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镜头之下假装相爱,然而镜头以外,他们只是一式两份协议书的甲方和乙方。
这本没有什么的,蒋昱为都有准备。只是刚刚不小心被回忆的碎片侵扰,心脏快跳的那么几下,像是敲在他脑袋的重锤,让蒋昱为清醒地明白,他和柏应只是合约关系,不该有任何期待。
意识到这点,蒋昱为卸了力,自暴自弃地勾住柏应的脖子,脸埋到他胸口,连同芜杂的心绪一起,通通沉默进这个虚假的拥抱。
柏应另一只手托在蒋昱为的后脑勺,在后颈处安抚似的来回抚摸。这是他拥抱时的习惯,蒋昱为曾经很喜欢,后来在荧幕中看到柏应也这样抱女主,他就不喜欢了。
现在……蒋昱为甚至有点讨厌。
“可以了,”蒋昱为推开他,抓了抓发尾,“头发都乱了。”
他不去看柏应,兀自收拾地上的东西,回程的路上都很安静,柏应问什么,蒋昱为都只用很简短的话回。
到家后,柏应接了个电话,蒋昱为把各类食材归置,又挑出柏应买的菜,提前冲洗处理。厨房是开放式的,柏应在客厅讲电话,说话的声音陆续传到蒋昱为耳边——
“嗯,我带他先回了。”
“照片和文章提前给我看下。”
“这个你别管,我心里有数……发布后注意舆论风向,别让网友什么都扒,就这样,先挂了。”
电话挂断,脚步声渐进。
蒋昱为低头处理食材,动作麻木,话音也冷:“排骨先泡着了,你要红烧还是煮汤?”
“不用,你放着吧,我已经叫了晚饭。”
原来全都是演戏,蒋昱为动作稍滞,而后负气般地继续:“你吃吧,我做给自己吃。”说着,拿起削皮刀削芦笋。
“一起吃吧,你又不会做饭,之前不还切到手……”
“那是以前,”蒋昱为打断他,“柏应,别觉得你对我很了解。”
“蒋昱为,刚才在超市不还挺开心的,现在又给我摆什么脸色?”柏应音量拔高,显然也是生气了。
蒋昱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确实不该摆脸色,也没有资格摆脸色,可是胸口酸涩万分,他控制不住。
“是,我跟你签了协议,我就该履行好我的义务,开开心心地陪你演那些烂俗的戏码,让你继续当观众眼里的好好先生。但是,就算把我当演员……能不能至少,在开拍前先给个剧本,别让我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布!”
水还在流,哗哗地,打着旋从水槽排水孔流走。
言多必失,蒋昱为还是不长记性。
柏应走过来关闭水阀,水声停了,被他的话音替代:“知道了,下次会提前跟你说。”
蒋昱为手中的削皮刀被柏应拿走,对方举着一根芦笋,笨拙地削掉了小半根。
其实柏应不是全然不会做饭,七年前蒋昱为和他谈恋爱的时候,也是有幸吃过柏应煮的泡面和鸡蛋的。
那时候蒋昱为还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从来没进过厨房,不知道微波炉热鸡蛋会炸,不知道老抽和生抽的区别,不知道炖肉要提前焯水。
因而柏应能给他端来一碗卧着蛋的泡面,蒋昱为就觉得柏应很厉害,自己真的很幸福。
他们也一起做过饭,在柏应拍电影《春余》的时候。
蒋昱为去剧组探班,买了电煮锅和肉菜,费老大劲扛到乡下的破旧酒店,说要给柏应煮火锅改善伙食。结果蒋昱为土豆还没削半个,就被刀割了手。柏应就不舍得他动手了,让蒋昱为在边上看着,自己歪歪扭扭地切了一桌子涮菜。
摆上桌,蒋昱为还要拍照,说要跟朋友炫耀。
柏应臊得慌,话都说不利索:“别、别了吧,我这厨艺真的不行。”
“没有啊,我觉得特好!”
时至今日,蒋昱为看着被削成金针菇的芦笋,很难再违心地夸赞柏应。他只能说,上帝确实是公平的,给予柏应动听声线的同时,也抽走了他体内的饭灵根。
蒋昱为赶走柏应,简单做了烤排骨,煎芦笋和青椒牛肉,再加上酒店送来的一桌粤菜,两人久违的同桌吃饭,显得有些过于丰盛。
重遇后,蒋昱为和柏应吵了好几次架,这顿饭倒是吃得难得平和。柏应客套夸蒋昱为厨艺好的时候,他甚至生出一种错觉,好像用这种方式留在柏应身边,也没有什么不好。
不对。
一定是蒋昱为今天忙昏头了。柏应对他,是镜头下的合作伙伴,而他对柏应,应该是忠贞不二的赎罪者。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想到这里,蒋昱为后悔方才的冲动:“那个……柏应,刚刚我很抱歉,我……”
“蒋昱为,别再跟我说‘抱歉’、‘对不起’,我不需要,你也不适合。”柏应放下筷子,餐厅顶光给他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懂他的表情。
“吃完了去休息吧,不早了。”柏应说。
“哦,好。”
蒋昱为拿包上楼,柏应跟在身后几步的位置,拖鞋踩着木地板,发出与自己步调一致的声响。一直走到房间,柏应也跟了进来。
蒋昱为拿疑惑又防备的眼神看他:“你还有事吗?”
“你这几天都睡这?”柏应扫房间一周,笑了个气音。
是哪里不对吗?为什么突然笑?
蒋昱为茫然:“怎么了?不是你让我睡这的吗?”
柏应向后靠在门框,无奈地摸了摸额头:“也是,你分不清东西南北。”
“这不是东边的房间吗?”蒋昱为意识到不对,霎时红了脸,嘴里还不放弃地争辩,“那我昏倒的时候,不也是住的这间吗?我以为这就是客卧,所以这是你……”
“那时候情况紧急,客卧没收拾,就让你住这了。”柏应好整以暇地揣着手,眼尾含笑,竟然没生气。
蒋昱为很尴尬:“呃,对不、那什么,我帮你重新收拾下,可以吗?”
“算了,你就睡这吧,我住客房。”柏应转身要走。
“这不好吧,有新的四件套吗?我帮你换,很快的。”
“蒋昱为,”柏应语气又重了,“让你睡就睡,别瞎忙活。”
“好,”蒋昱为眼睛低下去,不知道说什么了,“那晚安。”
柏应没回蒋昱为,房间里留出一个尴尬的空白。他转出门两步,突然回身,蒋昱为又抬眼看他,等待柏应未出口的话。
“对了,下周有个杂志采访,具体的时间内容我让苗汐汐明天发你。这次提前给剧本了,也请你好好做功课。”
蒋昱为张了张嘴,应了声“好”,他不敢失望。
第6章 爱或不爱
如柏应所说,苗汐汐在第二天把杂志采访的提纲和资料发给了蒋昱为,同时附赠柏影帝从业七年的作品集锦和各大荣誉奖项。
苗汐汐特意交代,说采访的提纲大概过一遍就行,关键是柏老师个人履历,一定不能记错,出演哪些电影,上过什么节目,都要弄清楚,不能在采访中露出马脚。
蒋昱为打开压缩包,里面PPT、照片、视频应有尽有,按照年月整理,简直把柏应这几年的工作行程全部巨细无遗地打包过来。
蒋昱为头大,他确实应该了解柏应没错,但这些资料确定是他几天之内能记下来的?
【CICI:哦还有,柏老师说,电影直接在家里影音室看就行,有齐全的蓝光碟。】
【蒋昱为:好的,谢谢。】
话是这样说,蒋昱为毕竟在土澳读了三年环境科学,深知期末复习需要抓大放小,越是临近deadline,就越应该挑重点记诵。
电影这种,只需要知道名称、上映年份和特殊情节,蒋昱为之前都有陆续看过,眼下再分配时间回顾冗长的电影,显然不划算。
至于压缩包里的资料,蒋昱为先粗略浏览,再根据重要程度做划分,分出需要强记的重点,可大致复述的次重点以及略过即可的非重点,再分别划分时间记忆。
不过柏应不是课本,科学的学习技巧对上活生生的结婚对象。学霸如蒋昱为,也会被资料中的一段综艺cut吸引注意,然后为了查证柏应深情注视的另一位的身份,熬夜把他完全不感兴趣的竞演综艺从头看到尾。
原来是综艺故意制造噱头,作为评委的柏应上台对戏指导,亲自示范如何演绎重逢旧爱,结果后期一剪,音乐一烘托,就变成影帝和当红小鲜肉神情对视的戏码。
“有病吧。”蒋昱为骂节目也骂自己。
但手还是忍不住搜了小鲜肉的名字,惊觉世界上竟有cp超话这种存在,蒋昱为大受震撼。他呵欠连天,眼泪都打出来,手指却着了魔似的停不住,被超话里各种剪辑和文字二创弄得头晕眼花。
偶然间,看到一条突兀的帖子,语气很冲,跟冒着粉红泡泡的超话氛围格格不入。
【靠,大白疯了?机场那狼尾男什么来头,竟然让影帝陪他炒作?姐妹们,我们‘永不柏白’这回不会真要拜拜了吧![崩溃大哭.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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