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滨城有很多面包店可以选择,她吃起来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可能也是因为,她本来就不爱吃东西吧。


    陈睿霖是个胖子,他妈妈却是个苗条的瘦子,他之前观察过他妈妈吃东西,总是细嚼慢咽不说,还总是随便吃几口就饱了,要么太累没胃口,要么太热没胃口,要么菜不新鲜没胃口……


    若是他这么吃,早饿死了。


    陈睿霖想不通他妈怎么能经常没胃口,他喝止咳糖浆都觉得很有胃口,更别提南街面包店的面包巨好吃,让他年复一年吃不腻似的,直到现在还这么痴迷。


    他妈妈不禁失笑:“不就是泡芙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鱼翅燕窝的。”


    “鱼翅燕窝哪有泡芙好吃啊。”陈睿霖两眼放光地吸溜了一下,“我一看就知道这个脆皮泡芙肯定好吃了。”


    “好的好的,一会儿你就去吃个够,也算妈妈兑现对你的承诺了。”陈睿霖妈妈也有些愧疚,之前她一直答应会带孩子来角浦市吃吃逛逛一回的。


    这孩子当时特别有干劲,自己打电话联系面包店,还自己做好了旅行规划,还考虑了大人:“妈妈,我问过了,那边有个小小的海岛呢,没怎么被旅游开发,人不多,可以摘荔枝、看日出日落、在海边散散步,妈妈,你工作辛苦了,每天都着皱眉头,你和我去看看大海吧,一定会变得开心的。”


    当时孩子的话真是把她感动得一塌糊涂,可她这个当妈妈的却还是因为工作太忙而一次次食言。没想到直到孩子都要远赴沪城上学了,才能挤出时间带他来一趟。


    陈睿霖从小就被规划走竞赛的路,在竞赛方面也比郁峦拼得多。


    郁峦自打上了附中后,又能和陶萄、家人形影不离,他对奥数比赛就又恢复了可有可无的态度,并没有像陈睿霖似的年年都参加夏令营、冬令营,也没有专职的奥赛教练跟着一日日训练。


    市附中的奥赛老师是单独从外面的培训机构请来的,也没有罗老师那么负责,上完课、讲完题、布置一堆作业就走了。


    郁峦的成绩也就依旧停留在省级,省一拿了一个又一个,却还从没进过前六,也就没代表省里去过首都比赛。


    陈睿霖觉得还挺可惜的,他一直觉得郁峦的实力很强,原本也很期待有一天能和他一起组队去首都比赛的。


    上了初中后,他在省城见过郁峦两次,他总是戴着耳机低着头跟在一群老师同学的最后,像被遗弃了一样,可怜兮兮的。


    或许是因为他的陶萄姐姐不在他身边,他显得精神很紧绷,也不和别人交流。


    他们学校在酒店办入住的时候,所有同学老师都围在前台等房卡,其他人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只有郁峦远远地站在一边。


    也有个高个子单眼皮的男生会回头和他说话,郁峦却充耳不闻,一直目光空洞洞地盯着地面,那男生后来也就不喊了。


    陈睿霖远远喊了他好几声,他也都没应,他就直接跑过去和他说话,问他有没有带面包来,又问他:“你的陶萄姐姐怎么没来呀?”


    只有这句话让他抬起了头。


    郁峦就会摘下耳机,飞快瞥他一眼,还把背包里的面包都送给他,最后,他垂着眼睛,长睫毛委屈地颤抖着,小声说:“……长大的规则又增加了两条。”


    陈睿霖就抱着一堆面包,一边吃一边很耐心地听他讲话,虽然听不太懂。


    市附中和漳溪镇中心小学很不一样。


    虽然没有人特意和郁峦说过,但他渐渐也有点明白了,附中很大很大,有很多学生和班级,能入围省城半决赛的学生都有将近二十人,同学和同学之间也会有所保留。刘志强就会和叮嘱他:“其他人不是我们班的,那些人的房间你别去啊。”


    一起来参加比赛的同学不仅仅是队友,也是竞争对手。


    奥数班的老师和罗老师也不同。以前陶萄能陪她去考试,是因为黄校长和罗老师人特别好,愿意为他破例,但在市附中……


    “会给老师同学和陶萄添麻烦。”这是妈妈告诉他的,“小峦,别忘了妈妈和你说过的话,你要学会忍耐和等待,你现在已经十五岁了,出门事事依赖姐姐是不对的。”


    长大的新规则之一:比赛时禁止请姐姐陪同。这也是郁峦最讨厌的规则之一。


    郁峦不知道长大的规则到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更新,他只觉得自己每长大一岁,身上就会多一条锁链,现在已层层叠叠捆满了他的身体,令他动弹不得。


    可没办法,他要忍耐,否则妈妈会带他走的。因此,这两年奥赛都是郁峦、刘志强一大帮人和学校老师一块儿去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有蓝箭号动车了,虽然没有以后的和谐号那么快,但当日来回省城已经没问题,他勉强能够忍受和姐姐分离一天,但还是非常难受。


    为此,他还学会了为自己的困境想办法,从初一开始,他就请求陶萄用磁带机录一段絮絮叨叨的声音给自己。


    说什么都可以,陶萄最擅长说话了,于是从起床唠叨到晚餐,录了好长的语音。


    陌生人多、环境嘈杂导致焦躁不安时,他就会闭上眼睛,戴上耳机反复听姐姐的声音。他会想象着,电流声将姐姐送到了他身边,渐渐的,就会慢慢平静。


    陈睿霖听完叹了口气,郁峦的特别,他也隐隐发现了,但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开口询问过,还是平常对待他。


    后来再在省城遇到他,他就会把他拉到自己学校这边坐着等,还让生活老师分给他香蕉和香蕉牛奶吃。


    比起郁峦的止步不前,陈睿霖初二时就取得了全国奥数竞赛银奖、物理竞赛金奖,还没上初三就已经被全国理科实验班提前录取。


    这学期他就要跳级去沪城的华东师大二附中读高一了。跳级其实也并不准确,在他通过全国理科实验班的考试时,他就已经得到了免会考、免中考、免高考的机会。


    等高中毕业,他还会被直接报送清华或是北大。


    可以说陈睿霖两三年功夫就把别人要读十几年的书读完了。


    这趟列车是能直达沪城的,但陈睿霖和父母说好了,一会儿在角浦市站提前下车,他要去吃面包!他必须现场再吃一回才去学校!以后他去了沪城读书,天遥路远可能真吃不着了。


    华灯初上,正是学生们放学的时候,付龙回店里的路上大堵车,的士哼哧哼哧挪了半天才过了一百多米,他赶紧让司机就地放他下来得了,他走过去都更快些。


    付龙身心疲惫,一路上都在想新店开业不顺,后续生意做不起来越来越差怎么办?自己倒是还有点积蓄,只是岂不是又得想办法要东山再起?那就有点难了……他想了又想,只觉压力山大,肩膀都抬不起来了。


    他一步一挪地走过了市附中的校门,已经有很多学生从门口涌了出来。付龙夹在这些活泼青春、叽叽喳喳的少年人中间,目光有些怀念又感慨。


    以前他还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会笑着站在路边看中学生放学,现在自己身处其中,他即便疲惫也忍不住露出一点微笑。


    这样朝气蓬勃的年纪,真好。


    就在付龙要走到店铺门口之前,忽然有个跑得特别快的黝黑少年从他身边掠过,冲进了店铺里,还大喊着:“美珍阿姨!美珍阿姨!我来了!”


    吓了付龙一跳,但他定睛一看,又瞪大了眼,店里怎么好像很多人啊?


    不是说生意不好吗?


    他加紧走了两步,更疑惑了,因为里面穿白衬衫校服的学生并不算很多,有好些客人看着像是白领,竟然还有拎着巨大行李箱来的母子。


    可这附近好像没有太多写字楼……他赶紧也推门进去,就发现郁美珍和陶广志都走出来和客人谈笑了,看样子还挺熟络的。


    “……真是太感谢了,原来是小峦奥数比赛的朋友,那孩子……哎,多谢你照顾他了,你们远道而来也辛苦了,快上楼坐着歇歇,面包等会我让店员端上来。”


    “小雨!好久不见!你真是越来越有气质了,大老远站在那儿我一眼就看到你了,你怎么来了啊?特意过来吃泡芙?天呐,一路辛苦了吧?不过现在可方便多了,至少不用转班车了,是啊……唉,广志,你带小雨上去坐坐吧!”


    陶广志见了边小雨,那是又惊又喜又怕,端着泡芙和另外新口味的小贝、瑞士卷上楼时就胆战心惊地问:“大作家啊,你不会又要写我们店里的文章了吧……”


    边小雨嘿嘿一笑:“对咯。”


    陶广志脚下一软,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当初她写一个专题采访,他忙到手臂粗了一倍,后来她又写了汉堡、脏脏包,陶广志的手臂都快变得和陶萄郁峦小时候爱看的大力水手动画片里一样了。


    她现在又要写,他以后会不会变成绿巨人?人家美国有无敌浩克,面包店则有无敌陶广志!


    看到陶广志那越发丧气的脸,边小雨笑得更厉害了:“你放心,这次我一定好好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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