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就得把东西收拾一遍等着下车了,一会儿下车的人肯定多,火车虽然还没靠站,但好多人都已经去车门前等着了。


    三个男生都知道主动拎东西,陶萄亲手养大的弟弟,那能没有眼力见吗?她的背包全在郁峦身上,行李箱也被郁峦推着走了。


    方思航抬手在行李架上摸了一通啥都没捞着,把自己的行李挪下来,还热心想帮饶莉莉拿点,她想拍点漂亮的照片用来做演员简历,所以带了一个背包两个小手提包,里面大多都是各种漂亮小衣服。


    “还有东西吗?有没有落下的?充电器拔了没?”


    “都拿了走吧。”张家明远远回了他一句。


    方思航茫然一扭头。


    张家明身上斜挂着个粉嫩嫩的兔子小包,左手俩袋,右手一个袋,饶莉莉手里就一瓶盖儿都帮着给拧开的水,蹦蹦跳跟在他后头,还时不时跳起来拍他肩膀玩,就一应声的功夫,这俩人都走老远了。


    更别提郁峦和陶萄,那都不见人影了。


    “……”方思航原地眨巴眨巴眼,疑惑地嘶了一声。


    他怎么觉得他有点多余呢?


    八月正是春城的雨季,下了火车,外面正飘着毛毛细雨,落在人脸上痒痒的,打伞吧多余,不打吧又有点潮湿,几人东西多,最终还是没打,就这么两两结伴外加一个方思航,挤在人流中往出站口走。


    来云南玩的攻略全是张家明和郁峦一块儿做的。张家明是被关在家里反正也没事,用破手机在网页上搜些博客里的游记,算是参考;郁峦就帮忙严谨地分点分类誊抄在本子上,几天就写了好多页,衣食住行什么都有。


    但下车后这些也都没用上,因为方思航很熟啊,他很靠谱地带他们去了干净实惠的连锁酒店先把东西放好,就领着去看红嘴鸥,之后带他们去吃味道最好的烤乳扇,这东西四个人还都没吃过,香喷喷的伴随着炭火味,再配一碗酸香开胃的傣味舂鸡脚,给陶萄吃得脑袋都不抬了。


    真好吃啊真好吃。


    傍晚,方思航豪气地租了辆汽车,准备领着四个人去附近一个宁静的传统小渔村看落日,那地方没什么游客,只有淳朴的渔民在码头劳作,村子里都是石板路、古码头和老房子,这个点过去是最美的。


    “那边可以去村民家吃农家菜,我之前就去过几次,有个认识的阿婆,人很好的,她会做豌豆凉粉、炸虾饼,炸洋芋、烤豆腐也好吃,还有茉莉花炒蛋、酸汤鲜鱼火锅,每一道都好吃,有种没有商业污染的原汁原味;风景也好,莉莉不是想拍照吗?我们现在过去,应该能看到一片金红色的落日静静地沉入滇池,到时候整个湖面都泛着金光,配上背后古老的建筑,拍照很美的。”方思航笑着提议。


    他这么一说,爱吃的陶萄和爱美的莉莉就差把脚也举起来同意了。


    郁峦和张家明自然不会有意见。


    见四人都同意,方思航便略略出了一口气,握着方向盘往那边开。


    他刚刚有点紧张,手心都出了点汗。


    落日、石板路、老码头,宁静且无人打搅的小渔村……很适合肩并肩坐在石堤上隔湖望西山,也很适合牵手漫步湖边。


    方思航认真且憧憬打算着,他打算在那儿与陶萄告白。


    第70章 姐姐不要我


    驾车到时,夕阳已沉向水面,水天之间再没了界限,溶溶的霞光抹去了那一道边界,滇池已被染成了一大片浓郁的橘子海。


    在晚霞垂落的海边,渔船歇在岸边,成了黑黢黢的几个弯弯的写意剪影,摇开车窗,看着这壮丽到有些令人感动的山川湖海,陶萄枕着胳膊远眺,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郁峦,她立马转头笑着和他说:“芋头,你看,有好多你喜欢的小船和鸟哎。”


    郁峦规规矩矩地系着安全带,先看了眼陶萄,风把她的碎发吹得满额头飞,她也顾不上拨开,他伸手把姐姐的头发捋到耳朵后,才伸头去望水面上一群群渔鸥飞还。


    他仰着头,目光追着鸟群飞过的弧线,没头没尾地说:“姐姐,这些鸟和雨燕不一样,不是候鸟。”


    陶萄笑道:“你还想着雨燕呢。”


    郁峦点点头,雨燕已经开始迁徙了,这时候它们应该已经飞越红海了,在中亚、阿拉伯半岛或非洲北部飞行。


    就像他和姐姐一样,他们也离开家里,要去上大学了。


    湖风也把郁峦的头发吹得全都往后倒,露出了整张干净的脸,夕阳照亮了他的眼眸,往常总觉着黑玻璃珠般的眸子都被照成了透金色。


    陶萄不自觉多看了他两眼才挪开目光。


    四个人出门在外时和在家时打扮都不大相同,以前在学校里天天都穿校服,那肥大的运动服能把年龄和性别通通模糊,好像穿着就是个小孩儿,就是个学生样子。暑假在家,角浦又太热了,陶萄和郁峦每天睡得头如鸡窝起来,套上麻袋般的背心大裤衩子,踩一双拖鞋,坐在电风扇面前张嘴吃风,也实在没什么形象。


    出来玩谁不好好捯饬打扮一番,陶萄和莉莉都穿了条裹着小腿的棉麻小裙,里面是碎花小吊带,外头再披着薄薄的小衫,头发半挽着,配上两张白生生的脸蛋,站在那儿不言不语时,还美得挺唬人。


    张家明就调侃说,平时能三拳打死镇关西的两个人,如今都装起林黛玉来了。当然,他话没说完就被陶萄和饶莉莉爆锤了一通。


    他和郁峦也大变样了,陶萄和饶莉莉把他俩那没什么颜色的衣服搭配了一番,总体就是简单干净宽松,所有收口牛仔裤和运动裤都被她俩丢了,换成了白灰色、亚麻色或者驼色的休闲裤。


    裤型好,人就显得拔地而起,上面随便配个T都好看了。


    陶萄还把郁阿姨的烫发棒和摩丝弄了来,把郁峦的头发弄成蓬松大卷毛了,再抓一抓,还别说,配上他那大眼睛,脖上挂个耳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像一把清晨的阳光,比陶萄看着还唬人。


    这年代,此处还没有开始“四退三还一护”,没有什么车辆管控,甚至连商店小贩都看不到几个,驾车能从呈贡方向穿过小村子直通码头。


    这里也还仅仅是个小渔村,没有规划什么停车场,外来的车子也能随便停在周边方便的空地。


    方思航缓缓把车停下了,下车后走个两分钟,便是辽阔美丽的湖边,他挺文青地张开臂膀,闭着眼迎接呼呼大风,啊啊叫了几下,才转头对陶萄像个导游似的介绍:


    “平时这里没什么外地人来的,我是有个同学是摄影爱好者,常全国各地跑,他之前来过,告诉我这村子很不错。后来我就常一个人来走走逛逛,我爸妈偏爱洱海,我却喜欢这种没太多人的地方,吹吹风确实很宁静很舒服……哦,葡萄刚刚指的这些鸟是棕头鸥,经常在湖边成群游荡。”


    饶莉莉关上车门,情不自禁往前走了几步,站到湿滑石滩上,闪闪发光的浪尖卷着沙粒扑向她的帆布鞋和裙摆,每粒水珠都反射着落日的橙色,她已经看得光张嘴不出声了。


    湖水的浪花和海浪不一样,温柔如叹息,如诗如画。


    正如方思航所说,这里最棒的地方就是没有太多人,只有渔民捕捞落日的倒影,渔鸥在水面飞回,衔下漫天的火烧云,又如此慷慨地向他们开放。


    怪不得他喜欢这里,没有人会见到这一切不被美到动容。


    陶萄和郁峦也呆呆凝望了好久,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被涤荡了干净。


    方思航见四个人都呆呆的,有种自己喜欢的小众东西被接纳的成就感,走开两步就给自己相熟的那位阿婆家打电话。


    他对于那位阿婆家估计就像方志鹏之于南街面包店一样重要,是超级大客户,简短几句交代完来意,挂断电话不过两三分钟,远处乡间石板路上便传来此起彼伏的摩托车轰鸣声。


    四五辆老式摩托披着落日余晖疾驰而来,阿婆和她的家人,载着各种各样的食材和工具来了。


    竟然还有一顶厚实帐篷、折叠桌椅板凳碳炉子烧烤架……看到陶萄几个目瞪口呆的模样,方思航笑笑,说:“这是我买了寄放在阿婆家的,一放假有空我就会过来,住在这里,听一整晚湖声。”


    陶萄和饶莉莉都感慨得对视了一眼,方思航果然很文青。


    方思航和阿婆一家子很熟了,相互笑着打招呼,介绍这回带了朋友来,就一起去老码头西侧有一片很平缓的湖滩空地搭帐篷。


    这边的地面坚实,地势比较高,也没有淤泥,又能直面整片水域,可以看落日霞光铺满湖面,且还背靠村落民居,距离村民住处不远,岸边还生有成片芦苇能挡夜风,是方思航每回过来的野餐营地首选。


    在外面露营,对陶萄饶莉莉这样普通小镇人家的孩子,算是很稀罕的。陶萄是知道十几二十年以后很流行这个,这会儿却很少见,至少对小镇里走出来的他们来说,还是平生头一回。


    但对方思航这样阶层的人家却是很寻常很普遍的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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