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待多久?”柏应继续问。


    蒋昱为古怪地看柏应,对方举着杯子饮酒,不疾不徐,似乎很享受用这些闲碎话题凌迟蒋昱为。而蒋昱为清楚,柏应想知道的分明不是这些。


    “不确定,要看项目的情况。”蒋昱为本来想回国定居的,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他也说不好了。


    第四局,蒋昱为抽到桃心9,总算赢了一把。


    “说吧,要我做什么?”柏应输也坦然,杯中酒喝尽,就又添了一杯。


    “柏应,我们离婚吧。”柏应不问,蒋昱为索性自己挑明:“你是公众人物,七年被一张结婚证束缚,现在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你在说什么?”柏应眸光陡然冷厉,仰头把杯中酒饮尽,囫囵吞咽,喉结滚动剧烈,漏出的酒液顺着下巴滑落到脖颈。


    他用手背揩拭,语气没了方才的温柔:“蒋昱为啊蒋昱为,你是不是真以为世界是围着你转的?想结婚就结婚,想离婚就离婚,张张嘴别人就都依着你?那你要离婚早点讲啊,跟我睡完拍拍屁股走人,电话也不接,现在过了七年跟我提离婚,你把我当什么?”


    柏应愤怒是应该的,蒋昱为心甘情愿承受:“对不起,那时候我很不成熟,欺骗你的感情,冲动之下和你结婚,确实是我的错。我知道,现在才提离婚给你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我也知道,过去的七年你一定因为那张结婚证有很大的道德压力。


    “所以我会尽快和你离婚,并且对这段婚姻守口如瓶,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签保密协议。离婚之后,你可以开启新生活,我也不会再叨扰你给你带来麻烦……”


    柏应听不下去了,扯起蒋昱为的左手,打断道:“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要离婚,不就是为了心安理得地跟送你戒指的那个人在一起吗?他是哪国人?你们睡过了?”


    没想到柏应会这么想自己。


    蒋昱为在国外的生活枯燥如苦行,比起人,他更愿意和自然打交道,偶有一些男男女女传来暧昧的讯号,蒋昱为都会婉拒,称自己是独身主义。


    柏应看到一枚戒指就怀疑自己的道德,刺耳的话让蒋昱为紧绷一天的精神崩溃,他自暴自弃道:“是啊,什么<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了,谁为了一张结婚证守身如玉啊?”


    “蒋昱为,”柏应后槽牙咬紧,挤出来的话带着力道,令人胆寒,“法律上你还是我的丈夫,你这是婚内出轨!”


    “那又怎样?你忍不了,那就离婚啊。”蒋昱为情绪上头,继续激他。


    “停停停!”一道女声自门口传来,对方留着栗色短发,不管不顾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进来,“外面都翻天了,你们倒有心情吵架!”


    “换鞋。”柏应出声提醒。


    那女人就哒哒哒回到门口,换了拖鞋重新气势汹汹走来,边走边骂:“打你八百通电话,一个都不接,那你手机不用拿去捐捐掉好了。临时推了晚上的杂志专访,我还以为你搞什么?原来在这里搞对象哦。”


    女人打量蒋昱为一眼,又继续对着柏应叨叨:“劳烦您现在打开手机,关注一下网络舆情。在机场抓着人家小男孩拉拉扯扯,已经被网友传成性骚扰变态了。”


    “什么性骚扰……”柏应一脸无所谓,气定神闲地坐着浏览信息。


    短发女人应该是柏应的经纪人,她两手交叠抱臂,温和朝蒋昱为笑:“你刚刚说要跟他离婚,你们,结婚了?”手在柏应和蒋昱为之间来回。


    事已至此,还是坦白比较好,蒋昱为相信经纪人能替柏应澄清舆论:“对,我们……七年前就结婚了。但是你放心,我很快会跟柏应离婚,不会对他造成负面影响。”


    经纪人却古怪地笑了几声:“柏老师,你隐婚不跟我报备一声是要死啊!七年!你倒是能藏!现在要离婚了给我闹出来,嫌我日子太好过是不是?”


    “来,我们商量商量解决方案。”她拉过椅子坐下,正准备促膝长谈,手机就响了。


    经纪人叹一口气接起,听那边说了几句,面色就沉了,继而挂断电话,美甲在屏幕上飞速点划,“啪嗒啪嗒”像能搓出火星子。方才吐出的气被她倒吸回去,手机往台面上一撂,“柏应自爆隐婚”的词条页面跟着滑到蒋昱为眼前。


    “柏应!你脑子瓦特啦?挑这时候自爆,不是火上浇油吗?”


    蒋昱为拿起手机,热搜第一条就是他跟柏应的两张结婚证,柏应配文:已婚,谢谢。


    发文时间是5分钟前。


    评论区几乎炸了,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柏应死gay欺骗女友粉,有说影帝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还有人怀疑蒋昱为是什么十八线小明星,傍上影帝炒作升咖。


    蒋昱为捏手机的手都在抖,他直觉柏应是在报复:“有必要这样吗?柏应,我们彼此放过不行吗?”


    柏应唇角弯起,眼底却毫无笑意:“怎么了?我只是陈述事实。”


    眼看又要吵起来,经纪人举手喊停,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别吵!先听我说。”


    “事已至此,你们先维持婚姻关系,嗯……短期内,你们先住在这里。我发点通稿,写点你们的恋爱往事,营造个低调恩爱的已婚男形象。等过段时间,网友注意力转移了,我们公关部门做好舆情准备,你们再离婚,好嘛?”


    蒋昱为无语,本来跑趟民政局的事情,却被柏应搞得这样复杂。眼前的柏应早已不是蒋昱为印象中的柏应,他在娱乐圈能站稳头部,想来已经学会圈子里各种恶心人的鬼蜮伎俩。


    闹到这个地步,柏应对蒋昱为的恨显然比爱更多。参与这场荒唐的娱乐游戏,只会让蒋昱为更加悲凉,他断然拒绝:“我和他之间,只能谈离婚这一件事,其余的,恕难配合。”


    话毕,他头也不回地拿上背包,独自离开了别墅。


    第3章 为期一年的忠诚


    还没出别墅区,雨淅淅沥沥下起来,转瞬间就有了瓢泼之势。


    打到车的时候,蒋昱为已经淋了半透,他给司机报酒店的地址,司机有点嫌弃,叫他把包放到脚垫上,别弄湿了座位。


    蒋昱为只好把登山包放到腿上,再次拉开拉链确认,庆幸包是防水的,没让母亲受委屈。


    车窗外,雨水晕湿繁华城市,把这片蒋昱为曾经生活过的土地变得陌生。七年,足够城市建设商业发展,足够人体的大部分细胞完成一轮迭代,所以城市会变,人亦如此。


    到酒店后,蒋昱为给机场致电,询问自己遗失的行李,得到的只是程式化的回复。他心烦电话那头没什么感情的“抱歉”和“不好意思”,挂断电话后躺在床上愣怔,或许柏应对他也是这样的心情。


    柏应,柏应……


    这天发生了太多事,争先恐后地在脑子里翻搅,蒋昱为太累了,眼皮沉重,澡都没洗就这么睡了过去。


    第二天蒋昱为醒得很早,骨灰安葬还有份手续要办,他心里装着事情,哪怕身体疲累头痛昏沉,只要事情没着落,蒋昱为始终会提着一颗忧思的心。


    蒋昱为飞快冲了个澡,换上包里的备用T恤,裤子和外套没办法,只能将就穿昨天的,凑近闻,能嗅到阴干的潮味。


    不放心把骨灰留在房间,蒋昱为还是背着登山包出门。在前往侨务部门的路上,他又给机场打电话,得到的回复模棱两可,说可能是乘客拿错了,但那位乘客现在在飞机上,手机不通,无法及时确认。


    什么跟什么,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离谱的事情,还偏偏被蒋昱为遇到。


    “如果今天拿不到行李,我会直接找民航局投诉。”蒋昱为许久没这样生气了,他在国外这些年,心性被大自然洗练得平和,想不到一回国就破功。


    归根结底,还是要怪柏应。要是没有昨晚那一出,蒋昱为大概对上海的新生活还有一些美好的想象。


    国内的政务服务流程清晰,就是要等。机器取号,填写表单,窗口审核,挨到这一步,蒋昱为总以为能顺利办结了,结果窗口的工作人员告知说,蒋昱为在上海没有固定住址和社保记录,需要去民政局办理相关证明,作为补充材料。


    蒋昱为无法,只好又跑一趟民政局。他早上没胃口,所以没吃早饭,这时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听柜台工作人员说话都像溺在水里,朦胧恍惚,听不真切。


    “什么?”蒋昱为撑着柜台,把上半身靠过去,柜台的大理石冰凉,硌得他骨头又痛又酸。


    “先生,是这样的,您这份材料上不是填了证明人吗?我需要您出示下证明人的身份证原件,这边办妥后……”


    衣服太滑,手肘支撑不住,蒋昱为浑身无力,意识跟着身体一寸寸往下沉。耳畔工作人员的喊叫声越飘越远,大厅光线刺目,明晃晃的,像烧灼的篝火,像夜晚的明星……


    北影校外的野餐营地,篝火噼啪,明星闪烁。空气里飘散着炭火烤制的肉香,蒋昱为对此却兴致缺缺,目光始终落在不远处的柏应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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