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父女两个,一个在说别?管我,自己一个人走能走得更远,我身上是拿钱填不平的万丈深渊;一个在说别?让我走,就算有前程似锦,我也不想走到一个没有亲人陪伴的未来。
虞清念盯着地板的缝隙看?了许久。
脑胶质瘤…他之前在医院见到上官旭的时候,那个拿刀企图砍人的患者就是做完这个肿瘤手术康复的人,按道理来说,别?人都不敢做的手术上官旭敢,就证明他有两把刷子。
虞清念掏出手机,他之前那个陆诏给买的新款手机扔在试衣间了,他怕里面有定位,在手机里安定位器这种事很像是陆诏能做出来的。
现在这个是买的二手机,他在学校教?小?孩的这个月要干的活很多,从孩子们身上也感受到了被需要的感觉,根本没空看?手机,所以有点卡也不影响什?么。
这一个月,他没有联系任何人,只是最开始两三天跟付飞报了个平安,手机列表里一个联系人的电话号码都没存。
山里信号不是特别?好,也可能是因为手机卡,他搜索上官旭这个名字的界面等了许久才转出来。
映入眼帘的第一条是医院官网的公开信息,神经外科副主任上官旭参与?脑神经学术论坛,配图是一张他发表讲话?的照片。
虞清念点开这条,界面下方是上官旭的简介,看?起来的确是专攻这一块的,虽然这个人私底下不正经,但工作上似乎足够专业。
虞清念点开拨号界面,他能背下来的手机号,还是只有那一串属于付飞的。
其?实除了这个号码,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还记得两个,但那两个,打过去也不会?再有人接了。
“喂,付飞…我是……”
“清念!你终于舍得打电话?给我了!怎么样,现在在做什?么?”
虞清念来不及跟他叙旧,毕竟还不知道躺在床上的罗父身体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他咽了下口水说:“我这边有个病人很着急,你和…上官旭现在还有联系吗?我想、他是神外科专家,我也不认识别?的这方面的医生了,所以想要你帮帮忙,有学生家长需要做手术。”
“人命关天的事,你跟我客气?什?么,我这就打电话?给他,病人现在在哪儿?”
虞清念握住手机边缘的指头?微微收紧,说了县医院的名字,然后又嘱咐道:“你别?跟上官旭提起我,千万不要提,就说是你认识的人,我一会?儿把电话?发给你。”
他点开付飞的账号,给他转了一笔钱过去,“他们可能不了解医院的流程,这件事就麻烦你了付飞。”
“还是不是朋友了,就算不认识的人生病我也不会?无动?于衷啊,你放心好了,他就交给我了。”
虞清念嗯了一声,沉默良久还是忍不住开口:“…他,最近有找过我吗?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
付飞接过话?茬:“没听?说,他没来问过我,上官旭出去跟他喝酒的时候,好像也没听?他提起过你的事。”
虞清念默默松了一口气?,但慢慢又从心底品尝出了一丝酸,像是把心浸入了碳酸饮料里,气?泡从底部上移,穿过跳动?的心脏,腐蚀外壁。
“你放心,我会?小?心的,不会?让他发现你在哪儿。”付飞说,“还有一个学期就毕业了,大四下学期又没什?么来学校的必要,你出国之后他更不可能找得到你,黄金最近又涨了,你缺钱跟我讲,放这儿的那些我都没给你动?过。”
虞清念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但听?到陆诏真?的一次都没找过自己,他首先感受到的不是逃出牢笼获得自由?的欣喜,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今天目睹了罗小?梅父女发生的事,虞清念对人与?人的关系又有了新的理解,本以为应该双向逃离的两个人,却是相互扶持努力维系的关系,在外界看?来不堪的家庭,没想到掀开布满垃圾碎屑的破旧油毡布,底下隐藏的却是温暖明亮的港湾。
他总忍不住去审视那段和陆诏的关系,拿来和罗小?梅的家庭对比。之前一直觉得他和陆诏的关系外头?看?来是金风玉露情真?意切,但华美的袍子底下全都是苍蝇和蛆虫,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这些膈应人的东西却装作看?不见,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陷入这段原本就不真?的感情里。
但在得知罗父的真?实想法之后,他又在想,或许换一个角度来看?他和陆诏的感情,表面上看?是钱色交易各取所需,是上位者和他豢养的金丝雀,但实际上,他们就没有一点真?心吗?在全是假意里含一丝真?心,与?在真?心中?藏着一丝假意,到底哪一个他更能接受一点?
如果开始就是错误的,能否通向一个正确的结局?他之前一直觉得感情就如同弹钢琴,如果开头?几个音就弹错了,无论后面弹得再完美,整首曲子都毁了。
可是,人生真?的完全如同弹琴吗?
在他发现金笼的那天晚上,陆诏问他到底想要什?么,他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呢?
虞清念盯着卫生室门上的“救死扶伤”四个字,好像之前一直覆盖在心头?的云,散开了一些。
他想给出点什?么,不想一味地做承受者,他想要的关系,是罗小?梅父女那样的,相互给予才能感受到平等自由?。
他想为陆诏做点什?么,真?真?切切做点什?么,不是被当做一个只有欣赏用途的芭比娃娃,他想让陆诏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开心,但他好像偏偏总是惹陆诏生气?。
可是陆诏怎么什?么都有了,他无论给什?么,感觉都是没用的,对方总能得到更好的。
一个依附别?人而?生的人,是没办法给予他的供养者平等的付出的,只要一天在陆诏的羽翼之下,他就没办法真?的长大自主,那么当宠物的主人不想继续养的时候,他会?跟宠物商量吗?
他想要什?么呢?他想要勇气?,想要面对陆诏时,不用一遍遍问你会?不会?有一天不喜欢我了的勇气?。
只有自身强大,才会?生出勇气?,他不想再被别?人决定自己的生死和去留。
“念,你在听?吗?”付飞听?见对面好半天没动?静,接连问了两遍才得到回应。
虞清念回答说:“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正说着话?,病房里突然传来吵嚷声,木头?门吱吱呀呀作响,虞清念挂了电话?跑出去看?,发现罗父竟然醒了,挣扎着要跑出大门,“我不治!你们就是想骗钱,放开我!”
医生护士拦着他不让下床,罗小?梅看?见虞清念来了,连忙跑过来抓住他的衣角,红红的眼眶里满是慌张:“虞老师,怎么办啊…我爸爸他——”
病房里一片喧闹,但没过几秒,那个粗声咒骂别?人的声音停止了,虞清念踮脚一看?,罗父整个人倒在床上全身抽搐,口角流出白沫,看?起来像是癫痫的症状。
就在这诡异的抽动?和罗小?梅的哭泣声中?,病房的门板被敲了敲,外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们好,我是新来的支教?老师,需要帮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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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见面进度条加速中
第51章
坐在前往县城医院的车上, 虞清念时不时转头观察罗小梅父亲的情况。
他刚刚癫痫发作后失去了意识,村医说?卫生室缺药,实在没办法?任他在这?里耽搁, 正好?送新来?的这?个支教老师的车还没走, 于是他们?几个人把罗父抬上车,就飞快朝医院驶去。村卫生室不能不留人,罗父一家又?没什么?亲人,只能由年轻力壮的虞清念跟去医院了。
只是虞清念没想到, 这?辆车竟然是眼前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年轻的男人自己开来?的。
谁下乡支教会?自驾前来?呢?
虞清念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驾驶位上的人在蜿蜒山路上开车开得游刃有余, 小麦色的皮肤有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活力硬朗,可能是感受到了虞清念的目光, 吴秉瞥了他一眼,笑得露出八颗牙齿:“听他们?说?你也是大学生来?支教的,我来?晚了几天,早知道?有人陪, 我早就来?了。”
“我叫吴秉, 你叫什么??”
虞清念对眼前这?个自来?熟的人不好?做评价,不过看在他愿意送罗小梅父亲去医院的份上,他还是和吴秉交换了姓名。
崎岖的山路开过去后, 就是相对平稳的道?路,吴秉一边开着车一边对虞清念说?:“我刚开来?的时候都差点给我开晕车, 不过越是这?种艰苦的地方,越需要我们?来?发挥光和热,年轻人嘛, 就要到最辛苦的地方历练一番。”
“对了,我那些?同学都不愿意来?太偏太穷的地方,只有我报名了这?个地区, 没想到还是有和我一样的理想主义者,虞同学你是为什么?选择支援这?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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