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里的纸巾团成团扔进了垃圾桶,只?是?把这件事当?成别人的一个闲话, 但是?没想到之后关?于?他的传言会越演越烈。


    毕业演奏会在初夏举行,音乐学院的交响乐团表演通过直播的形式分?享到网上,引起了不?小的热度。


    但同一时间, 关?于?首席钢琴虞清念的黑料在各大平台评论区出现。


    热度最高的就是?虞清念的父亲名下的工地当?年两名工人不?幸坠楼一事,陈年新闻被拿出来大加宣扬,说?杀人犯的儿子如今作为?国内顶尖音乐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在演奏厅大放光芒, 还被国外院校研究生录取,平时在校豪车接送、非奢侈品不?戴不?用,但那两位工人的孩子却是?永久失去了父亲,成为?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


    贫富差距问题向?来是?群众关?注的重点,尤其是?对比如此?悬殊,而且还涉及到了陈年旧案,当?时的报道的确有留存,很快就引发了层层叠加的热议。


    相关?同学也匿名发声,说?亲眼看见虞清念在学校拿成千上万块的丝巾当?抹布,作风奢靡,优秀毕业生名额也是?靠走后门运作得来的,都这样了还不?满足,还要挤压平凡学子的生存空间,攫取奖学金。


    本身这些网络平台就是?年轻人用的多,很多在校大学生都在关?注,这个同学的匿名发声一出现,群起激愤,都联想到了自?己的大学生活,如果身边有这种人作威作福,想想就生气得不?得了,转发量迅速增加,甚至还有人找到了s大的官方媒体账号,在评论区指责学校培养出这种作风不?正的学生,校风败坏,是?不?是?暗地里收钱了。


    在新闻逐渐发酵的时候,虞清念其实并不?知道,他正在运钢琴回去村子里,给?罗小梅庆祝她考上了重点高中。


    从冬天?到夏天?,不?只?是?一个学期的经过。光秃秃的树木发出了新芽并长得枝繁叶茂,村子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虞清念坐在翻新合并后的学校教室,摸着光滑的讲台桌面,听罗小梅叽叽喳喳跟他讲中考的卷子,她的眼睛里有着跟之前不?一样的光彩,没有那么小心翼翼唯唯诺诺,反而有种生活可以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执着。


    “虞老?师,这架钢琴我想放在学校里,可以吗?我想弹的话随时都可以回来弹,但是?其他学生想弹,去我家里就不?方便?了。”罗小梅暑假过后就要上高中,虞清念给?他选的是?海城的一所重点高中,位于?市中心的位置,师资力量和教学水平都是?海市普通高中里的佼佼者,他也没想到罗小梅中考发挥得那么好,远超出所有人的期待。


    虽然村子里的路重新修过没之前那么难走,但到底还是?离海城有些远的,她不?常常回家,钢琴放在家里也浪费了。


    虞清念点点头,“琴是?你的了,想放在哪里你说?了算。”


    他站在山坡上望着大地,麦子即将成熟,放眼望去一片金黄色,是?充满希望的颜色。


    身后学校里传出阵阵钢琴声,是?月光的前奏。


    虞清念沿着印象中的路想寻找自?己半年前住过的房子,却发现自?己已经认不?清大翻新改造后的村庄了。


    那个铁皮小屋不?见踪迹,代替它的是?一连排的水泥砖房,虽然还没有完全装修妥当?,但看设计很有田园味道。


    他站在门口,望着天?上的太阳,朝霞把天空染成了漂亮的紫罗兰色。


    虞清念想起了陆诏来找他的那个雨夜,雨滴滴在铁皮屋顶,寒冷的风从门缝吹进来,露在被子外的每一寸皮肤都冷到彻骨,只?有一轮明月高高悬挂在窗户外面,陆诏问他:“你觉得我给?你的生活是像阳子那样不断下坠的地狱吗?”


    当?时那本书他并没有看完,但今天?,他已经知晓阳子的结局,也理解了陆诏想表达的意思。


    陆诏给?他的不?是?地狱,而是?避风港,如今他也建立了自己的避风港,可以容纳很多人,这个小小的村子,已经有了全新的面貌,而他自?己,也有了新的目标。


    虞清念迎着微风伸了个懒腰,看见从院子里走出来一个人,拄着拐杖走得不?算太稳,黝黑的面庞沾染了汗水,但眼睛却格外明亮,他正在朝屋顶梯子上的人递东西,漏出的胳膊健壮有力,是?在太阳下晒出来的健康的肤色。


    一看见虞清念,罗勇就拄着拐杖朝他走来,露出惊喜的笑容说?:“虞老?师,我听说?你要来,本来打算去接你的,但是?工程这边出了点事,我得来盯着就没去,听说?你送给?小梅一架钢琴,这我们怎么好意思…”


    “我和小梅说?好了的,考上高中就送她,对孩子不?能言而无信。”虞清念仰起头看屋顶的瓦,随口道,“这里是?要建什么?”


    罗勇回答说?:“农家乐,陆总派了规划师来,这一块做成民宿,正好后面有矿洞,打造成了景点,游客还可以去采集人工养殖的蘑菇。”


    虞清念看他在太阳下晒着,问:“身体怎么样,有去复查吗?”


    “前几天?刚去查过,上官医生说?恢复的不?错。”罗勇的脸色确实看起来比虞清念第一次见他时好很多,烟酒都戒了,整个人看起来都年轻了一些,“也没什么累活儿需要干的,我就是?在家闲不?住。”


    新的村领导上任之后,和每家每户都签了开发合约,每个村民都有自?己负责的一部分?,等将来度假村开发完毕,他们的收入也会依靠自?己负责的部分?水涨船高,他们都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工作来干,生活有了新的奔头。


    虞清念在罗勇的带领下参观了农家乐的全貌,院子里还种了一些青菜,屋顶上的茅草装饰即将完工,他坐在躺椅上望着焕然一新的房屋,院子一角的大树正好遮挡下一片阴凉。


    初夏的风温暖舒适,吹在身上格外令人放松,虞清念躺在躺椅上原本只?是?看着天?上的云和屋顶的茅草,但村子里的风带来了淡淡的植物味道,闻着闻着就让人昏昏入睡。


    他躺在树下竟然睡着了。


    之前虞清念有入睡障碍,睡觉时的温度、湿度、光亮,甚至床垫的软硬厚度、枕头的高度,房间里的味道都会影响他的睡眠状态,每天?都要做足准备才能睡得着。否则不?是?噩梦缠身,就是?大脑越来越清醒,无限重复车祸那天?的情形,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一闭眼就进入梦乡是?什么感觉。


    但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在户外的一个摇椅上,周围甚至还有人说?话的声音和鸟叫,他却没有了以往睡觉时的困难和麻烦,很快在大自?然中进入了梦乡。阳光透过枝叶间隙洒在地上,形成了一个个交叠的光斑,微风吹过,明亮交叠的树影摇晃,藤编摇椅轻轻摆动,一切都那么令人放松。


    等虞清念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许久,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头顶遮挡住阳光的翠绿树叶。


    一瞬间,他突然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他看到的那一片绿色究竟是?乡下村庄里茁壮茂盛的树叶,还是?十八岁那年夏天?满墙枯绿的爬山虎。


    突然,虞清念听见了“嗡嗡”两声震动,他猛地清醒过来,坐在摇椅上弯腰伸直手臂去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在地上的手机。


    细细的手腕上环着一圈红绳,一颗金色的小珠子坠在上面摇摇晃晃,触碰到手机一角。


    屏幕亮起,大量的电话和信息朝他涌来,让虞清念怀疑自?己不?是?睡了几个小时,而是?几年。


    他首先看到的是?陆诏的三个未接来电,没接到陆诏电话的恐惧是?写入虞清念后天?程序里的,他连忙点开与陆诏的对话,心尖微颤,鼓足勇气看向?对话框,没想到迎接他的不?是?生气问责。


    【先不?要看网上消息,我会解决好。】


    【念念,怎么不?接电话,生气了吗?】


    【罗勇说?你睡着了,好好睡吧,我晚上来接你。】


    三条简单的信息,如果虞清念只?是?看陆诏的消息,他会觉得自?己度过了平静的一段时光。


    正好这时候付飞又打电话过来,虞清念接通之后听了他的绘声绘色讲述,才知道在他睡着的时间里,网络上关?于?他的热度已经爆了。


    首先是?s大毕业庆典直播在网络上被人一再转发,虞清念用一张漂亮的脸,一个品学兼优获奖无数的天?才艺术生身份吸引了很多目光,但就在人们想进一步探究的时候,背后是?越来越多的黑料贴,源源不?断的匿名同学在相关?高楼里爆料,说?他眼高于?顶作威作福抢同学优秀毕业生名额已经不?算什么,关?于?他父亲贪污致工人死亡这一点被人抓着不?放,陈年的报道再一次被翻出来,甚至被相关?民事新闻媒体转发,天?才钢琴家瞬间反转成杀人犯的儿子。


    群体情绪的力量是?很大的,党同伐异集中进攻,短短一两个小时之内,舆论已经发酵到顶峰,学校相关?社?媒涌入大量人群让给?一个说?法,开除虞清念,甚至已经有人向?教育局举报s大校长也有受贿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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