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车祸之后季风在s大保留了学?籍,没有被退学?,虞清念去找招生办的老?师问过,他只?要能通过一个入学?考试,就不用重新参加高考,进入学?校后就可以跟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季风点点头,看虞清念的眼神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
“你为什么不能一来就找我呢?我想你的时候想给你打电话,但不知道你的号码。”季风坐在琴凳上,望着眼前的黑白琴键,脑中像是?打通了什么关窍,但还是抓着虞清念的手没有放开。
虞清念眨了下眼睛,用力抽出手指放在钢琴上,转移开了话题,“你还记得哪一首?流浪者记得吗?”那是?他们两个高中的时候一起比赛弹的曲子?。
他拿着手机找谱子,但被季风抢了过去。
季风在他的电话簿里存了个号码,又把手机递给他,“希望你有空的时候能打给我,我一个人真?的很?孤单。”
他手指抬起按下琴键,语气依旧温和:“直接来吧,我记得谱。”
“你以后能不能别没经过我允许随便动我的东西?”虞清念捏着手机语气冰冷,垂下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冷着脸的样子?是?季风从?来没有见过的。
他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指,拉住虞清念的袖口说:“对?不起,你别生气…不打给我也?没关系…”
虞清念看着季风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的膨胀的气球突然?又被戳破了,他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跟一个心智还没恢复的小孩子?计较什么呢?又不是?季风自己?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他的脾气真?的被陆诏惯的越来越坏了。
风从?窗外吹来,吹起虞清念的刘海,他和季风同时按下琴键,舒伯特的曲子?在两双手底下倾泻而出,并肩坐在琴凳上的两个人一如几年之前配合得当,完美?地像是?一个人弹的。
虞清念低头看着黑白琴键,感受着微风吹来的方向,突然?有一种错觉,好像他这几年的经历全都像一场梦,他明明就还在上高中,明明就在和温柔的班长在下课后的琴房练习这首下周就要比赛的曲子?,他有一个普通不太完美?的家,有着不爱说话有些严厉的父亲,会?做他爱吃的菜的鼓励关心他的母亲,他担心的无非就是?课业、钢琴、和同学?的人际关系。
暗生情愫的初恋青涩,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婉转,隐藏在心头若隐若现,弹琴时不小心手指接触后,两个人都会?脸红很?久,但他们什么都没说,只?约定高考后再谈。
琴声发生了杂乱,虞清念手指和季风的不小心按到了同一处,音乐出现失误暂停。
错乱的音符让虞清念回到了现实,他盯着二人相贴的手指,发现自己?的内心在这一刻毫无波澜。
他已经远离那个夏天,连同让他心动的一切都不复从?前。
钢琴声再一次响起,他和季风弹完了整首流浪者,门口突然?响起掌声,虞清念转头看去,竟然?是?陆诏。
他穿着今天早上那身衣服,黑色的长款大衣挺阔有型,深蓝色的条纹领带衬得人端正严肃,他站在门口朝虞清念招了招手,面露温和笑容。
虞清念站起来,朝陆诏身边走去,被温暖的手心摸了摸头顶。
“念念真?棒。”陆诏低头看着他,“练了那么短时间就配合那么好。”
季风看见虞清念走到另一个男人身边,竟然?还被摸头了,那张仰起的脸上他从?没见过的笑容让他突然?感觉到了不安全。
“清念!你的手机。”他拿着虞清念的手机快速朝门口走去,望向陆诏的眼神?充满了敌意,站在虞清念身后不前进也?没退回,只?是?抓住了他的衣角。
陆诏的眼神?缓慢移动到这个人身上,还没等他开口,就有护士过来叫了几个需要去上康复课的患者,季风也?在其中。
虞清念握住陆诏的手臂往前避开季风的接触,他生怕被陆诏看出自己?和季风的关系,只?是?疯狂给他使眼色,直到对?方被护士带走,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
“刚刚我喝了护士发的梨汤,你想不想喝,我去给你要一杯?”虞清念挎住陆诏的胳膊,嘴边出现一个小酒窝。
陆诏摇了摇头,跟他一起朝活动室外面走,今天太阳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病房楼前有一棵特别大的银杏树,层层叠叠的银杏叶已经全变成了金黄,被风一吹,像是?风铃一般晃动,阳光照在上面也?变换着深浅,簌簌的金色像是?活过来一般。
虞清念面朝向陆诏往后退着走,每一步都让阳光照在他脸上的光影不断变化,背后的金色银杏把他衬得眼睛明亮,他弯腰拾起一片掉落的叶子?举在自己?眼睛前,问:“今天给疗养院捐了什么东西呀?”
陆诏看向他另一只?眼睛,“常用物?品,还设立了一个基金,为需要长时间康养又负担不起的家庭提供帮助,减轻一些压力。”
虞清念把手里的银杏叶整理平整,踩在树叶堆上发出稀碎的声音,“人家都说无奸不商,但我觉得你不是?。”
陆诏也?踩上金黄色的落叶堆,“做生意需要好名声,独自赚钱走不长远,惠及民众是?手段,不是?目的。”
“你跟他们不一样。”虞清念转过身看向陆诏,“有些人的手段只?是?表面功夫,而你的能为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在这个角度上,你是?君子?。”
少年在围着银杏树的窄窄路沿石上走独木桥,一边说话一边晃来晃去保持平衡,本来就不稳,结果被陆诏拉住他的胳膊轻轻一拽,他就歪倒在了男人怀里。
陆诏搂着他轻笑一声:“君子?坐怀不乱,我目前好像还做不到。”
如果世间的事都能用“论迹不论心”来解释,那会?变得简单的多,可惜人是?复杂的,往往言不由衷、言行不一,往往求的就是?那一颗真?心。
虞清念被他抱着亲了一下脸颊,往前面张望了一下,发现没人看见,但还是?红了耳根,推着他的胸膛说:“在外面有人呢,被看见怎么办。”
“怕被谁看见?”陆诏低声问,压下来的声音更?加磁性,贴着少年的耳根响起,“我很?见不得人吗?”
虞清念推他推不动,只?能抖着睫毛望着人越凑越近的脸,拒绝的话含在嗓子?眼里,还是?被那张熟悉的嘴唇吸引住了目光。
呼吸的热气已经交缠在一起,虞清念抓住陆诏的大衣扣子?,慢慢仰起脸,唇瓣微张。
就在唇瓣即将相贴之时,突然?有一颗小石子?从?后面被抛过来打在了陆诏的小腿上,二人动作一顿,往后转头看去。
第38章
季风手上?还贴着胶布, 握着地上?的碎石子就朝陆诏扔去?,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冲着另一边喊:“清念!你快跑!”
细碎的石子辨不?清方向, 也有几颗命中了?虞清念, 陆诏敞开大衣挡在?少年前面,垂眼看向身旁人的脸。
“等一下!”虞清念冲着季风喊,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的病在?这里,可能误会了?什么, 我去?跟他说两句?”虞清念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跟陆诏解释, 眸光微动?。
得到?陆诏的颔首,少年连忙跑过去?拉住季风的手臂, “你为什么要?打他?”
“我以为你刚刚是在?跟我求救,你就这样。”季风模仿着刚刚虞清念朝他挤眉弄眼的表情,抿着嘴有些无辜。
虞清念瞥见他的手背上?的胶布上?晕开血迹,皱了?下眉毛, “你刚刚在?打针吗?”
季风点点头, “但是你有危险…我就把针偷偷拔了?想来救你。”
轻柔又担心自己?做错事的自责尾音飘在?空气里,虞清念握着季风的手臂,这一刻百感交集, 他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季风不?像原来,但还是那个一知道自己?有危险就不?顾一切赶来救他的季风, 纵使心智退化、纵使没有那么多?办法,但还是只凭一颗透明的心单枪匹马。
“对不?起…”虞清念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眶湿润, 他哽咽着仰起头望天,转动?眼珠希望泪水不?要?流下来,“对不?起。”
他不?知道对不?起下半句应该接什么, 他就觉得好对不?起季风,但他没有办法。
要?让季风好好活着,他就不?能离开陆诏,可是离不?开陆诏,就没办法回应季风的感情。当初季风是为了?这段感情才出?车祸躺在?病床上?三四年之久,可正是因为这场车祸,虞清念为了?季风的生命不?得不?离开他另寻他法,亲手终结这段感情。
人与人的第一面很重要?,人与人的缘分也很重要?,有些人,就是注定?有缘无分。
地上?层层叠叠的银杏叶被滴下的泪水打湿,那片叶子上?有了?不?同的印记,虞清念蹲在?地上?缓了?缓,快速擦干眼泪,给负责季风的医生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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