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飞拿了一个卷轴放在手里?,挑眉道:“豪门生活多艰辛?有没有别的打算?”


    他?认识虞清念是在三四年前,当时一脸稚嫩的小男生来问他?招不招服务生,他?还可以免费提供钢琴伴奏,只要包吃住就行工资多少都可以。付飞当时也刚从家里?跑出来,拿自己所有的钱开了家咖啡厅,看见虞清念浑身上下?空无一物的样子?,不免觉得同病相怜,而且他?一向?看人很准,虞清念的眼睛里?有着沉重生活摧毁不了的倔强亮光。


    但?没想到这个倔强小男孩转眼就傍上金主了,付飞不是不能接受,他?也不觉得这是道德问题,他?只是觉得眼里?有骄傲的人不会那么甘心做别人的附属品,虽然陆诏将他?养的很好,虽然通过陆诏获得了很多很多东西,但?作为?虞清念的朋友,他?总觉得对方应该得到更好的、更多的、更充满可能性的未来。


    虞清念盯着手里?的黄金币,这枚黄金可以充当场上的任何?一种颜色的宝石,但?与之而来的就是必须选择一张卡牌来占据自己的行囊位置,不管他?想不想要场上的牌,都要选择一张,这和黄金是绑死的。


    他?暂时无法割舍这枚黄金,直到卡牌位被占满,再也没有一丝缝隙。


    “打算是打算,但?是难以付出实践。”虞清念正说?着,发现自己想要的卡牌被付飞抢先一步买走了,他?攥紧拳头?说?,“我都快凑齐宝石了!你买这张没用啊。”


    付飞勾唇一笑:“卡住你就是有用,不然你要赢了。”


    虞清念望着手上七零八落的宝石,突然想起陆诏的好来。他?和自己玩这个桌游的时候就不会卡自己的牌,纯粹比速度,谁先达成条件谁先赢,他?们都会默契地选择不同的胜利路径,这样就不会有冲突。就算有,陆诏也会是那个先低头?的人,不会和自己争关键的牌。


    不只是游戏,生活中别的事也一样,陆诏很包容他?,好像为?了他?可以放弃很多底线,但?只有一点?不行,就是撒谎不听?话。


    这局游戏虞清念输了,他?喝了一口水,入口是冰的,脑海中第一个想法不是好凉爽,也不是喝错了付飞的柠檬水,而是陆诏最近不让自己喝冰的,怕刺激神经再头?晕。


    玻璃瓶上融化的水珠湿润了手指,虞清念握得很紧,指腹都变得失去血色,他?抿了下?唇,把水瓶重重放在了地上。


    ————


    盛宜探视过陈剑后从看守所后门出来,拉开车门上车,跟陆诏通电话。


    “陆总,他?同意了我们的条件,那些要求的确是律师加的,陈剑并不知情。”盛宜平视前方,“是,我知道了。”


    她挂掉电话刚想打转向?拐弯,自己旁边就“嗖——”地又停了一辆,车主脚步飞快,没等盛宜出声就下?车一溜烟进去不见了。


    盛宜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倒车出去。


    付飞衣角飞扬,跟他?认识的兄弟小王打了个招呼,说?要见陈剑。


    “怎么今天谁都要见陈剑,这小子?有什么过人之处吗?”小王笑了笑打趣。


    付飞听?了这句,不禁好奇问:“还有谁来见他?了?”


    那个五大三粗的小王说?:“就跟你前后脚,刚走你就来了,一个美女?,这几天要见他?的人可真多,还都是走的得罪不起的关系。”


    付飞脑子?里?突然闪过刚刚跟他?车差点?擦上的那辆白车,皱了下?眉见到了陈剑的面。


    小小的房间里?坐着头?发短短的陈剑,因为?从虞清念口中听?说?了他?跟踪的事,进来之前付飞已?经想象过会面对一个阴沉的人了,但?对方意外地看起来精神状态良好。


    但?他?面对付飞头?也不抬,“你也是因为?虞清念的事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付飞费了好大功夫才从他?口中撬出了些有用的消息,他?皱着眉思考,让小王帮他?调门口的监控,看看在他?之前开出去的那辆车到底是不是他?猜的那样。


    时间定格在白车开出去的前一秒,驾驶位上穿着紫色衣服的女?人清清楚楚在监控画面里?显示出来,付飞拿手机拍了一张照,跟小王道谢:“今天麻烦你了兄弟,等你什么时候休班我请你喝酒。”


    小王摆了摆手:“说?那些,我爸当初倒在路边要不是你救了,我现在可就没爸了,等有空我去你那儿喝咖啡。”


    付飞把监控照片给虞清念发过去,拨通了他?的电话。


    虞清念正坐在地毯上插今天要送给陆诏的鲜花,红色的玫瑰灿烂热烈,花头?硕大,带着醉人的香味,见是付飞的电话,他?立刻放下?手里?的剪刀。


    付飞说?:“你猜的没错,陈剑是个法盲,一开始根本没想起诉,是在不久前突然被人看望,说?是可以给他?一笔钱,让他?控诉你诬告,陈剑一听?又不用坐牢、又有钱拿,当场就答应了。”


    虞清念问:“他?有没有说?这个人是谁?”


    “那倒没有,不过有人在我去之前也看望了陈剑,你看一眼我发你的照片,我总感觉眼熟。”


    虞清念点?开付飞的微信聊天框,当看清楚监控照片里?人脸的那一刻,他?的手突然被玫瑰花枝上的倒刺扎破了,一滴鲜红的血珠滚落到绽放的花心当中。


    他?突然想起来那天打完羽毛球,陆诏突然没头?没尾问了一句他?的包有没有修好。


    “说?不定进去待几年宝宝会乖一点?。”


    “你乖乖的,不会有监狱需要你蹲。”


    如果这一切都是陆诏设计好的呢?他?早就发现了自己骗他?的事,以他?看自己手机的频率,会不会早就知晓私密相册里?的照片,只是隐忍不发,借这个机会惩罚自己一并算账,让自己真的害怕,然后再当一次救世主救他?于牢狱之灾之中,这会不会才是陆诏的目的呢?


    如果他?没有按照陆诏的要求生活,再惹他?生气?呢?他?会不会真的被陆诏送进监狱反省?


    反正他?在S市一手遮天,想做什么不可能?


    虞清念盯着食指指腹上那一抹刺眼的红,手都在发抖。


    “清念,清念!你没事吧?”付飞在电话那头?喊他?。


    虞清念摇摇头?,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付飞看不见自己的动作。


    “我没事,付飞,谢谢你。”他?去卫生间冲洗了下?伤口,然后弯腰在抽屉里?翻找有没有创可贴,这些东西平时都不是他?在放,翻了半天根本找不到。


    地上是凌乱散开的玫瑰花,枝干叶子?杂乱堆在一起,刚才扎痛他?的玫瑰隐没在其中,已?经分辨不出。


    “滴滴滴——”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陆诏拎着打包好的油烫鸭进来,看见乱成一团的地面,和发型凌乱埋在抽屉里?的虞清念,露出了个笑容,“在家干什么呢?”


    虞清念本来心中充满复杂情绪,想找陆诏对质,想问问他?这一切到底是不是他?设计好的,他?到底把自己当做什么?情人、流浪猫、想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的无足轻重的东西,还是只要听?话就好的洋娃娃。


    但?当看见陆诏的脸,看见他?手里?提着的那家自己很爱吃、但?很远的油烫鸭,虞清念的话却梗在了喉口。


    “刚刚剪玫瑰花的时候,不小心扎到手了,我找不到创可贴……”他?声音哽咽,坐在巨大的抽屉前面,几乎要被玫瑰花淹没。


    一瞬间的心疼让陆诏对他?的委屈感同身受,他?放下?手中的袋子?,快走两步把虞清念抱起来放在沙发上,转身从楼梯下?面的储物柜里?拿出碘伏和棉棒,低头?捏着少年的手指,仔细消毒。


    “我该早点?回来的,不应该让念念一个人弄花。”陆诏盯着那个细小的伤口,低头?轻轻吹了吹,“以后我不要花了,疼不疼?”


    虞清念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下?坠,点?了点?头?,其实已?经不疼了,只是出了一点?血,被轻声哄之后他?却更想哭了。


    手指受伤的严重性对钢琴家来说?是不一样的,尤其日日夜夜在陆诏“小心手”的叮嘱下?,只是被花刺扎到,虞清念都觉得很委屈。


    食指最终被创可贴包好,虞清念抽泣着说?:“我不想一个人在家里?——”


    一滴滴掉落的泪珠像是碳酸饮料里?往上冒的一粒粒气?泡,滴在陆诏手背上,酸在陆诏心里?。


    陆诏摸了摸他?的头?发,轻轻吻去他?的眼泪:“都怪我,念念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哭了好不好?”在威逼加利诱之下?,陈剑同意不起诉,陆诏找人全权看护陈剑,几天后就把他?送出国,没了这个威胁,虞清念自然也没有待在家里?不出去的必要了。


    “那个陈剑也搞定了,不用担心,念念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陆诏拂去少年脸上的湿润,“只是下?次要提前告诉我,不然没办法给你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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