撞上桌腿,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不管,还张嘴去?咬那只手,牙齿磕在对方的手腕上,尝到了铁锈味。
年轻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牵制住陆执,不让他能有?半分动作。
他淡淡开?口:“沈嘉树,滚出去?。”
沈嘉树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狼狈地往后退了两步。
“谢、谢谢四叔……”沈嘉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谢谢四叔救我?……”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撞翻了门?边的衣帽架也顾不上扶,踉踉跄跄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青年松开?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把?剪刀从陆执手里抽走,放到桌上。
陆执跌坐在地上,手腕上还留着被钳住的红印,他看着那个年轻人把?剪刀放好,又弯腰捡起地上碎裂的电话手表碎片,一块一块地放在桌上。
“你凭什么?不让我?刺他!”陆执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想害我?,你看到了吗?这些——”
他伸出缠着绷带的手腕,纱布已经散了大半,露出下面溃烂的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黄白色。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眼眶终于红了,但他拼命忍着,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摔了我?的手表,那是我?唯一……”
年轻人没有?打断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听他说完。
等陆执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他才开?口:“刺死他,你自己也离死不远了。”
“我?不在乎。”
“你确定?”
青年蹲下来,和陆执平视。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在灯光下显得很透,像是能看穿一切,但并不让人觉得冒犯。
“你刚才刺下去?,刀刃会穿过他的肋骨,刺进肺里,他会在三到五分钟内窒息死亡。你觉得沈珩会放过你么?,下一个死的就会是你。”
陆执眼神执拗:“那又如何?”
年轻人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从桌上拿起那块支离破碎的手表:“这块手表里的人,会不会哭?”
陆执瞳孔骤缩。
如果他死了,盛沅会怎么?样?
盛沅会等的,等到睡着,等到明天早上迷迷糊糊地给他发语音,说“哥哥你怎么?没回我?呀”。然后明天,后天,大后天,电话再也不会接通。
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一定会哭的。
陆执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把?脸埋进膝盖里。
过了很久,陆执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已经没有?泪了。
“还想去?死吗?”年轻人问。
陆执沉默了很久,最?后哑着嗓子说:“……想。”
年轻人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你想活着吗?”
陆执没有?说话,只是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
“刚刚在和谁打电话?”青年换了个话题。
陆执把?脸别到一边,不说话。
年轻人没有?继续追问。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箱。打开?来,取出碘伏、纱布和药膏,蹲到陆执面前,开?始解他手腕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绷带。
陆执的手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就被青年不轻不重地按住了。
“别动。”
青年的动作很轻柔,尽量不碰他,拆绷带的时候没有?拉扯到伤口,上药的时候也只是一阵短暂的刺痛,然后就是凉丝丝的触感。包扎的手法很熟练,一圈一圈,松紧刚好。
陆执低头看着那只被重新包扎好的手腕,白色的纱布整整齐齐,比他之前自己胡乱裹的那些好看太多了。
“我?可以等你身上的伤稍微好一点之后,”青年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放你出去?一天。”
陆执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他。
“出去?见你想见的任何人,玩一天,吃你想吃的东西,做什么?都行。然后你回来找我?,我?可以教你怎么?在沈家活下去?,前提是你想活。”
陆执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的声音沙哑,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了。
青年没有?急着回答,他把?桌上那些碎裂的手表零件归拢到一个盒子里,动作不急不慢。
“信不信由你,反正几天后你可以离开?沈家一天,理由我?会处理。”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东西,那是一个迷你通讯器,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沈缄把?它?放在桌上,推到陆执面前:“以后用这个。”
陆执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通讯器,伸手接过。
青年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你那小天才太花哨了,在这里活不过三天。”
“电话号码记得吗?”青年又问。
陆执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盛沅的电话号码他倒着都能背出来。在盛家的时候,盛沅逼着他背了三遍,又抽查了五遍,最?后还要?他默写在纸上才算过关。
沈缄把?通讯器又往他面前推了推,“记得就行。贴身带着,别让任何人发现,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陆执终于伸出手,把?那枚小小的通讯器拿起来。
他把?通讯器攥紧,抬起头看向沈缄:“你到底是谁?”
沈缄靠在桌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他的表情依然很淡,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他笑着说:“我?叫沈缄,或许你该叫我?四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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