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做服装外贸的,却很看好陶萄家和付老板合资的小面包厂,随手就拿自个的私钱投了一百万。


    边小雨在网络上已是炙手可热的探店和美食博主,不仅展示美食,还会深入挖掘店家背后的故事,有的有趣,有的感人,有的令人敬佩,她写的文字很有感染力,之后又出了《小雨的城市美食笔记》《被遗忘的美味》两本书,成了知名畅销书作家,收入颇丰。


    今年,还有汽车品牌赞助她汽车,邀请她拍摄自驾美食之旅的纪录片。听说陶萄家要开厂,她就专门过来,也跟着投了点钱。


    人与人的缘分深浅有时让陶萄都觉得吃惊,食客与店家本来是很浅很淡的关系,却在某一刻发生变化,带来了难以想象的长尾效应。


    除了忙办厂的事儿,郁美珍和付老板两人还特别赶时髦,又开始研究起了网店的事情。


    付老板说现在电脑几乎家家都有了,在那个桃子网开店的个人卖家都有超百万了,去年新闻报道还说,那桃子网的交易额都有80亿元,为了吸引商家入驻,现在在上面开店还免费,不用交什么服务费。


    等于说是无本买卖!


    而且,有几家刚成立不久的民营快递寄东西都又快又便宜,比邮政方便多了。


    陶萄一听,眼睛亮了。


    原来电商时代这时候就已经来了!


    都不用她劝,郁美珍自己就很感兴趣,最近正和付老板商量着要不要也去开个网店,就是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弄。


    郁美珍四十几岁了也没失去冲劲,付老板更是一点不服老,他都有点老花了,戴了副老花镜,伸着脖子看电脑,还真像模像样地学着怎么弄网店。


    郁峦语文考试不怎么样,有时却又总会冒出些惊人之语,他顺时针啃着陶萄给做的葡挞,随口一说:“妈妈是夸父,总在不停地追赶太阳。”


    一听觉得有点夸张,细想起来,郁阿姨确实又是这样,一步步追赶着时代浪潮往前冲,无所畏惧,不怕失败,这么想想郁峦的话又不无道理,还挺贴切的。


    除夕一大堆亲戚齐聚在陶萄家吃年夜饭,家里从早上就开始忙了,热闹非凡,陶萄和郁峦这样的大孩子都没法上桌,只能屈着两条长腿,和姑姑家几个小豆丁一起围着茶几坐板凳,喝着大瓶椰汁,吃小孩饭。


    大人们吃饭喝酒时间长,有时候还会突然爆发一阵大声地说笑,电视机放晚会的声音都听不见了,脆皮鸭特聪明,在两边桌子底下钻来钻去捡剩饭菜吃。它今天也穿得很喜庆呢,小红帽小红围巾小红斗篷,脚上是陶广志之前本命年穿的红袜子做的鸭掌鞋。这么多年,郁阿姨都没忘记给它做衣服,年年缝几身,还做得越来越时尚了。


    陶萄被几个小屁孩磨得没办法,只好拉上郁峦,去和他们一起到后门空地上放烟花。


    烟花早就买好了一大箱子,有那种大的升天的,叫什么大地红、冲天炮,也有很多手持的,还有一种一甩就亮的手持烟花棒。


    陶萄撅着屁股,拿着香,陪小孩们把大的烟花都放了,不然没人敢点引线,放一个他们就集体跳起来叫一声,特好玩。


    郁峦塞上耳塞,外面还得再罩一个耳机,才能勉强站在陶萄旁边看烟花。


    烟火一朵朵升空,砰砰砰地炸开,小孩儿们兴奋得哇啦哇啦地叫,猴儿似的到处乱窜。之后,陶萄和郁峦穿着一样的羽绒服,挨着,并肩坐在黑漆漆的楼梯阶上,一人拿一根仙女棒,静悄悄地看小孩儿们撒欢胡闹。


    人生忽如寄,郁峦过了年,就十七岁了。


    陶萄都十八了。


    她侧头去看他,戴着耳机的他什么也听不见,只是安静地仰头望天。现在城里还没有禁烟令,此刻不仅是陶萄家在放烟花,满城都是接连不断地砰砰作响。


    漫天火花流泻而下,像碎星子一般,簌簌落满了他眼底。


    今年和回忆里一样,特别特别冷,陶萄呼吸说话的时候,都能呵出白气来,也是这么多年来头一回穿羽绒服。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早已燃尽的仙女棒,灿烂的冷光没有了,只剩一根弯弯曲曲黝黑的枝条,她有点没忍住,眉头拧了起来。


    昨天听到郁阿姨眉眼带笑地说,今年终于和多年前就断了联系的大哥大嫂联系上了,他们去了港城这么多年,音信全无,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她欢喜得很。她娘家就三兄妹,她自小和大哥亲近,就想寻个时间去探亲,让郁峦也跟着去,正好能锻炼他第二回 出远门。


    陶萄就有点心绪不宁。


    远处又一朵烟花炸开了,夜色明灭,陶萄伸手过去,拉了拉郁峦的袖子,示意他把头低下来。


    郁峦上了高中又往上小小地蹿一截,陶萄倒是再不长了。


    现在他屈腿坐着都比她高一头。


    郁峦疑惑地低下头来,把外面罩着的头戴式耳机掀起来一点。


    陶萄凑过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可一张嘴就觉得喉咙里涩涩的,她说:“芋头,你能不能不和郁阿姨去港城探亲啊?”


    她想到就觉得挺害怕的。


    上辈子的郁峦没有活过十八岁,他永远停留在了十七岁那个暖和得特别晚的春天,永远都没有变成一个大人。


    陶萄呼吸有点乱,呵出的气全喷在了郁峦的耳廓边。


    郁峦耳朵里还塞了硅胶耳塞,即便陶萄凑过来说话,他听到的声音也很轻,可不知为何,那样轻轻的声,语气却特别沉,姐姐的声音里好像含着很多他不明白的伤心。


    他侧着头,想听得更仔细,这让她呼出的白气恰好喷在他耳廓上,热乎湿润又有点痒,他还听见了陶萄有点颤抖的声线。


    “我不想你去。”


    “你别去。”


    第62章 春天的季节


    “我刚数了下,寒假居然只有16天?一中真不是人啊!我爸也教高二,镇中学能放28天!”


    饶莉莉大年初一打电话开给陶萄拜年,说着说着,就手绕着电话线哀嚎上了,“算一算,我们下下周就得开学了!我爸还笑呢,说他放假比我还久!给我气得呀,呜呜呜……”


    她原本还兴冲冲地说,要给陶萄拍她今年过年的新衣服的,小姑娘嘚瑟得很,自吹自擂地说她自打当模特以后,自己搭配衣服的眼光变得可越来越好了。


    今年她过年穿的是堆堆领海马羊毛的白毛衣,配棕色小皮裙和波西米亚流苏过膝长靴,头发让罗淑芬给扎成了蓬松的双丸子,还别了两个毛茸茸的蝴蝶结发卡。


    很俏皮,陶萄在电话那头听着都不禁微笑起来,虽然没亲眼见到,却也觉得这一身很合她的气质。


    “真好,我和芋头今天都没出门,新衣服还挂着没穿呢,我们俩穿着土里土气的家居服棉袄在家里。”陶萄笑眯眯地对饶莉莉说。


    饶莉莉就笑:“那我今天非绕小镇三圈不可,替你也漂亮漂亮。”


    “好呀好呀。”


    早上,罗淑芬给她梳完了头,打扮上瘾,又让饶莉莉等会,返身把自己的变色唇膏拿出来,给她嘴上薄薄涂了一层,还给她上了点腮红,顺着眉形简单描了描眉。


    她是最反对学校要求所有孩子都剪学生头的,如果说头发能决定成绩高低,那全世界就没有差生了不是?弄得每个孩子上了初中高中都得哭着去绞头发,何苦呢。


    幸好一中不这样,只是不允许染发烫卷,莉莉这回也够争气,不然这头发可保不住了。镇中学今年已经开始实行这狗屁倒灶的规定了。


    给孩子弄完,她后退两步,看着女儿出落得越来越亭亭玉立的模样,也是又感慨又骄傲,连亲戚们总打趣莉莉漂亮得不像她和地雷老师亲生的,她都不觉得生气了。她笑着对女儿毫不吝啬地夸奖道:“真好看!我女儿就是好看!”


    给饶莉莉夸得飘飘然。


    其实她长得还是挺像地雷老师和罗淑芬的,只是她尽挑好的长了。


    这一打扮好,她就急着跑出来给陶萄打电话,谁知她才刚说没两句,张家明也跟着张阿公从他家出来给邻里街坊们拜年了。


    饶莉莉握着手机,扭头无声地和他挥挥手,他过年穿得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运动鞋,黑裤子,灰毛衣,一件黑色羽绒服。


    周慧阿姨给他买新衣服从来不管什么搭配,就是怎么朴素怎么来,保暖耐脏舒服结实耐穿就行,还说生怕他穿得太好,以后只想着打扮,影响学习。


    饶莉莉看到张家明的衣服,就在心里啧了声,又灰扑扑的。周慧阿姨的思想就是她妈最看不上眼了的那种,把一切都归结在学习上,什么都能耽误学习,除了学习本身。


    虽然饶莉莉实在搞不明白,在学校天天穿校服,又能怎么好打扮到影响学习。


    张家明大老远看到站在冬日寒风中的饶莉莉就是一怔,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挪眼,还是张阿公先笑呵呵地开口:“哇,我们莉莉女大十八变,今天好靓哦!”


    逗得饶莉莉起了劲,大大方方转了个圈,还优雅地假装拎起根本拎不起来的裙摆鞠了个躬:“多谢夸奖!阿公小明,你们新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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