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峦不用说了,别的颜色瞅都不瞅一眼,拿了个橄榄绿的,陶萄则选了个这时候还没火的贝拉同款橘色。
她当时上了大学以后也喜欢这个包来着,结果买不到了,二手都被炒成天价,陶萄就没买,没想到这会儿圆了念想。
最后他们三个人,每人都跟张译那张经典表情包似的,大大小小的购物袋从手指尖一路挂到手肘弯,后背还一人背一大锅,千辛万难地回到了北河街,和郁美珍汇合后,才艰难地去坐车。
回家以后,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第二天就得马上上学了。陶萄一下就被打回现实,被书山题海淹没,也想不了那么多。
最神奇的是,郁峦似乎也忘了“还欠一下亲亲”的事儿,从春到夏,窗外的凤凰花开了又谢,直到期末考结束,进了这高中最后的暑假,眼看假期一眨眼都过了大半,他也没提过。
他不提,陶萄肯定也不提呀。
这样最好了,就把那一夜的糗事忘了吧。
暑假很短暂,毕竟都是准高三生了,哪有资格享受完整的暑假?陶萄连发下的各种练习卷紧赶慢赶都没做完,又开学了。
考卷太多了,老师其实也没空批改,让班长把答案抄在黑板上,同桌相互交换着改,再让大家晚自习的时候自行提问做错的或者不会的。
许媛连交换都懒得交换,啃着早上剩的半根玉米,把自己的考卷递给陶萄:“好葡萄,你顺带帮我改了吧。”
陶萄认命地接过来,一人改两张。
进了高三,没人不忙,张家明忙着给饶莉莉补习,她学了文科后成绩提升了一大截,文科四个班拢共两百多人,她差不多考个第一百名,算是在中不溜上面混着。
这分数上不了本一,张家明就想把她数学补上去,别说985、211,好歹能混个普通本一也好。可饶莉莉学得很痛苦,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再逼也只是徒劳,就有点不想花时间补。
何况,周末的时候,她经常还要出去拍摄,累了一天回来,张家明还要让她刷题,她更是逆反,大声问他:“你着什么急啊?考不好也是我的事啊,别跟你妈一样行不行。”
这话一出,张家明撂下笔就走,再没理她。
现在正冷战呢。
饶莉莉其实还有个小秘密,出版社的主编认识的牛人多,把她介绍给一个拍校园微电影的小导演了,她有点想请假去拍戏,可是现在又是高三,一连请两周假,回来后指定要考得一塌糊涂。
她和爸妈打电话提了一嘴,罗老师和地雷老师主要都是担心安全问题,不知道对方可靠不可靠,倒是没马上训女儿一顿,自己女儿他们自己知道,爱美臭屁爱吃爱玩,能考上一中都是祖坟着火了,考不上本一那不是很正常吗?
“你要是真想去拍,那就去,回头妈请假陪你去。”罗淑芬最后这么说,“高考虽然很重要,我其实也希望你能考个好大学,但是吧……怎么说呢,这世上有三百六十行,读书只是其中一行,我们当大人的也别觉得小孩儿的事就不是事儿,那也是你的梦想,妈尊重你。”
给饶莉莉感动得都掉金豆子了。
她读书真读得很苦很苦,她也五点多起来读过,人家这么早起来精神振奋,能多背好多书,她呢?这么早起来,坐着背书打瞌睡,为了不睡着,她就站起来背,结果站着也睡着了。
这事儿,她没跟张家明说,她觉得张家明最近不知怎么回事,都有点魔怔了,天天盯着她学习,就好像以后他没法盯了似的。
郁峦也忙,陶萄天天都找优秀作文和阅读题的常见答案让他背,充分把他的好记性调动起来,对于郁峦来说,他学语文就是好记性比得过烂笔头,他就只能死记硬背。
作文虽然是老大难,但要是遇到写议论文,他还是能多写点的,他能把议论文写得跟论文似的,句式规整、用词精准,什么总分总的框架梳理得还挺像模像样,让人一看就有点困,有点不明觉厉。
陶萄就让他只要没有体裁限制的都给写成议论文,还从书店淘了一本《高考语文阅读答题模板一本通》给他背,这本书里面全是技巧,专门讲阅读题怎么去找原文定位和固定术语模板,很适合他。
其他麻烦的就是文言文解析,什么实词、虚词、句式、典故,郁峦真是一点看不懂,不过幸好也能背,背各种固定意向搭配,比如柳就代表送别,月就是思乡,雁就是漂泊等等,然后再背点标准答案:思乡怀人、怀古伤今、壮志难酬、怀才不遇!
反正诗人十个有八个都是怀才不遇,不知道写啥就写这个。
郁峦可算是被陶萄布置的语文作业背疯了,但也算有点成果,一百五满分,有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时候,都能考个九十几了!
分科后他的成绩也算突飞猛进,再也不是那个七八百名的吊车尾了,他理综一科就能考280多,几乎满分,数学那更是次次满分,有时考个149,那扣一分,都是老师故意给扣的卷面分。
说是老满分不好。
他英语也很稳定,高三后,郁美珍通过郁国强的关系,给陶萄和郁峦要来点港城的英语教材,在其他人天天疯狂英语大声朗读的时候,他俩学的是朗文和牛津,还有DVD和磁带的教学,可以反复听。
两人练了几个月,郁峦英语单科基本能考一百三,陶萄几乎都是一百四以上了。
高三开学第一次模拟考,陶萄考了个文科第九,郁峦是理科86,他还有国奖能加二十分呢,基本就把语文的差距抹平了。
两人算起来应该都能考上一本,使使劲985也就够上了。
陶萄看到自己的分数一点点往上挪,心里也会更安定一点。
这一次,她自己的未来也正在改变。
在气温逼近三十九度的炎夏,教室外面热气蒸腾,蝉鸣嘶哑叫个不停,下午最后一节课老班要去开会,改成了自习课,陶萄难得下午做题不太专心,时不时就抬头看黑板上挂的时钟。
许媛也住宿,她把额头搭在桌沿上,在桌子底下偷摸吃着陶萄给她代购的店里新出的“蟹黄酥松小贝拼山核桃肉松小贝”,看陶萄一分钟看时钟看了好几次,就问:“葡萄,你赶时间啊?”
陶萄忍不住笑:“嗯,我弟今天十八岁生日呢。”
“你弟?哦,我知道,那个数学大神啊。”许媛吃得嗦手指,“他那么小呢,今年才十八啊。”
“嗯,他八月末生。”
陶萄也觉得小,她下月生日一过都十九了。
许媛痴迷星座,感兴趣地问:“那他是狮子座啊?”
“不是,他纯纯处女座。”陶萄失笑,拧开水壶喝了口水,就郁峦这强迫症,倒是很符合一些星座的刻板印象。
两人说了些星座的小话,下课铃一响,陶萄拎起书包就跑出去,文科和理科不是一栋楼,她迎着还挺刺眼的阳光跑到了前面那栋烤面筋走廊教学楼下,站在阴影里等郁峦出来。
郁峦教室就在二楼,陶萄仰头一看就看到他了,他太好认了,戴着个耳机,正背着两人同款的书包慢慢往走廊走。
一群活蹦乱跳的男孩儿从他身边呼啸而过,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就没有好好走路的,要不你追我打,要不用手搭机枪,忽然扭身给同伴突突突,要不敢坐在铁管栏杆上往下滑。
就郁峦是好好走路的。
陶萄难得有这样的时候,能站在树底下远远观察他。
他慢腾腾地捏着速算机,脸上没一点表情,眼神也从不为任何人停留,额发微微覆住眉毛,看着还有点冷冰冰的。
一走出楼道,抬起头看到陶萄,他又变了,眉毛扬起来,眼睛也弯起来,话没说就先对着陶萄笑了,摘下耳机,清脆脆喊着:“姐姐。”
陶萄也觉得心软软的。
郁峦朝着她走过来,陶萄也不禁笑得眉眼弯弯,踮起脚,像搓脆皮鸭的鸭子头一样搓他脑袋:“我们芋头十八岁啦,生日想要什么呀?”
他习惯性地低着头给她揉搓,仔细想了想,摇摇头:“我没有什么想要的。”顿了顿,他低着头,却掀起眼皮来,盯着她,又添一句:
“我就要姐姐。”
陶萄差点被口水呛到,狠狠地又把他脑袋揉吧了两下:“你啊你,少乱讲这些,容易让人误会。”
以前郁峦这么说,她是不会有什么反应的,他本来就是个经常把姐姐挂在嘴边的人。十一年了啊,四千多个日日夜夜,陶萄和郁峦几乎没怎么分开过,郁峦总想跟她在一块儿,有什么奇怪的呢?
但经过那次在港城夜半撒酒疯乱亲人的事件后,她心里就有点哪儿哪儿都别扭,好像真是不一样了,想避嫌吧,也不舍得真远着他,就宁愿装傻充愣地照常过日子。
“为什么会误会?谁会误会?”郁峦抿了抿嘴,不太开心,他不懂为什么这会让人误会,他也不在乎别人误不误会。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么几个人固定存在,其他人都如云烟,一飘就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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